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熵减文学 > 武侠 > 江湖病人:妖僧 > 121. 送路

江湖病人:妖僧 121. 送路

作者:水草二十三 分类:武侠 更新时间:2025-02-11 00:46:23 来源:平板电子书

自五鹿浑出销磨楼不过两日,这天卯时过半,容欢果是同五鹿老、胥留留、闻人战一同回返宋楼。

秦樱再见了自己这心心念念已至茶饭不思了几日的亲亲孙儿,欣喜之气已是发在颜色上。柳眉一定,细细一瞧,见容欢面上虽显怏怏,然则神气不亏内质不损,履星衣霞,照样一派擎天架海气度。

秦樱见状,心内稍见宽慰,探掌轻往身侧况行恭臂上一搭,口内喃喃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容欢心下有愧,初时莫敢抬眉,只是小心翼翼堂上端立。此时方一闻声,这才微微扬颌紧睑一觑,见身前秦樱同况行恭,一则是钏松手腕袍褪骨肌,一则是虚浮赤肿愁眉病眼,显是忡忡心忧,惶惶度日,没白没黑为自己挂记着。

“祖母……况老……”容欢鼻内一酸,险些哭出声来,“欢儿不孝,只顾自己性执使气,凡事总得先趁了自己心意,却不想着……却不想着那一时那一事……于祖母而言,何尝好过了去……此回祖母莫再宽贷,便尽将重话呵斥了欢儿,只管把家法来招呼,欢儿知错认罚,绝不应口,绝不叫屈!”

一言方尽,秦樱瘪嘴一叹,眼眶亦是微湿,立袖掩面,缓声自道:“原还想着……我的欢儿可会埋怨了祖母,便似…便似祠堂那只受惊鹩哥一般…只识去路,不见归途……”

稍顿,未待容欢有应,秦樱感况行恭手掌徐徐轻轻拍在自己背上,心下顿时纾解少许。垂着睑纳口长气,摇眉苦笑再道:“祖母年纪,已然老迈,恐不知何时,便得谢尘世、卧糟丘,再也不能拘着你、管着你、斥着你,打着你。待得那日,忧当忧黄泉路无车无马,恨只恨忘川河无艄无舟,你我祖孙阴阳两隔时,欢儿若肯再念起祖母先前半点好处,怕也只能对着一坡土丘,奠一碗凉浆,燃三柱清香,任你哭呐喊呐悔呀悲呀,祖母那沙里白骨,亦是再也听不着管不了了……”

听得此优柔谆切处,容欢哪里还耐得住?似是被一只大手自口而入,过咽穿喉,掐住了食管使力一带,生生将自己心肝脾肺一副内脏整个搯擢出来。腔内虚空,脑内反倒翻江倒海水漫金山,悔疚忧怨哀顺着百汇到得天冲,又再把住了两只耳轮,绞湿帕子一般,将自己眶内那蓄得满满的眼水全都拧了出来。只听得咕咚一声,容欢已是两膝跪地,仆的倾身展臂立时扑将在秦樱膝头,埋面向下,哼哼唧唧好一通腻歪。

秦樱见状摇眉,面上既是无奈,又带惯纵,两臂一绕一弯,将容欢好生圈在怀里,静默半刻,又再柔柔拍在他额顶,悠悠叹道:“祖母这岁数,若得正命牖下,便是喜丧,哭它作甚?再者,你已长成个立地顶天的七尺男儿,还要行这般娃娃把戏,便也不怕你媳妇儿在后头瞧着,回屋里戳你面颊嚷你没出豁?”

这话一出,立在一旁的胥留留腮上倒先飞出两朵红霞来。

容欢闻声,再将一张湿面孔于秦樱裙上一通摩挲,脊背顿个一顿,鼻凹抖上一抖,这方扬起脸来摇了摇眉,两掌紧捉了秦樱腕子,珠宝一般纳在怀里,挑眉定睛,抬声自道:“祖母尚是桃李容貌,松柏身骨,怎偏说那些个有的没的来骇欢儿?若是神佛行止荒唐,错判生死,欢儿舍了自己命去,随他来个十头罗刹八臂哪吒,我照样削他五双脑袋断他四对胳臂!”

话音初落,容欢心下却感说错了话,颊上一紧,生恐那卸掉胳膊的言辞牵出秦樱丝毫关乎人彘的不快忆记。

“你这孩子,莫要这般插科使砌,满嘴浑话!”

容欢见秦樱话里话外没露半分恼怨,这方缓将悬心放下,想想前日五鹿浑托金卫转予自己的手书,心下默默念叨着那句“一蚁吞十象,一螳挡千车(JU)。无根花遍地,漫天无翅鱼。泥牛耕水底,纸马赛神驹。既是梦中事,哪桩不无稽?”心下窨付片刻,咧着嘴嘿嘿笑出声来。

“大厦既焚,不可洒之以泪;长河已决,不可障之以手。往事难追,祖母切莫多往心底去,反给自己添了愁绪。”稍顿,容欢正了正面上颜色,徐徐起身,一掸袍尾,朗声接道:“往日价欢儿甚不明理,糊涂行事,胡乱度日,乘肥衣轻,虚脾风月,极尽纨绔败家游戏俗尘之能事,全不顾祖母风摇雨濡,苦在暗处。现而今欢儿深晓祖母艰辛,感念祖母大义,必得肩挑宋楼、力担容氏,求它个光耀门闾,聊慰老怀!”

秦樱闻声,心下有感,后背一阵浅痒,抓挠不得似的,只将身子于椅上晃个两晃,紧捏了况行恭一掌,疾声笑道:“出息了,出息了。我的欢儿,终是有了这应机豹变时候!”

五鹿老于堂内角落立着,一面思忖着五鹿浑去向,一面咂摸咂摸口唇,心下不耐道:眼下这般燥热天气,谁要窝在此处看你们这出祖慈孙孝的伦常戏码,还不若小爷我裸卧玉床,浮瓜沉李,雪藕调冰,听上曲《永世乐》《万世丰》佐酒。这几日,若非得我兄长密令,教我使出浑身解数好生宽解容欢,我哪儿能白白费了那般多甜唾在个须眉身上?真真坏人兴致。

思及此处,五鹿老翘着指头,轻戳戳自个儿唇角,脖颈一歪,眼风自然然飘到了一旁闻人战身上。愈是多瞧,便愈觉得这女儿家可人心动人情,像极了日下凉荫季夏清风,像极了一盏教人齿颊生香消暑去烦的桂花乌梅汤。

便在此时,堂上况行恭耳郭一抖,已是纳了五鹿老前一声轻嗤、后一声喉动,无华双目冷不丁往五鹿老面上一扫,直将其惊得个平地吃跌抖了三抖。

“我便早说,你这大半世吞苦咽辛,总得有个否极生泰苦尽甘来之时。”况行恭一面说,一面缓拍了秦樱手背以为回应,目帘一耷,巧笑接道:“咱们欢儿本是花锦在胸龙虎在胆,你且降心回虑,莫多忡忡。”

“欢儿能耐,我自晓得。眼下愁只愁其终身。”话音方落,秦樱已是将眼风一递,柔柔落定在胥留留身上。

“只有剩茶剩饭,哪儿有剩儿剩女?你且瞧瞧,欢儿红鸾即照天喜近临,胥家小姐这般礼度委蛇形容标志的人物,还不就在眼前呢?”

话音方落,胥留留已是耐不住躬身起手,行了个礼。

“留留此番,多有叨扰,身负血仇,实难迤逗……”一言未尽,胥留留稍一抬眉,正同秦樱四目交对,心下一紧,言辞一时失了准头,嘴上跟着亦有些个支吾,“至于先前…宋楼所遇所见所闻……留留自知事重,定会牢钳吾口,讳莫如深……万望奶奶…心安……”

“孙媳且来。”秦樱单臂微抬,冲胥留留作个相请姿态。

胥留留见状,止不住又是一通忙乱,想着先打腹稿,若得逼婚,便说些个“感恩青眼,不弃陋拙,有孝当身,难执巾栉”之类,后则抿了抿唇,左右扫一眼容欢同闻人战,这便款款向前,携住秦樱手掌。

五鹿老同闻人战瞧着眼下,随即对视一面,齐齐抱臂,只将容欢一通打量,看得这宋楼公子脸红脖子粗,只敢将一双星目正对了自己履尖,呼哧哧喘口长气,瞧着着实担待不下。

“留留,你既知晓我宋楼金樽之密,便当知一个女子,若是正心正意,不挠不屈,亦可担家计、耀门庭、积阴骘、博侠名。奶奶虽同你相见未有多日,却也看得出你是个女中丈夫,不让须眉。此回欢儿转意回心,奶奶料定个中少不得你因机劝诱,因势利导。”

秦樱顿个一顿,濡濡口唇,缓声再道:“加之,老朽对坼天手钦敬日久,宋楼同咸朋山庄亦乃奔走之友。今其罹难,有怨难辩,奶奶就算不瞧着那纸婚书,亦愿匍匐相救,但望水落石出。”

“祖母所言甚是!孙儿必得一路追陪,鼎力协助,好替老泰山报此大仇……”

容欢一言未尽,已是被秦樱一个眼风定在当场,后续那些个豪言壮语,便似一口粘痰,附在嗓子口,吞吐不下,好不气闷。

“老拙拎得清轻重,辨得出早迟,自知我孙两脚头难定,尔等一鞭行色急,故而今日这洗尘酒,少不得又要作了送路盏……”

容欢闻声,喉咙不由瀼瀼,轻咳一回,心下负疚。

秦樱再拍拍胥留留柔荑,侧颊扫一眼容欢,摇眉自叹,“先前奶奶管教自家孙儿,多似水泼顽石,不见效用;唯盼留留一路多加提点,来个水滴石穿,绳锯木断。你二人携手并肩,互相也算有个照应不是?”

话音方落,秦樱两掌收归,缓自袖内摸了两张信笺,一左一右,分别递了给容欢同胥留留。

二人见状,莫敢耽搁,眼风一对,径自启信细观。

只见得容欢纸头不过四字——北比臼舅;胥留留那边亦是不过一句,多于三少于五——丁血宓宁(寧)。

胥留留打眼一瞧,甚不解意,倒是容欢将八字合则一处,心下已然有了断定。

秦樱柳眉渐舒,眉头稍展,手内稍一使力,攀着况行恭胳臂起得身来,展脚舒腰。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尔等先前托那祝家大郎所问,老拙不答不应不知不明。唯不过兴致到了,浓磨香翰,深蘸紫毫,捻一捻字帖,抡一抡腕子,附庸风雅,毫不作数。”

言罢,其已是正色挺胸,莲步生风,同况行恭一前一后,默默去了。

半餐饭功夫后。

五鹿浑卧房。

诸人瞧着眼目前那头壳锃亮顶上无毛的五鹿浑,俱是唬出一身冷汗。

“鹿…鹿哥哥?”闻人战撺梭一般近近远远近近往复朝五鹿浑身前蹭了多回,心下一定,踮着脚半支了胳臂,轻往五鹿浑额顶摩个一摩。

“你莫不是要出家?”

一言方落,五鹿浑面上一黯,唇角一耷,径自往后挪个两步,两掌一并,低眉一字一叹,“万缘皆不染,一念自澄清”。言罢,其心似是陡地磕在寺前那高高的门槛儿上,定睛开目,正见佛陀成道相,挤眼再瞧,这大雄宝殿上跪坐诵经的,不正是那同括和尚?

“火蛾趋明,转为明烧;日下孤灯,必然失照。”

五鹿浑一时有些个发懵,不由自主冲脑内同括影像缓道一句“阿弥陀佛”,正自魔怔,偏听得自家胞弟高声喝了一嗓子,“哪个不开眼的贱奴才,竟敢揣歪捏怪,太岁脑袋上动干戈?”

五鹿浑应声一颤,侧颊闭目,强忍着没让自己眼睛露出白来。

“我说兄长,你倒是应上一声啊!万莫说你真要舍了这锦衣玉食,离了那佳人娇娘,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

“车尘马足,蚁阵蜂衙,本也无甚可眷可恋的。”

胥留留这一句方落,更引得闻人战摇眉娇嚷,“胥姐姐,你可是已同这条泥鳅配作一双了,哪儿好还没凤冠霞帔,春宵一刻,三年抱俩,儿孙满堂,便要急急遁入空门做那劳什子的姑子嘛。”

容欢闻声,面上好不羞怯,摊掌掩面,反口嘟囔一句,“只怕你跟那头四蹄野鹿处得太久,净习了些没头没脑的,耍起贫嘴来倒见青出于蓝了。”

“我说容大公子,眼下不是你在我金卫暗桩借酒浇愁以泪洗面、我殷勤看顾细语温言的时候了,更不是你我称兄道弟推杯换盏、引为莫逆照心照胆时候了?”五鹿老心下不悦,口唇一撅,抬声便驳。

容欢一听,心下实在有些个发虚,再念着那甚的洞房花烛,脚底已然发软,缓将身子自胥留留一侧挪了开去,唇角紧抿,莫敢搭言。

胥留留抬眼再将五鹿浑一通打量,脑内将宋楼前因后果七拼八凑,自知此一回又是五鹿浑一人铺谋定计,这方将自己早早支使出去,便于其同宋楼奶奶作些个不能摆在明处的交易。思及此处,胥留留再不多言,反倒有些个恼恨自己方才多口多舌,不知不觉又想帮衬着五鹿浑寻个台阶下。

“鹿大哥?鹿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嘛。”闻人战睬也不睬容欢,又再轻手轻脚近了五鹿浑的身,脖颈一歪,心下想的竟是在五鹿浑那光秃秃的脑袋上烙上几个香疤瞧瞧。

“兄长,可是有人趁我不在,举一楼之力专为欺负了你?”

“你这是哪里话?”容欢眉头一皱,抬手便指在五鹿老鼻子上。

“这可不是前两日你拖着两筒鼻涕,兜着两潭眼水,说死说活乍悲乍怒时候了?”

“你……”容欢挠挠腮,撇撇嘴,目帘一盖,着实寻不出句恰适的反唇回讥。心下叹个一叹,苦笑暗道:得,得,便当是本公子罗睺星入命早了些,隐忍两日,事过转吉便好。

五鹿浑听着身前这几张嘴七七八八东拉西扯,似被人将一口袋瞎家雀劈头盖面扬了一脸,眼前噼里啪啦,耳内吱喳吱喳,全无止歇。

“莫再多猜了。”五鹿浑纳口长气,摊手往自家头壳上一抚,启唇带笑,面上再显出四个酒靥来。

“蜿虹风俗正厚,宋楼待客尤尊,你且莫多妄言,惹出我等嫌隙。”

五鹿老本非能忍事饶人的主儿,然见自家兄长这般说辞,其也不好多辩,索性自顾自往榻上一躺,赌气扭脸,再不多言。

“只因在下急欲探得宣家弟兄行踪,这方……为宋楼奶奶误会,小惩大诫了一番……”

言及此处,胥留留鼻息不由一缓,目珠转上两转,心下暗道:难怪方才堂上见你不得,亦难得有你五鹿大皇子撞头磕脑的时候。只是这小惩千百种,宋楼奶奶怎就非得择了削发这一种?怕是你鹿大哥莫敢言明,过去这几日,你究竟拔了哪家的树,想要寻摸哪家的根?径自思量着,胥留留眼风倒似钉死在五鹿浑颊上,双眉眨也不眨,就把自己将信将疑的心思直勾勾冷飕飕全往五鹿浑面上招呼。

五鹿浑被胥留留盯瞧得甚不自在,虚虚作个若无其事情态妆在脸上,然则不过盏茶功夫,其已是溃如山崩,急惶惶侧颊逃目,抿唇不发。

一旁容欢同闻人战见状,只做不知,一则闷头不语,一则扬眉缓声。

“我说泥鳅,方才堂上,宋楼奶奶给了你同胥姐姐各一张薄纸,到底那上面,写了甚了不得的东西?”

胥留留闻声阖目,只将自己那信笺掏索出来,不掩不藏放置桌上。

“丁…血…宓…宁?”

闻人战将那纸头正着反着倒着斜着瞧了一通,半晌瞧不出毫厘玄机。然其脑内灵光终是一现,先将那纸笺搁在鼻头,嗅上一嗅,后则巧舌露出个头来,未见耽搁,转眼便要贴在纸上舔个一舔。

“莫动!”

容欢初一见状,立时启唇喝止,猿臂行在唇齿前,一把扯牢闻人战后衣领,眨眉将那信笺夺了过来。

“瞧瞧,你着慌个甚?祖母这谜,我于堂上一早解了。”容欢一面说,一面将自己那四字纸笺摸出,两张一上一下置于一处,唇角微抬,负手巧笑。

“鹿兄,当日你同祖母打商量之时,是直问的宣家二子行藏,还是迂回欲探剑横子前辈下落?”

“询的乃是杜前辈所在。”

“那便是了。你等且看,祖母予我这四字,首字为‘北’,便是说,愈见此人,需得北往。”

“再瞧胥小姐这四字,首字乃‘丁’,便是说,愈见此人,得去丁家。”

“故而,因着‘血’字,当是‘皿’而出头,饮食用器之首也。这处或指的并非是用器本身,而是那器内所承之物……北边真敢以杯盘之物称王的,除了祁门关丁梦璜那三昧酒家,还有何人?”胥留留目珠一转,已然解意。

容欢闻声添喜,心叫一声“伶俐”,濡濡口唇,又再接道:“至于这宓字,乃是一人心上插得一剑,躲于檐下。”

“所以,许是多年前剑横子老前辈比武受创,受了丁梦璜搭救?”闻人战抱臂膺前,樱唇翘得几要比鼻尖还高,咂摸两回,却又自行反驳道:“若是寻常伤处,怎非得用了宓字,教其心上插刀?”

容欢倒也不睬闻人战自言自语,缓给自己斟了杯香茗,就唇一吹,趁热饮下两口,立时汗如水洗。

“至于这最后的宁字,便更好通——杜前辈现应于三昧酒家帮衬丁梦璜,赚个营生。喜的是心已复原淡泊宁静,叹的是血气已散不复汹汹……”

此言未尽,堂内三个男人已是两两相顾,面面相觑,吞唾紧睑,异口同声。

“仲三苦!”

“初见之时,我便感那人不似凡夫。”容欢摇头晃脑,径自言道,“再思当日丁梦璜说辞,加之其姓氏一杜一仲,想是取杜仲为人揭皮入药,自惭无颜之意。名则一苦添作三,却不知因着何事、为着何人?”

余人扫一眼容欢面上自得之态,只作不见不闻,未有片语相应。唯有闻人战心下见疑,不管不顾,娇声询来,“我说泥鳅,你这拆字解义,勉强可通;然你那边‘比’‘臼’‘舅’三字,又当怎解?”

容欢闻声,面皮登时一紧,眼风起起落落,神色犹犹疑疑,缩头缩脚,支支吾吾。

五鹿浑见得容欢这猢狲一般毛毛躁躁定不住的样子,不由暗暗笑出声来。

蜷在榻上的五鹿老一瞧,心痒难耐,侧身支肘,往闻人战处飞个眼风。

闻人战见状,立时解意,一把抢了容欢掌内纸头,蹦蹦跳跳上前,同五鹿老坐于一处。

“喔,这三字,我解得。”五鹿老两目精光一闪,挑眉却冲闻人战道:“然则若欲详析此谜,尚需小战助我一臂。”

不待容欢一个“不”字跳出口来,五鹿老已将上身一立,两手往闻人战肩头一搭,稍一使力,缓将闻人战身子转个半圈,直教其背对自己。

顿个半刻,五鹿老再将两臂一搭,重将闻人战身子扭回,两人并肩贴脸,四目交对。

闻人战脑子一空,仍未解意,牵线傀儡一般,只由着五鹿老操弄。

“如此,小战可是想通透了?”五鹿老再将面颊朝前一凑,吐气如兰。

闻人战眨眉两回,痴痴一应,“不通。”

五鹿老见状轻笑,心下自行叫一声好,正待将两臂缓往前伸,好就势拥闻人战入怀,却听得一旁容欢已是按捺不住,抬声便道:“男女相随,两心相对,如此你尚不明,难不成要等着跟这五鹿小王爷生下贵子一举得男方才通晓不成?”

其言未落,闻人战已是一个闪身,弹指离榻已有半丈。五鹿老依势向前,扑了个空不说,更将自己手肘不小心敲在榻沿,一时间酸麻痛软,着实“妙不可言”。

“好你这头小鹿!几天不让鞭子抽一抽,你便浑身不自在。”

容欢冷声一嗤,随声附和道:“莫说鞭子那般死物,想来即便蚊虫蝇虱,亦是对咱小王爷无甚奈何——毕竟,人家一身‘顽皮’,叮不动,咬不穿,捉不牢,刺不破。”

五鹿老揉着手肘麻骨,面上五官几要挤成一团,下颌一抬,先往容欢那处点上一点,后则扮个可怜兮兮模样,直冲着闻人战摇头晃脑。

“小战,怪只怪梦里佳人在侧,我实是心神摇曳,自控不得……”

闻人战樱唇一撇,隔空一啐,“甚的梦里佳人,我看你是色中饿鬼,对谁都是这般不端重!”

五鹿浑闻声,又再哂笑,稍一侧目,却查胥留留眼风不知何时又重落回自己身上。五鹿浑心知一些事儿瞒是瞒不下的,然则胥留留脾性,自己倒也清楚,若是自己不提,其必不会多口先问。故而眼下这叠叠迷障渺渺茫茫时候,自己也只得扮成个老僧入定,不睹不闻。

思及此处,五鹿浑反冲胥留留颔首浅笑,顿个一顿,阖目攒眉,想起的却是昨夜宋楼仆婢依令送与自己的一幅小像。

只见其上,近处绘一僧托钵朝上,面向一窗,窗口少开,一人探头;远处绘一酒肆,悬旗相招。

想是此画草就,布局颜色俱不考究。一侧书小楷,倒是挺拔娟秀:窄窗开,一钵求金,笑掉主人大牙。

五鹿浑初得画像,本是不明就里,念着秦樱之前早籍着那一句“速往祁门关丁家求个新酿”点明了杜苦所在,现又多此一举,一笑自己头上无毛,二骂自己贪得无厌,想是专为着戏谑嘲弄,以清恨怨,故而那一时,五鹿浑只将那画潦草一搁,未曾上得心去。现下细想,那一画,又岂止揶揄耍笑这般浅显,细细琢磨起来,可以“祁门关,三昧梦璜,容下仆役小命”作对,如此,不正是暗合了杜苦身份?

思及此处,五鹿浑面上已见肃穆,吞口清唾,心下暗道:这宋楼奶奶,还真是言中有响,句里藏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