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熵减文学 > 武侠 > 江湖病人:妖僧 > 101. 错断

江湖病人:妖僧 101. 错断

作者:水草二十三 分类:武侠 更新时间:2025-02-11 00:46:23 来源:平板电子书

三更鼓响过三遍时,宋楼内一干人等已是齐聚祠堂。

容欢单掌虚虚一抬,偷往袖管内金樽处摸了两把。这幅形貌于对面闻人战瞧来,正与那“此地无银三百两,邻居阿二不曾偷”一般仿佛。

“这泥鳅,当真无甚做贼的天分。”闻人战哼哼唧唧一番腹诽,两臂一抱,事不关己。

容欢倒也瞧着了闻人战面色,两腮一嘬,思量起一炷香前,自己好一番轻装软扎、摩拳擦掌,似模似样籍着闻人战的易容术入得堂来。后又同闻人战各司其职,一则使个壁虎游墙,一则来个嫦娥奔月,迅指之间,已是分将金樽鹩哥各自收入囊中。

“若不是你个败事有余的大皇子,我又何至沦落这般境地!”容欢心下忿忿,目睑一撑,直冲隅角五鹿浑呼喝道:“我说姓鹿……姓祝的,你究竟醒是没醒?”

话音方落,容欢恶狠狠往五鹿兄弟方向指点两回,满目凶光,咬牙切齿。稍顿,其却又莫名甚感心虚,目帘一低,侧目暗往秦樱处觑了一觑。待瞧见秦樱面上那阴云满布的沉郁之色,容欢心肝不禁一颤,立时由那攫食饥鹰变了个遇猫瘦鼠,目珠紧转个三五回,口唇一撅,两肩一扣,已是做好了破罐破摔的打算。

这一时,五鹿浑一手攥了微雕虎牙,一手搭于五鹿老臂上,面色煞白,两目淡青,上牙抵着下牙,半晌方哆哆嗦嗦吐出几个字来,“虽是在下身不由己,仍要哀恳奶奶降罪。”言罢,五鹿浑脖颈一歪,侧目抬眉,却是定睛细细打量五鹿老不住。

五鹿老见状,唇角立耷,侧身贴耳,同五鹿浑轻声嘀咕道:“我说兄长,栾栾凡胎肉眼,体陋心迷,此一回,怕是实在瞧不穿你布的这一出玲珑局。”

五鹿浑闻声,倒是倏瞬解意,冷哼一声,心下暗暗自嘲道:连这血亲胞弟尚且疑了我,不知我方才到底是借病装疯,抑或别有深意。如此,倒也无怪容欢发了这一通脾气。

思及此处,五鹿浑略微摇眉,两目一阖,再不多言,唯不过缩颈塌肩,将自己身子完完全全裹进两条锦被里。

而此一时,几是七月酷暑时节。

“老拙今夜,倒还真是大开眼目。”

秦樱眼风凌厉,下颌前探,缓将祠堂诸人一一扫了个遍;后则横眉怒向,单掌一抬,直冲容欢冷声令道:“还了来!”

容欢一震,不及思忖,舌头走在了脑子前头,虚咳一回,抬声强辩道:“祖母之意……欢儿不解……”

秦樱闻声一哼,反是轻笑,两指朝天直竖,缓往那空落落的龛座中点个两回。

“且将那金樽,好模好样还了来。”

容欢见状,知难转圜,两手暗往身后一背,身子不听使唤一般,前仆后仰,晕眩踉跄。

“祖母……”容欢吞口浓唾,两目一阖,口内喃喃自道:“从小到大,欢儿入这祠堂次数,屈指可算。每回入内,祖母皆要欢儿不可妄言、不可发问,只需老老实实跪定叩拜,细细听取祖母教诲便是。”

容欢一顿,目帘乍开,面颊一侧,挑眉将祠堂所供牌位细瞧个遍。

“祖母每回皆言,‘莫可蔽明锢聪,莫可执着穷通,莫可败伤风化,莫可肆夺清衷。’”容欢边道,边抬掌上前,直将袖内那金樽捧了,一面摩挲,一面接道:“祖母尙言,欢儿既为容家子孙,必得站得直、立得住、听得清、望得远,正心正念,顶天立地,做事不可背人后,无事不可对人言。”

容欢停上一停,低眉将那金樽之内好一通打量。

“祖母尙言,教欢儿这不肖子孙永不可仿效祖父,使祖母受得一世辛苦……”

“祖母寡居多年,自是不易,”容欢眉头一挑,面上终现笑意,直冲闻人战递个眼风,呼的一声便将那金樽巧掷过去。“只是,祖父恺悌君子,危言直躬,非坐靡廪饩之碌碌,乃委以衡轴之骨肱。其舍一人之身,全千秋之义,如此大节,虽难入载史册,却不可再多遭受祖母埋怨填扎,更不可再教欢儿有样学样,将此误会一代代传了下去!”

秦樱闻听此言,面色立时转黯,目珠一定,两指微颤,直冲容欢指点道:“你这话……是何意思?”

一旁闻人战见状,低眉再瞥一眼掌内金樽,口唇一撅,低声应道:“这樽内,却有五宝所作十字……”

“朝廷之心膂,邦家之爪牙。”容欢两臂一抱,直往秦樱所在行了两步,下颌一探,悠悠再道:“延久郡主尙言,此十字,皆为老国主御笔;方才孙儿细瞧三番,此樽内宝字,连那‘心’字四点之错笔,皆是跟一笑山庄所传金樽如出一辙。”

秦樱默然,缓收了掌,侧颊反冲闻人战颔了颔首,抿唇片刻,缓声低道:“闻人姑娘,可否将你于楚锦那处所闻,尽告老拙?”

闻人战一听,稍一抿唇,施施然上前将那金樽奉于秦樱,后则暗暗扫了容欢一眼,娇声接应道:“我等于一笑山庄之时,得逢郡主,偶援臂助,阴差阳错间,一同解了楚大哥府上金樽之谜。”

“据郡主所言,廿多岁前,钜燕宫内突发时疫。老国主生恐心怀叵测之辈借机生出‘帝行不端、致干天讨’之言,故而……故而特命楚大哥之父、小郡主之祖,……连同……”

容欢飞个眼风,抬声洋洋自道:“连同家祖,一并入宫,以身试药。灭时疫,匡社稷,挽国运于渊涌,救皇室于风厉……”

一言未尽,已听得秦樱叩齿如击筑。候得片刻,秦樱缓将手掌往况行恭掌背上一搭,两目一阖,吃吃反是笑出声来。

“怪哉,怪哉!”秦樱摇眉不迭,颤声缓道:“世尝有言曰——蝉翼为重,千钧为轻。老拙本想着,如此颠倒淄素、眩惑众听之言行,非罄竹难书之恶人不可为,非呱呱坠地之童婴不可听。孰可料得,连尔等一干江湖新秀、名门之后,亦会采信如此乌白马角天雨粟之类无稽之辞!”

胥留留听得此言,心知事有别情,侧颊偷往容欢面上觑个一觑,稍一计较,不由得上前冲秦樱施了一揖。

“祖母,此一事,或为绝密。宋楼本有不沾皇家秘事之规,想来容公子虽为宋楼子孙,亦难逾矩,遑论我等外人?”正说着,胥留留已是往五鹿浑及闻人战处前后递个眼风,再施一礼,便要扯着诸人齐齐退出门去。

五鹿老见状,鼻内不由一嗤,眼白一飞,暗暗心道:此一事,哪里轮得到你这黄毛丫头指手画脚?

思及此处,五鹿老已是探手往五鹿浑肩上一递,正待启唇,却听得秦樱朗声喝道:“今时今日,若不将此事说清道明,怕是尔等,谁也离不得祠堂半步!”

话音方落,秦樱眶内微红,陡地改了副面孔,徐往胥留留处踱个两步,又再轻将胥留留两掌一捉,缓缓持在膺前,纳口长气,柔声再道:“孙媳好意,祖母安能不知?祖母原也以为,皇家之事、国主之名,口不可言耳可听。后世若愿,便读一读史,听一听书,抨当抨之过,歌可歌之功,代代相传,如此足矣。”

言罢,秦樱抬掌往胥留留掌背轻拍数回,机锋陡转,软声令道:“既知事关重大,你且将苏城所见所闻,好生同祖母言来。”

胥留留见此情状,稍一抿唇,目帘一低,思忖不及,也只好将之前恩德堂内金樽之事,明明白白和盘托出。

“故而,代君试药、残身殒命之说,乃是薨太后早年独告延久王府?”待胥留留话毕,秦樱立时启唇,后则眨眉徐徐,直至瞧见胥留留颔首,这方嗤笑两声,抬声怒道:“我便知道,若尔等只逢楚锦,断不能自他那处听得这般风雨。倒是一些个窃操国柄、渎乱朝纲之辈,多行不义,心下惶惶,反倒偏要粉饰太平,将自己扮作个天命所存、入承大统之主……”

一言未尽,秦樱啧啧,冲胥留留摇了摇眉,惨然而笑,随后踱步近了况行恭,一面为其搀扶,一面定睛将那金樽打量不住。

“小郡主虽是年幼,然则既将此事密告,必是笃定尔等不会乱嚼口舌。”秦樱纳口长气,眼风一横,不慌不忙将堂内诸人扫个一遍,“于老拙这处,亦是自信,无论稍后听得何言,你等必会守口如瓶。”

胥留留闻声,颊上不由一颤,两掌空抬,忙不迭摇摆应道:“祖母……我等年岁尚轻,只恐难堪试炼。”一言方落,胥留留疾往五鹿浑处递个眼风,朱唇渐燥,口不择言道:“秘密这档子事儿,要么有瞒天过海之能,要么有难得糊涂之命。若是两不相沾,怕是食难下咽、卧难安寝!祝大哥,你说是也不是?”

五鹿浑耳郭一抖,自然心知胥留留言下之意,然则抬眉之时,其却换了个不明所以的呆傻面目,口齿稍开,怔楞半晌,后则浅应一声,只将自己再往那被褥中缩了又缩。

秦樱见状,立时冷哼,正面胥留留,缓声应道:“功过本由人。于后世而言,钜燕老国主古云渥廿四岁前驾鹤登西,现国主古远寒遵奉遗诏,得登大宝;旧主崩殂之前,于朝上命后宫过百人殉葬。”

稍顿,秦樱不由得挑眉一扫容欢,口唇微开,又再言来。

“便依着史书这般讲述,将那流血成河、死人如麻之事一笔带过,岂不大好?薨后偏要刻鹄类鹜,将望风景附之贼人说成呕心沥血之爪士,将含恨九泉之慈父说成残害忠臣之昏君。诋毁旧主,排陷无辜;指鹿为马,颠倒淄素。此一时,老拙若不将实情托出,怕是你们五个孩儿心下,非得抱着旧主无道之念,暗里将老国主好一番冷嘲热讽、评头论足。如此谗口嚣嚣,老国主无罪无辜,地泉受辱,罪魁未除,死难瞑目!”

此言一落,五鹿老精神不由一振,热血翻涌,恨不得亲上前为秦樱摇旗鼓吹,令其好生将那内里溃烂发臭的伤疤展出来剖开去,将那说不得念不得的污糟过往立时摆在诸人跟前。

秦樱顿上一顿,眨眉两回,再冲容欢轻声道:“方才,你那话里,可是怨祖母不通亡夫之忠肝、不解亡夫之义胆?初时,你那心下,可是恨老国主不惜腹心之薄命、不恤忠良之劳功?”

“你便未曾想上一想,何种疾疠,何种良方,非得将人制成人彘方能保命?”

此言一出,五鹿浑更是埋首膺前,缓将那被褥一角直往面上虚虚一掩;即便如此,其仍可感知胥留留现下那灼灼眼光,早是令自己无可遁藏。

五鹿老见状,暗上前踱个两步,身子一偏,正将胥留留眼风尽数遮挡。

“奶奶,你是说,古老王爷、楚老将军,连同泥鳅祖父……俱是受刑……方成了那般…模样?”闻人战抬掌掩口,轻声询道。

秦樱脖颈一扬,缓声自道:“万灶貔貅入寇来,挥戈直欲抵金台。长城空作防边计,不道萧墙起祸胎。”

容欢闻声,两手不由轻颤,目珠一定,自语喃喃,“郡主曾言,老国主共有四子八女,时疫过后,所留唯现国主同其亲姊长公主二人;这二位,俱为先太后所出。如此说来,郡主口内那些个死于疫病之皇嗣,莫不是……”

“父子相欺,手足相残,这方换来个天命所归,黄袍加身!”

秦樱一喝,吃吃冷笑不迭。隔了半刻,方才拊膺长息,怫然再道:“古云初那老贼,乃老国主同父异母之兄弟,明里摆出一副无志官爵、不计得失的淡然出世面目,实则暗中勾结薨后,尝以脂韦取容,多为权幸改操,两面三刀,第一下作。”

“楚锦之父,本为钜燕阃外将军。年少之时,其倒真有些个析骸而炊的气概、握节而死的筋骨。惜得其心不稳,时移志改,投戈解甲,老来失节,暗中同那古云初行在一处,沆瀣一气,弄权弄兵,终行不义。”

稍顿,秦樱面色更见沉郁,抬掌轻往颞上一抵,轻嗤笑道:“至于老拙亡夫,其同老国主,少年相识,可是八拜的换帖兄弟,口口声声的患难相扶、富贵同享……”

“亡夫常言不欲入仕,然则廿五年前,便是那恶事发生前一年,其却突然入了宫,应了个御前的闲差。老拙现在想来,怕是其早早便同前面二人结为党朋,已然筹谋自蹈罪愆……”

“他们……可是……助当今钜燕国主同其母后……宫变?”闻人战听着听着,突地就地取座,两手捧腮,愁声询道。

秦樱秀眉一蹙,稍一颔首,紧接着又再吁口长气。

“那一时,老国主正出游广达城外离宫。”秦樱两目微阖,单掌又往目睑上一盖,“说来凑巧,事发前不久,老国主正宣了那三位‘忠臣’往别苑见驾。也正于那一日,其亲授了金樽于古楚容三人,意在勉矢公忠、宣着劳绩。老国主本有雅趣,书法更是自成一家。其念着权财皆难入那三人眼目,这便亲书十字于金箔之上,后命工匠日以继夜,苦耗数月,这方成此天工之巧。”

五鹿老听得此处,不由同身前闻人战两相交目。

“方授金樽彰忠义,后逢甲胄抵宫门?如此这般,未免太过蹊跷。”

秦樱听得五鹿老之言,缓将掌内金樽摩挲数回,神思一滞,浅笑轻道:“老国主本乃不吝资财之人。自其同亡夫结识,时不时便要送些个奇珍异宝、珍馐佳肴;老国主于朝上大赏群臣之举,更是时常有之,何足为奇?”

“如此,在下终是明白容兄如何这般好命,能够日日累茵而坐,餐餐列鼎而食了。”

此言一落,一旁容欢不由瞠目,袖管一甩,眼刀止不住往五鹿老身上飞。

五鹿老见状,视若无睹,抱臂膺前,沉声再道:“敢问宋楼奶奶,老国主既已这般恩宠,那三人为何仍要犯上作乱、助纣为虐?”

秦樱冷哼一声,侧颊定定瞧着五鹿老,半刻之后,直待将五鹿老瞧得毛发倒竖、芒刺在背,秦樱这方收了眼风,虚咳一声,缓缓应道:“圣眷虽隆,莫可久冀。一个大发醋意目光短浅的毒后,一个尚在总角懵懂无明的幼童,妇孺少主,定然比个饱经风霜的英明圣主容易操控。”

五鹿浑静默多时,听得此处,终是不耐,稍濡口唇,低声支吾道:“在下闻延久郡主提及,说是老国主亦是于那一时升霞而去……莫不是说,钜燕现国主同先太后筹划兵变,不但一举夺了十名手足性命,还…还一并取了……”

秦樱闻声,自是解意,两手上举,将那金樽恭敬奉于头顶,唇角微抬,朗声驳道:“老国主英明神武,得天之佑。论及豪杰,老国主方是那止鼎沸于九州、息渊涌于四海之真英雄!”

五鹿老见状,不由仆身贴耳,朱唇少启,同五鹿浑嚼舌轻道:“如此瞧来,这三只人棍,并非钜燕先太后过河拆桥所削。”

一言正落,已听得秦樱抬声接道:“那一日,三人携亲信宫兵千人,趁老国主未在皇宫之机,封锁内廷,屠戮妃嫔一十一位、皇子三位、公主七位;另有忠心护主之侍卫宫僚,拼死抵抗,英勇赴义;尚有时乖命舛的帷闼仆婢,遭逢突变,眨眉就戮。经那一事,宫内上下,亡者足有百数。”

“偏在那天,老国主如得神通,临时起意,正于那刻自别苑归返。薨后同那三人见神兵天降,感咫尺天威,早是瘫软一处,应对不及。”

言罢,秦樱轻笑出声,待得片刻,却是倏瞬泪目,哽咽接道:“老国主念着同三人情谊,并未立时取其性命,只是暂将三人下狱,又将薨后禁足宫中。约莫两日之后,老国主急怒攻心、气血逆行,眼见着便要油尽灯枯、撒手尘寰,便于那时,老国主方下令将三人处以人棍之刑。念及薨后外戚势力,再思皇室血脉仅存,老国主不得已强拖病体,上朝于百官跟前宣妃嫔宫婢人祭之旨,又将大统亲传其唯剩之子,便是当今国主,古远寒。”

“这倒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闻人战两腮一鼓,脆声叹道。

“天之神器沦为贼器,君之神兵具化贼兵。如此,又怎是一个天命难违了得?”秦樱一顿,冷声自道:“当年幼帝登基之后,薨后便以辅佐之名临朝称制。其后,宫内时不时传出皇子因病早夭、公主扑蝶溺水之辞。待其将兵变破绽一一周全过去,又于后廷大开道场,常作经忏,摇身自那满手血腥、杀人如麻的恶婆子变作个广结善缘、吃斋念佛的善女子。”

秦樱边笑,边于堂内再次环顾,待罢,眉头一攒,一字一顿冷声再道:“许是其同新帝自觉愧对,且念着那三人无明无识、难言难动,不至将个中丑事传扬出去,故而,老国主方崩,其便暗遣亲信将三人分送归家,各自安置。”

“初一时,薨后尚还于我宋楼内外暗置眼目,探听虚实;待得几年无风无浪,其方将那些耳目前后撤了去。至于三家后人,其倒也算待之不薄,只需儿孙林泉养志,便得一世资财无虞;延久王府同一笑山庄内情,老拙并非了若指掌,只是于我宋楼,老拙同薨后龃龌不入,正邪不通,实难担待他那般皇家厚德!”

此言一落,堂内闻人战胥留留似是明了了楚锦之父同延久老王爷因何早传了“莫可同朝廷再有些微瓜葛”之家训,亦明白了延久郡主之父因何空有报国之心、却无出仕之运了。

只是,五鹿兄弟却于此时对视一面,面上笑意着实古怪。

另一头,容欢形容颇见萎瘁,屏不住自顾自往后退个数步,脖颈一歪,且笑且嚎,“自打于苏城闻听金樽之事,欢儿心下,便是起伏难定——既想求神拜佛保宋楼这只金樽一模一式,好教祖母知晓祖父英雄意气,莫在对祖父多加毁谤、一味责难;然而,念着幼时那档子噩梦,欢儿却又生恐祖父当真是那梦中偃息木椅上的一只人棍,最终落得个无声无息为人取命的凄凉下场,故而,欢儿又隐隐盼着,若是此樽非彼樽,倒也不算甚的坏事……”

容欢一顿,结眉轻笑,“若祖父当真一副人彘模样,那便是说,欢儿儿时之梦……怕是空穴来风,理有必然!只是不曾料得,其受难之由,竟是如此……咎由自取!欢儿……欢儿着实……”

秦樱闻声,绣眉倒竖,颊上一颤,冷不丁抬声一喝,“莫要胡言!当年祖母请那得道高僧前来作法,后又依那高僧之言,特将老国主所赐金樽供于祠堂之内,便是为了将一干不净之魂镇在原处,免你再遭诸污侵扰,再为诸恶食啖。除此恶鬼之说,祖母倒更觉得,许是你幼时不巧得见祖父形貌,心下生了惊惧,待至入睡,暗将日间所见影象于脑内自行糅合构画,这方生出那一干荒诞不经来!”

容欢听得此处,徐徐纳口长气,口唇微开,半晌却是未得只字。静默盏茶功夫,容欢终是低眉塌翼,唇角一抬,轻道一句“原当它锦天绣地,奈何其剑树刀山”,余音袅袅,其人已然放脚,眨眉步出堂去。

秦樱见状,立时侧颊冲况行恭叮嘱道:“且去好生跟着他,莫要令其再生事端。”

况行恭闻言,稍一躬身,立时尾随容欢而去。

秦樱呆愣片刻,结眉盯着掌内金樽瞧了半晌,神思一转,似是置身廿岁之前那一夜,宋楼后院花园。

“彰明昭著,不瞒天地;尽人皆妾,私会花前……”

白衫男人将刀口正对胸腹,噗嗤一哼,便在自己身上开个口子,后则一寸一寸、一分一分,直将自己肚皮整个剖开,人那一套胃肠淅淅沥沥和血带汤撒在地上。

“我儿…我儿……”

秦樱身子蓦地一颤,神思归返,面上青白难辨,膺前起伏难定,接连急喘了半刻,这方给面上添了些微血色。

“老拙......心忧......孙儿,这便少陪了。”言罢,秦樱回身,忙不迭将金樽往一旁供桌上一搁,眉眼之间,透出淡淡厌弃模样。

“诸位少年英雄,且往各自房中安睡。明日一早,老拙自会安排家丁整修此门。”言罢,秦樱转目,直往一牌位上瞪了一眼。那眶内,时而寒凉刺骨,时而吐火驰逐。

堂内胥留留闻人战见状,不由皆现讪讪,眼风一换,并行而出。

五鹿老轻嗤一声,面上倒是有些个不出所料的得意神色,直冲闻人战背影,亦是三步并两步追赶而去。

此一时,祠堂内便只留了五鹿浑一人,披盖着两条被褥,踱步上前,一手捡了桌上金樽,凑在跟前,里里外外细瞧不住;另一手则自被中伸将出来,五指一蜷,搔头不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