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隙 第九十六章 百科全书

程嘉玺有点坐不住了，他深呼吸一口借以平复自己的心情，才发现这样做是徒劳。他的手握在档位上紧了紧，说：“那现在，回去看看他们吧？”

郑微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之前和他们说，爸爸是躲起来了，也没有和他们提前说过让他们有心理准备，我想今天还是先不要突然去比较好，我想给他们一点缓冲的时间，小孩子看起来很不设防，但你毕竟是要以父亲的身份进入他们的生活，况且他们本来就对爸爸有很大的期待，如果太贸然，也许反而会引起他们的反抗心理，所以今天还是算了吧。”

程嘉玺思考了一下觉得说得不错，自己毕竟缺席了孩子的人生这么多年，他默了默抬头问：“那你准备怎么做？”

郑微年说：“这样吧，这段时间你可以多抽出一点时间来我这里，方便他们和你熟悉起来，这样到时候就不会显得太突然了。”

程嘉玺点点头：“我会安排好时间的。”

郑微年想了一会儿又问：“我就是有点担心，你家里那边......”

程嘉玺转头看她：“我妈之前的确做了很多不对的事情，对不起，但是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坚定一点，况且这一次有了孩子，我妈妈不一定会像从前那样了。”

郑微年低着头抿着嘴唇想了想，说：“还有一件事......”

程嘉玺问：“什么事？”

郑微年说：“囡囡她......心脏有问题。”

程嘉玺曾经猜想的某一件事情正好被猜中了，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这样，然而这颗心脏的主人却是他自己的孩子。程嘉玺的心猛地下坠，他只觉得恨眼前这个女人恨到不行，她怎么可以这样，竟然要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害他吗？之前瞒得滴水不漏，如今说出来了就是一股脑。短短几分钟内先是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做爸爸好几年了，然后又告诉他自己的女儿竟然有这样危险的病，他的心忽上忽下好几回。觉得自己的心脏也承担不来这样狂喜与心疼的交织感。

程嘉玺抿了抿嘴唇，只觉得今天异常的口渴。他转头对郑微年说：“那过段日子，带她来我们医院做个检查。”

郑微年点点头，程嘉玺的脸已经飞快地靠近。他狠狠攫住她的唇，发泄般用力地吮吸撕咬，郑微年被他摁在椅背上，心含愧疚地任由他索取，过了一会儿程嘉玺停下来。伏在她肩上沉重地喘气，半晌立起身子坐了回去，靠在椅背上望着她：“阿年，你都快把我给弄出心脏病来了。”

郑微年看着他的表情。呵呵笑出声来，想了想开口道：“大的是男孩儿，叫郑冶，冶炼的冶，小名叫侃侃。侃侃而谈的那个侃侃，他性格像你，闷闷的，有时候说话很老成，常常把我也给吓一跳。他喜欢看书，如果你能带中文版的百科全书来送给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小的是女孩儿，叫郑端，小名叫囡囡，她就比较活泼了，想讨她欢心很容易的，只要你长得够帅......”说到这里郑微年偷瞄了程嘉玺一眼，笑道，“所以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你长得够帅，对了，囡囡其实对你印象很好，你在她嘴里一直都是‘帅哥叔叔’，她提起你好几回。”

程嘉玺用心听着，只是后来皱了皱眉：“这孩子像你？”

郑微年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许多人都这么说。”

程嘉玺的眉愈发皱得紧了，他开口道：“这孩子这样外貌协会，该不会也是像你的吧？你难道是因为我好看才看上我的？”

郑微年大惊失色，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明明是你先表的白，怎么变成我看上你了？”

程嘉玺瞪她：“那么说倒是我逼你就范，你其实是不情不愿的喽？”

郑微年的手在空中摆动了两下然后无力地垂下，她垂头丧气地说：“行行行，其实我那个时候也已经看上你了，喜欢上你了，我是心甘情愿，而且心里还美到不行。”

程嘉玺心满意足地发动了车子：“那行，你终于说了实话，看在你今天这么诚实的份上，咱们回家吃饭。”

郑微年愣了愣，脱口而出：“哪个家？”

程嘉玺说：“我家。”看她紧张的神色，又补充道，“之前那个公寓。”

郑微年吁了一口气放松下来，歪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程嘉玺觉察出她情绪上的变化，心里还是有些明了，看来要克服心理上的这一关还有一段路要走，最重要的是他的妈妈，郑微年不是心胸多么狭窄的人，只是心里有那么一道坎过不去，只有他妈妈放下架子，认认真真对过去的事情有一个深刻的认识，并且公正地对待郑微年才有可能真正让他们两个把过去的这一段给放下。

车子行驶了一会儿到了程嘉玺的公寓楼下，程嘉玺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去，停好了车两人一起乘电梯上去，打开房门的时候小叔几乎是以扑的动作出现的，郑微年连连后退，一般是给惊的，一般是给那股冲力给推的，程嘉玺伸出一只手在郑微年腰后面托了一下将她稳住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挡住小叔意欲去舔郑微年的脸的舌头，小叔强吻未果，呜呜咽咽地恢复到四脚着地的状态，改而摇着尾巴迎接两个主人回家。郑微年扶着墙壁换鞋，程嘉玺已经把小叔牵到里面给它喂东西了，一边倒狗粮一边问：“对了，孩子们喜欢狗吗？”

郑微年想了想说：“嗯，喜欢的。”

程嘉玺点点头：“那明天我带上小叔去看他们吧？”

郑微年点头，程嘉玺又走进书房里面去，过了一会儿抱着一本厚厚的书走出来，放在茶几上，说：“这是我小时候看的百科全书，有点旧了。”

郑微年怔了怔走过去，笑道：“你们两个还真的挺像的啊。”

程嘉玺也终于笑起来，说：“是我亲生的。”说完默了默，又说，“这些年，你是一个人？”

郑微年点头。

程嘉玺看着那张没多大变化的脸，心里没来由地疼起来，他走过去轻轻抱住她，说：“阿年，都是我不好，我让你受到伤害了，害得你要跑那么远，不敢回家，一个人带着孩子受那么多苦。”

郑微年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心里一热，却也想到了什么，她轻轻开口：“其实，也不是一个人......”

程嘉玺手臂一僵，问：“还有谁？”

郑微年咽了一口唾沫，思量了半晌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只好实话实说：“凌振。”

程嘉玺猛地放开她，说：“凌振？”

郑微年在他的目光中默默地点了点头。

程嘉玺问：“那你说的结婚，是和他？”

郑微年摇摇头：“说结婚，还有离婚，都是骗你的，那个时候，只想把你赶得离我远一点......”

程嘉玺愣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个时候如果不问清楚到时候就又要被这个磨人精给害惨了，他步步紧逼：“那凌振这些年来都和你在一起吗？”

郑微年点头：“他帮了我很多忙。”

程嘉玺沉默了，他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曾经他以为，郑微年整个人，完完全全都是他的，让她哭、让她笑，哪怕是帮助她也全是他一个人的事情，那是他的特权，可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有人在他缺席的长长六年里面，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时间里面，给了她这么多，程嘉玺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嫉妒了，嫉妒得深刻，他背过身去，走到厨房里去，一边感叹自己的幼稚一边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行行行，幼稚就幼稚吧，反正他这样好笑的一面只会在她面前有了，也不丢人。

那晚吃过饭，程嘉玺把郑微年送回去，临走前程嘉玺把那本厚厚的百科全书递给郑微年。

郑微年接过书，有点惊奇：“你不亲自送给侃侃吗？”

程嘉玺说：“还是做点铺垫工作吧，感觉我儿子不太好对付。”

郑微年笑：“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程嘉玺想了一会儿，有点垂头丧气地回答：“不是说和我像吗？”

郑微年笑得灿烂：“还挺了解自己的嘛！”

程嘉玺的脸在车里若隐若现，他俯身过来在郑微年脸颊上印上一吻，说：“不许取笑我！”

郑微年伸手戳戳他的脸颊：“行，帅哥大叔，我先上去了，你路上开车小心点。”

程嘉玺，目送郑微年走进单元楼，然后一直等着，等到那层楼的灯光亮起。

郑微年进门以后先把百科全书放在茶几上，然后才下楼去接侃侃和囡囡。

那天侃侃的精神不太好，沈曼辞说这孩子今天中午没有睡觉，硬是捧着一本书看了一中午，现在终于抵不过小孩子需要大量睡眠的铁律，陷入了浑浑沌沌的状态，郑微年牵起侃侃的手，低头看侃侃的脸，到真的是一副快要困死的表情，郑微年看他的模样可爱极了，再成熟的小朋友在睡意袭来的时候都有点脆弱，她对沈曼辞说：“那行，我带孩子们上去早点睡了。”

沈曼辞点头说好，郑微年牵着侃侃囡囡上楼，进了门就叫他们去洗澡。

侃侃实在是不行了，坐在沙发上说：“妈妈我想倒头就睡。”

郑微年说：“行啊，茶几上宽敞，你睡在茶几上好了。”

侃侃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了茶几，刹那就瞪圆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