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兴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老父亲,一时也不知心情该往哪边偏。
而他家老爹还混然不知,且故意拿乔上了。
每见一种新鱼,就不出声,还不准船员们出声,就故意请教叶风。
叶风却心不在蔫。
被问到时,就瞟眼被捕捉上来的海洋生物,随口回一句它们的名称,心里却一直在想:船只的方向不对。
这些鱼种,日常活动的区域,给了他这种感觉。
而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博学多识,吓到了所有人。
渐渐地,周围安静了下来。
红鱼卫们不玩了,爬上船来吃鱼锅。
船员们也低下头,纷纷做事,再顺便给下过海的红鱼卫们拎点儿清水来冲冲。
池老汉又拉住了自家的儿子,一边说话,一边眼神偷偷往叶风那边儿飞。
“你说你的上峰不会武?”
“嗯嘞。”池兴生好笑地看着父亲那“贼眉鼠眼”被吓到的模样儿,特骄傲地重重回答。
被父亲拍了一下脑袋。“哎你这孩子,小点儿声、小点儿声,别吵着人。”
池兴生就想放声大笑。
但一瞥见自家修爷那似在思索什么的模样儿,到底还是收了声,回拍了拍老父亲的肩膀道:“爹,修爷是好人。”
没法解释别的,只能用这一句来安老父亲的心。
这回,轮到池老汉用力点了头。
遂又老脸通红,有点儿不好意思,小小声、再小小声道:“我绕了路……”
他不清楚锦衣卫为什么突然要强行买自家的船,只以为他们在内陆上祸祸够了,又想祸祸到海上了,就……
池兴生面色大变。
一个提气后旋,闪到叶风面前,就是双膝跪地,“嗙”地一声,脑门叩地。
“修爷,我爹他不是故意的,您罚卑职。”
池兴生丝毫都不会怀疑修爷有听到自家父亲的说话声。
他现在只是后悔,后悔见到父亲了太高兴,忽略了很多。
现今唯有求修爷大人有大量了。
可池兴生自己都无法大这个量。
别人不清楚他们上海来干什么了,他清楚啊!
戚使和福王爷还等着他们去救呢,多拖一息,就会有多一分的危险……
池兴生肠子都悔青了,也气紫了,可那是爹啊,咋办啊?!
叶风见状,松开了此前一瞬绷紧的咬肌。
淡淡出声:“起来吧,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方向果然有误!
可叶风没法责怪池老汉。
不是因为那是池兴生的父亲,而是因为……谁让他们锦衣卫臭名在外。
怨不得人的,要怨只能怨他叶风忽略了这一点、而过于相信了池老汉。更怨自己没有航海知识。
是,他是认识许许多多的海洋生物,听起来很唬人,以为他有着多么丰富的航海经历。
是,他未来的目标在海上,可仅仅才上了海不到半日,他就被个老船长给戏耍了!!
这一块是他的短板,必须要学!
想着便起身,拉起还有些不敢站身的池兴生,让其喊上池老汉,一块儿回转驾驶舱。
这种时候,更能让池老汉吐出真东西来,他能学到的。
……
而叶风没有说错,他们的确没有多少时间了。
杨嘉信,加大了人手追查太子的下落,同时,也吩咐高自浩看紧戚钧和杨嘉福。
对于杨嘉信而言,戚钧和杨嘉福是他手中最好的筹码。
且在收到叶风已率人赶赴海上之后,就更坚定了这种想法。
就是把戚钧和杨嘉福当成饵,将锦衣卫们一批批送到海上去死。
戚钧只要不想锦衣卫死光,就必须招出太子的下落。
杨嘉信却不知道,他的这番行动,已激怒了秦浩贤。
是,秦浩贤很想吃掉锦衣卫,让自己一家独大。但那绝对有违帝王的平衡之术。
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杨嘉信已笃定会登基成功的信号。
可能正常人都会想:杨嘉信在登基前除掉锦衣卫,那他秦浩贤不就正好一家独大了?
但谨慎多思的秦浩贤,却认为也是自己会覆灭的一个信号。
杨嘉信可不会想变成他秦浩贤手中的一个傀儡帝王,过河拆桥就是必然的。
先拔除锦衣卫,再把所有的锅推给东厂,再让他秦浩贤一死以谢天下,杨嘉信就能做到大权独揽,将朝权集中化。
秦浩贤一直以来就深知:随着自己的手越来越脏,这样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大。
所以他行事的原则就是:一边给锦衣卫添堵,不让其发展过大,一边维护着锦衣卫的存在,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突出。
他有把这个利弊分析给杨嘉信听的,可如今的杨嘉信,显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而关于高自浩的所作所为,秦浩贤也很清楚。
他一直不看好,且也竭力反对过。但杨嘉信不听,秦浩贤也没法说得太多。
不然就会让杨嘉信以为:哦,就只让我靠你,你这就是想把控我是吧?
每个参与夺嫡的皇子,手下都不会只有一股势力。如果只有一股,那就是必然失败的结局。
从小就接受皇家培养的皇子,真没一个是蠢的。
最多,就是像杨嘉信一般,蠢到太着急了。
手下的哪一股势力,不想独得“宠信”呢?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秦浩贤要做的就是平衡。既要让自己独得“宠信”,又不能独到被当成杨嘉信的踏基石。
锦衣卫的存在就非常有必要,只有这样,才能让杨嘉信有危机感,才能让其意识到他秦浩贤存在的重要性。
才不会敢随意抽走他这块板子。
于是,秦浩贤也秘密安排人,出了海。
……
而仍在海岛上的戚钧,受到了酷审。
安静了一整日,到黄昏之时,刚刚用过晚饭,他就被吊去了空场中间的悬架上,承受着折磨。
院卒给的借口是:他倒掉了他们给小蜜獾准备的肉。
不,不仅是倒掉了,还连盆一起扔出了牢院。
“既然你还有的是力气,那么,就尝尝我们倒刺鞭的厉害吧。”
一名胖实的院卒,恶狠狠地挥舞着手中长满倒刺的皮鞭,一鞭、一鞭地向着戚钧,没头没脑地抽去。
每一鞭下去,都带起一溜儿的血肉,疼得戚钧仿佛灵魂深处都在颤栗。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只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看着院卒。
这反而激起了院卒更强烈的狠辣之心。
畏惧到了极致,就是凶残。
戚钧的眼神,令他害怕到腿软,手下却只有更加凶狠、更加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