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香食色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执笔绘忆

“清新雅致，别具一格。”

洛夫人见她的表情，随即点了点头，晓得她心里是喜欢的，“丫头，倘若你不嫌弃，就别到他处去寻宅子了，直接搬到我这侧宅来，如何？”

欧阳紫荆摇了摇头，“这，洛姨姨…”

见欧阳紫荆这般反应，洛夫人是笑了:“呵呵，丫头我可不是白让你住呦，只是这宅子住得久了也旧了些，这样吧，我以当初建宅子一半的价格二百五十两卖给你…”

“真的？”她刚刚仔细看了这栋宅子，虽说外面看着是有些旧了，但若是喊些工匠来翻新一下，气派绝对不输于镇上其他几家大户的宅子，最重要的是洛府位于幸福小镇的新阳大街，也是镇上最热闹繁华的大街，这可是黄金地段呀，如果她真的住在这里，她便不用再去租什么铺面了，只需在门口摆个摊位售卖就好，而这样的宅子在这种地段却只要二百五十两银子，她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自然。”洛夫人含笑点头，“方才丫头你给鸢儿治好了她这好些日子不见好的病，加上你给她炼制的香料，我收你二百两，你看这个价格能否接受吗？”

人家都做到这一步了，是个傻子也知道洛夫人这是要卖欧阳紫荆的人情，有意要讨好她。

欧阳紫荆哪还能再对这样的价格说什么？自然是面带喜意，欣然接受。

却突然笑容僵在脸上，这银子前些日子赚的加上今个儿杨掌柜给的算起来却也只有一百两左右，离买上这宅子还差好多…

“呃…”欧阳紫荆咬了咬嘴唇，转过头略微尴尬的看向蒋莫宣。“蒋小姐……”

蒋莫宣见着欧阳紫荆看着自己。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上前朝洛夫人道:“洛夫人，既然你们谈好了，那我这就派人将银子给送来。”“呵呵，不急不急…”洛夫人摆摆手，拉着两人坐下。

宅子的事终于尘埃落定，欧阳紫荆就有些坐不住了。再耐着性子坐了会儿。几人寒暄了几句，欧阳紫荆便借口离开。

事情处理完了，蒋莫宣自然也不好多留。也跟着离开了。

望着那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曹鸢狭长的美眸微眯,轻声道:“洛府侧宅真的只要二百五十两吗?洛夫人。”

洛夫人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自然不止，只是，如果我没记错当年西方皇朝的调香术士用的香料也是这种水，虽然品质次了好多。但，据我所知轩辕皇朝可是没有人能把兰花炼成香水来用的。她的师父…”

闻言,曹鸢俏脸也是一变,失声道:“您的意思是，她师父有可能是调香师……”

点了点头,洛夫人叹道:“这次似乎还真看走眼了啊,不过轩辕皇朝调香师不过那么区区几十位,这墨师父年纪轻轻,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曹鸢轻摇了摇头,美眸中流动着异彩,轻声喃喃道:“调香师…若有机会,一定要拉拢他!”

……

欧阳紫荆走在回村的小路上，嘴里打着小哨哨心情是异常爽朗，为什么爽朗呢？因为方才她去见师父了。从洛府出来。欧阳紫荆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找师父，她要告诉师父，他们又可以住在一起了。

进屋却发现墨白在绘画。

欧阳紫荆蹑手蹑脚的进屋。关门。

客栈南边，一眼望去。皑皑白雪渲染江山，一片不胜美景。

画里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飘落，深切切的，好象有千丝万缕的情绪似的，又像海水一般汹涌，能够淹没一切，还有一丝揭开藏头露尾般的裸露感。

她叹，这般美妙的图画也仅能出自师父之手。

“师父，你教我也画一幅吧！”

“嗯。”

欧阳紫荆站在桌案前，身边是脸色温和的墨白，他亲手扶掖，提笔从容，教她绘山水虫鸟，从最简单的开始，一遍又一遍。

欧阳紫荆本就是个没耐心的，苦于领悟不到精髓，不一会儿，放下画笔想借口去如厕开溜，刚抬脚，墨白将手里的墨研一放，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啪声，“做事要有始有终。”

欧阳紫荆见墨白生气，讪讪住脚，踌躇了片刻，转身重新回到了桌前提起笔。

桌上五色墨一一排列，色调不同，用法也不同。落笔画卷之上，色泽亮滑而不被时光侵色。

见欧阳紫荆开始安心练习，墨白走到她面前青藤躺椅上坐下。

欧阳紫荆重展一张画卷，开始第一次用心描绘。丹青笔尖行走间，深记墨白强调的神韵工法，手法如行云流水，柔中要带刚，横平且竖直，花瓣青叶落地无声却似要有声，听见花开叶落的声音，才明自然赐予美景的情谊。

丹青水墨可记下景色的灵动之美，可以雕刻岁月的不停轮回，可以描绘人间的是是非非，可以留住眼中的繁华心醉。

成水墨之色，画丹青之情，回身再望，是一道道抹不开的记忆。

往后多年，独自一人，她总不禁感叹虽不能深明学画的大义，却感谢自己尚且能绘得一两笔，才不至于将眼前之人忘却，留不住的时间，留住记忆也是好的。

只是，最后一笔，她怎么都落不下去，看着那处空白，脑中想了很多种点法，却没有一个让她有足够的勇气落笔。

画龙最后一笔是点睛！

青龙之眼，要如何才能不辜负这一展画的用心。

欧阳紫荆轻叹，画得好青藤，画得好桌案，画得出师父的衣袂，画得出师父的嘴角，却画不出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她觉得深藏许多睿智的眸眼。每一次和他对视，她都觉得这双眼睛像一汪谁都看不到底的深潭，千种大爱万种柔情都在他的眼底，开阖间看透万物苍生，悲悯生灵却又有不可亵渎的悠清。

放下画笔，欧阳紫荆想叫墨白过来帮她看看怎么画他的眼睛，看过去，才发觉师父不知何时靠着青藤架睡着了。

欧阳紫荆轻手轻脚走到青藤架下，蹲下身子细看星华。

其实，再好的锦屏都画不出她的师父，他的仙韵，只在他的身上，到不了任何人的指尖。

寒风掠过，一缕青丝拂上他的容颜，抬手将墨白唇上的青丝拂下，在手里捻了捻，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再看墨白的脸，她的心中不可抑制的想起了那日晚上在他房间偷亲他的事情。鬼使神差般的欲念驱使下，欧阳紫荆双膝跪到草地上，双手轻轻扶到墨白两边的肩头上，倾身在他的额心亲了一下。

这一次，欧阳紫荆偷亲墨白却没有上一次的好运气，因为在她退开后，惊恐的见到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她。

“我……”

欧阳紫荆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结巴了，“师父我……”

脸颊透红的欧阳紫荆觉得自己这下真成了流.氓，哎，一不小心就在师父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本质。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欧阳紫荆刚有想逃走的动作，腰肢上立即传来一个力道，身子轻轻一旋，坐在了墨白的腿上，他的双手正搂在她的腰身处。

“师父？”

墨白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继续睡觉。

欧阳紫荆像个小呆瓜一样坐在他的腿上，不知道有做什么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怪她？还是不怪她？他肯定感觉到了她亲他，可一言不发是什么反应？喜欢还是讨厌？正纠结的时候，欧阳紫荆的脑袋被一只手掌轻轻一拨，斜靠入墨白的怀中。她抬眼去看他，发现他还是闭着眼睛，他的情绪她一点都看不到。

不过，墨白那一拨足够让欧阳紫荆心情大好，被偷亲了还抱她，很明显就是不生气嘛。

有了这个认识，欧阳紫荆伸出双臂缠住墨白的颈，靠在他的肩窝里学他闭目睡觉。

窗外，雪花细碎飘零，寒风凛冽，他怀里的温度灼着她的心。

那日，案前，他亲手扶掖；风中，她执笔画他。

那日，虽未画上点睛之笔，他优雅的模样却深刻在她的脑中。

轻嗅着墨白身上的香气，欧阳紫荆暗自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亲他上瘾了，看他睡觉就想偷个一口两口，如此下去可怎么好？可她不知道，有时候上瘾这种事不是一方的问题，她听不到他的声音，从来就没有想过，若搂着她的男子不喜她亲他，定然早已出声制止了。

明明知道如此放纵你的不妥行为不该，可我却不愿加以阻拦！

幽幽中，欧阳紫荆似乎听到了墨白一声叹息。

他和她身份地位明明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个站在塔尖尖上，一个低到尘埃里，他却依旧不顾纲常的将她收为徒弟，因他看到她第一眼，竟看到她眼底一丝埋得很深的孤独，他当时怎么都不明白那么浅的一个人类怎会有那么深的孤寂，直到他发现她正是他要寻之人。

他一霎那便理解了她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期盼，一向平平静静如石似水的心便柔软了，他太理解那种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