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忏 第八十一章 白首邀

老僵王的死讯对于野人垭族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大小姐青槐当场发起疯来，随即惊悸过度昏厥过去。新婚之夜，新郎官被刺客潜入、公开以雷击杀之，这对于一向孤傲独立的野人垭族人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原来无雪干谷那场雪崩叫众人都失散了，混乱中沉粼、醒复和乌图长老三人因着黑线的关系扯在一团，一起被雪浪埋入山洞，待醒来之时发现和妶、披拂等人早已不见了。

三人都在雪崩中受了重伤，四处寻和妶不见，便一路向东走去，希望能找到万山之祖昆仑，重返上清，再调遣天兵天将寻觅和妶。

不想方圆几百里尽是连绵雪山，冻原上更是连个人毛都没有。醒复身子最是柔弱，长途跋涉之下得了热病，浑身起乌青的斑点，奄奄一息，若不及时相救恐怕有生命之忧。

沉粼精通医理，知道雪山植草虽多，却大多如雪滴花那般隐有大毒，绝不可轻易服用，否则弄巧成拙，醒复便真的无力回天了。

正当急迫之时，乌图长老提到这里已靠近藏岮渊一带，他从前研究青瀛古籍之时，曾记得藏岮渊周遭住着毐川七十二国的守陵人的后代，就是不知能不能有运气找到。

沉粼思忖片刻，道：“藏岮渊山谷延伸数千里，相对而言易寻。我们不若先到藏岮渊周边去，再以此向外，寻找守陵人的后代，顺便留意和妶的踪迹，总比眼下大海捞针强。”

沉粼为醒复有渡了一次真气，又呆了好一会儿，后者才勉强站起。亏得沉粼与乌图长老都是精明能干之辈，虽一路上并未碰见和妶，野人垭却被他们找到了。

这座雪山中的山寨似乎举行什么喜事，山口挂着八盏大红灯笼，门口的守卫胸前也别了一朵红花。

三人站在寨口，沉粼与乌图长老不约而同地气息一窒。他二人没感到什么大婚的喜气，倒是一股熟悉的、隐匿的气息在这府邸中缓缓升腾。

这股气息在恓元君、太阴死时都出现过，不会有别人，一定是他。

零九六怎么会在这里？可乌图长老和沉粼再三确认，那股气息确是零九六无疑。不管对方为何降临此处，摆在二人面前的都是一场恶斗。

好在乌图长老与野人垭的族长是故交，似参辰、巽等人都是他的后辈。二人心下拿定主意，谎称自己是过路的乞丐，把巽悄悄叫了出来。

巽本就认得乌图长老，见自己干叔爹忽然降临此处，大感意外。乌图长老叫他先安顿好昏迷的醒复，随即将零九六的事情都跟他讲了一遍。

巽也是大惊失色：“世上竟有这般的恶徒！既然敢到我野人垭来，就绝不能叫他活着出去！”

沉粼问起近来寨中可有鬼鬼祟祟的人出入，巽想了片刻，“野人垭深处雪山，青槐之大婚来往的众人虽多，却没几个不是自己人。倒是前几日在野外捡了个女子，奇奇怪怪的，不过如今我已收房了。”

乌图长老与沉粼二人见他说不清楚，这便如寨寻觅那股气味。此番不似之前的几场对决那般悉心准备，仓促上阵，只恐又落入敌人的圈套中。

不过好在零九六并无遮掩自己的意思。乌图长老很快找到了一间侧室，奇气冲天，大是可疑。

巽一拍脑袋：“这里面是西满从外边请的灯影师傅，难道是此人！”

沉粼叫巽多备些人手过来襄助，又不动声色地给那间侧室加了一道结界。

巽忧心道：“万一这屋中还有其他族人在，岂不是……”

沉粼欲撤回结界，乌图长老摇摇头：“零九六不是一般的凶恶之徒，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巽少爷可要想清楚。”

为逼出零九六，乌图长老叫人以野人垭真火烧了屋子，不想还是晚了一步。他们万万没料到零九六的目标居然是老僵王——正是今夜大婚的新郎官。

零九六孤立于断崖之上时，沉粼已经意识到什么事不对了。恍然间他看见了一个女子正伏在对方身边，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和妶。

这一番变故当真是叫人措手不及，好在零九六无意伤害和妶，只要不激怒他，想来还能救得和妶。老僵王隐没在人群中，正想上演一出隔岸观火的戏码，下一刻就被罪契钉住了头，焚为焦炭。

这次的罪契真是现炒现卖，老僵王从披拂手中侥幸逃脱，可终究没能逃过一死。零九六在野人垭的出现绝不是偶然，或许就藏着一个隐天盖地的大秘密。

可此刻，沉粼无暇顾及别人。他冲过去抱起断崖上昏迷的女子，紧紧抱着，如同一件珍宝失而复得。见女子被雨水冲刷的瘦削面庞，他想起自己方才纵火差点伤了她，第一次有种心痛发感觉。

巽忽地拦住沉粼，“你要带她去哪？她是……”

“她就是你新收的妾室？”沉粼反问一句，眼神阴鸷得可怕。

西满悄悄拉了拉她哥哥的衣袖，乌图长老解释道：“贤侄不知，这位和妶姑娘早与沉粼仙上有婚姻之好吗？”

和妶昏迷了三日才醒过来，给她上药的侍女说这姑娘年纪不大，却浑身的伤痕，看着叫人揪心。

沉粼吩咐那侍女去了，打发了所有人，就剩他一个人，握着她的手，静静地陪着她。

果然，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和妶醒来之后就静静坐着，半天也不跟他说一句话，也不看他一眼，显然是生了他的气。

他知道错在自己，半跪在她的榻边，刚要开口解释，和妶忽然满脸泪痕地转过头来：“我就问你一句，如果你早知道我也在里面，为了能抓到所谓的敌人，你是不是照样会放火？”

沉粼当时一愣，没想到她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就是问这个。

他承认零九六的存在已成了大家的一块心病，为了打败敌人，几乎每个人都付出了全部。更何况，他和这个特别的对手之间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很难用一时之语解释清楚。

他沉默片刻，轻轻托起和妶的手背，“妶，嫁了我吧，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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