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忏 第一百二十二章 悲欢无解料应无

小柒从林子里走回来的时候，青瀛冬猎已然开始了。十几位头戴银冠、威风凛凛将军攀岩奔腾，二殿下濯泽亦在其中。

长羡叫人在蓝滇湖边搭了一座暖棚，跟碧蓝仙子等人一道饮着暖茶。众人其乐融融，洽洽其谈，好不热闹。

小柒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敢过去。与那边的人而言，自己只是个局外人。

临近傍晚时分，湖边竖起大大小小的营帐，一干仙子围着火堆且歌且舞，莺声笑语，好不热闹。小柒坐在岩石上玉奴姑姑扎草捆，几番眺望之下，却没人群中有二殿下和公主的影子。

她捻着草绳心中却空落落的，二殿下不在也就罢了，本以为长羡最喜热闹定会跟着跳舞，不想此时也不见踪影。正当茫然间忽地一股熏熟的肉香飘来，那滋味叫人闻着馋涎欲滴。小柒一日疲惫，此刻真嚼着一根牛筋般的烂草根，当真是馋虫都被生生勾引出来。

那肉香是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传来的。小柒往林子里一瞥，果见有火光隐隐透过来，似乎有人在烤鹿肉。小柒一天也不曾吃些什么东西，被这味道诱得紧了，便不由自主地往林子探去。

林间的人影渐渐清楚，温暖的火光有一搭无一搭地洒在小柒身上，当真是温暖极了。小柒躲在一棵樟树后望向绕火而坐的人，端就是濯泽和长羡。

他们相互依偎在一起，耳鬓厮磨，向对方低语着。

小柒只看了一眼便猛地缩回脑袋，刹那间心尖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砰砰砰”，她感到心跳声清晰无比，嘴角不禁溢起一丝自嘲似的苦笑，本来殿下和公主在这里烤肉便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自己这般不知廉耻地跑来偷看又算怎么回事！

同时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浮上心头：二殿下，他爱的只有公主一个。

小柒疯了似地跑回营帐，玉奴被她迎面撞了个踉跄，追骂道：“臭丫头！乱跑什么！”

这种难堪的感觉她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却还是那么难受。如果她也是个公主，濯泽的目光会不会也为她有丝毫的停留？

夜深霜寒，她摸着胸前冷冰冰的白玉璧，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她喜欢二殿下的事，她不希望一个人知道，甚至不可以让二殿下自己知道。

翌日冬猎依旧继续，玉奴吩咐小柒到公主面前去。

小柒还以为是昨晚她偷看的事情被公主发现了，浑身一颤：“公主……怎么突然要叫我？”

玉奴在不耐烦地吼道：“叫你去你就去，问那么多干甚！公主传唤你，那是你翻身的机会，别不知好歹！”随即小声嘟囔道：“真是没见过如此呆蠢之人……”

小柒不敢再问，方要直奔长羡寝帐，玉奴在后喊道：“跟你说公主在那了吗？到湖边去见公主！”

小柒悻悻来得湖边，果见长羡在磐石上静坐。多日不见，其人倒是愈发得高洁美艳。

小柒一步一步地挪到她身前三尺之处，肃然行了个礼，沉声道：“公主。”

长羡转过头来，淡淡扫了她一眼，道：“这么多天没见，是不是跟我生分了？”

“不——”小柒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念起昨晚的事，更是惴惴不安，咬着舌尖道：“公主，是奴婢的过错。那日……奴婢僭越着红衣，坏了公主和殿下的夜宴，实在无颜再见公主。”

长羡眼中沉稳得无一丝波澜，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那夜的事，一开始我是很生气。不过，时日过去了这么久，早就释怀了。”

小柒哽咽道：“多谢公主！”

长羡意味不明地看向她，静默半晌道：“陪我走走吧。”

小柒连声答应，低着脑袋跟在长羡身后。湖边的微风习习扫过二人肩头，裹挟凉丝丝的雪花，遮蔽人眼。

二人相对无言走了半晌，林中的枯树逐渐茂密起来，鸟叫鹰啼，人声越来越远。

就在快要迷路之时，长羡低沉沉地开口道：“小柒，我曾经救过你，是不是。”

小柒被这一问弄得有些发蒙，怔怔点点头。

她继续道：“现在我要问你一件事，你必定要据实以告。”

小柒一凛，“公主有吩咐，小柒必定知无不言。”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犹豫了片刻，终于缓缓说道：“你对二殿下，究竟有没有情意？”

小柒心间乍地一惊，只如被劈雷击中，下意识说道：“没有。”

“真的吗？”长羡忽地停下脚步，唇角露出一丝鄙夷的笑，“那你为什么随身把这块缺玉带在身边？”

长羡的目光如万箭攒心般死死盯着小柒，宛若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她的脖子，令她张口结舌，堪堪喘不过气来。

“我也是女子，我能感觉到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心里有二殿下，你敢说不？”长羡用手指戳戳小柒胸前的硬物，“你敢不敢把这块玉拿出来？”

小柒泪水滚滚而落，爱意、恨意、涩意、愧意再也无可遮拦地涌上心头，胸前的白璧更如一团火般灼烧，百蚁挠心。长羡所言，乃句句属实。

她“噗通”一下跪倒在长羡身前，“公主！您救了奴婢，奴婢却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奴婢对不起你！但是，奴婢从没想过跟公主争，二殿下那样高贵的身份，他又那般地爱您，奴婢就是修行十世也不敢妄想啊！”

小柒此刻才恍然明白，长羡这几日对自己的冷落与疏远，并不是因为夜宴那日自己误穿红衣，而是她早对自己起了疑心，刻意猜忌试探。

长羡冷冷道：“小柒，你不该喜欢二殿下。我是你的恩人，而他，是我的夫君。”

小柒哭得几近抽搐，“奴婢明白！奴婢再也不敢了！”

长羡轻轻扶起一片邋遢的她，拿出手绢，眼中仍是看不出情绪。

她为小柒拂去额角的乱发，“小柒，你年岁尚轻，许多事情不明白。你放心，将来我会为你寻得一世家子弟，以我幼妹的身份风光大嫁，定不会叫你一世为奴为婢。可是二殿下，只能是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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