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忏 第一百一十五章 指尖点璧成独笑

转眼间已在青瀛住了四五日，除了山间那阴湿的云雾叫人不喜外，小柒倒也爱上了“云归云雾归雾”这个新的家。

几日来二殿下倒也常来看公主，只是殿下一来公主便羞涩得像个小姑娘，打发所有婢女守在殿外，连小柒、玉奴等人也不叫呆在身边。小柒一直好奇这位赢得公主芳心的“姑爷”到底生得什么样子，竟使得一向款款大方的公主绯红满面？

她心智不全，根本不能理解其中蕴含的绵绵情味。玉奴眼尖却看准了一切，常替公主说起二殿下的好处来。

青瀛一共有三位殿下，除了二殿下濯泽，腿有残缺的乃是大殿下廖索，出外游学的是小殿下允印。大殿下已然成亲多年，育得一冰雪可爱的女儿霍安；小殿下则年纪尚幼，常年求学在外不在山中。

三个兄弟中便属二殿下最是俊朗脱逸，更文武全才，能为忍人之所不能忍，能破天下之所不能破，端就是命定的青瀛储君。

玉奴年纪大些，下下平日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也便多些。估摸着她是人间的话文戏本看得多了，没事就在公主耳边唠叨，说什么青瀛家大业大人也多，大殿下有夫人有女儿，将来三殿下也会娶夫人，到时候免不了人多口杂争锋斗气，叫公主定要去提前学些个克敌宅斗的法门，也好将来立于不败之地。

长羡嗤笑她是老糊涂了，如今自己还未曾过门，又怎会跟人斗气？再说青瀛上下家风淳朴，人人俱是和善亲近，并没什么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心眼儿。这话要是叫旁人听取了，岂不是落人口舌？

第六日清晨小柒睡过了头，被玉奴拎着耳朵叫醒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玉奴骂骂咧咧训了她好久，又说二殿下马上就要了，公主的斗篷还没有熏香，若是耽误了时辰就罚她中午不准吃饭。

小柒慌慌张张地赶到公主寝宫时，长羡早已梳洗完毕，正转轴拨弦地扶着琵琶。见小柒姗姗来迟，秀眉一蹙，“小柒，你怎么才来？现在你也学会偷懒了吗？”

小柒不好意思说自己贪睡起晚的事，只是支支吾吾地站在那里绞着手指。长羡最见不得她这般温吞的模样，叹道：“罢了，罢了，我懒得与你计较。一会儿殿下会过来，你且先去把我妆奁里的那块白玉璧取来，我想赠与殿下做一枚玉佩。”

小柒连连应声，长羡又嘱咐道：“那白玉璧乃是天池游鱼打磨，滑不留手，你取的千万小心，莫要磕碰。记住了吗？”

小柒满口答应，欲借此机会将功赎罪，一溜烟奔向库房，不到片刻就从妆奁中找到了公主说的那枚白璧。那白璧当真是难得的好物，白日里即熠熠生光，千年磨砺，触手生凉，温润有方。

小柒记得公主的叮咛，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将白璧裹起来，置于木质托盘正中，生怕一个不小心毁了这无暇之玉。

可即便如此还是出了差错。

行至一荼蘼树下之时，树下暗藤错综盘屈，小柒双眼都紧盯着玉璧，却没注意到脚下，只听“哐啷”清脆的响声，玉璧连同油布一同滚了下去，直直磕向粗糙的荼蘼树干。

玉璧碰上树干的那一霎，如牙大小一小块玉顿时碎裂开来，飞射到她的脑门上生疼。

小柒咬牙咧嘴倒吸冷气，一时间死的心都有了。刹那间她恼恨不已，自己当真是蠢笨如斯！公主交代的这么一件小事都要毁在自己手里！还不知玉奴要怎么教训自己呢！

白玉璧落在黝黑的土壤里，缺了不大不小的一角。小柒心下阴郁至极，正要弯下身子去拾，蓦地眼前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落在白璧上，浑然与玉色融为一体。

小柒怔怔抬起头来，那双手的主人拥有一双漆黑的眼眸，唇间漾着浅浅的笑，笑得那样温柔。

秋荼蘼剔透的花瓣如雨瀑般轻拂而过，小柒望着身前的男子，眼中泛起朦胧的水色，恍惚间万事万物颜色尽失。

他低头拂去玉璧上的污泥，惋惜道：“啊呀，这玉缺了角，就不再是璧了。”

小柒心尖一惊，歉然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哦？”他抬眸扫了她一眼，“你是长羡身边的人？”

小柒慌忙点头，手心有凉凉的湿意。

他俯身瞧着她紧闭的双眼，“怎么，你很怕我？”

“不是不是！”小柒蓦然抬起头来，刚好对上对方清辉如水的眼，吓得直往后一退，“看您的模样，便是一个好的人！”

她从眼缝儿中偷掠了他一眼，颤颤问道：“您是……”

他摇头笑笑，道：“这玉璧破了，你就拿去吧。公主若问起，就是我拿走了。好吗？”

说罢将玉璧抛给一脸懵懂的小柒，转身离去。

小柒抱着凉凉的玉璧呆怔了良久，随即赧然一笑，心仿佛也沉沉坠在手中的白璧中。

……

一个时辰后她知道，那个男子就是二殿下濯泽，公主的姑爷，自己或许该交一声“姐夫”的人。

她眸光微闪，眼底闪过一丝为人不知的失落。

情是什么？荼蘼树下那个的一个背影……那样一双拂璧的手……那样一个男子……终究是她妄想了。

玉奴依旧絮絮叨叨斥责她偷懒，却见今日这丫头眼圈微微泛青，那般心不在焉，不想她平日那般唯唯诺诺的模样。

前殿的庭纱过来说公主喊小柒过去伺候，玉奴微微惊讶：“什么？二殿下来了，公主不是从不留人近身的吗？”

庭纱摇摇头也是一脸懵懂。

小柒闻声喜形于色，一路小跑奔到前殿之前，从青纱窗中透见里面的人的背影，登时赶到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一瞬间，她竟欲转身逃开。

庭纱从后面戳了她一下，“看什么看呐，快点进去侍奉主子。”

小柒被庭纱推了进前殿，一股暖流迎面熏着她的面庞，那暖流中含着花香、茶香、还有……荼蘼的香味。

长羡见她来了高兴地招手，“小柒，快点过来搭把手！”

长羡身边的那个男子也缓缓回过头来，缓缓地，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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