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的马帮奋斗史 第86章 空手套白狼

汉城位于一块不大的盆地中，因地少人多，城内城外都有许多民居，但很多民居却不知被何种原因所拆毁。

待一行人抬着食人鬼进城，却发现城门旁无守城士兵，大家很畅通无阻地入了城。

城内百姓的生活状态稍微好一点，但也是脸颊凹陷、双目无神的样子。

常巧之拦住一位身穿长衫的斯文人，拱手道：“敢问兄台，府衙位于何处？”

许是人饿久了，脑子除了吃的欲望，再也剩不下别的，他愣愣地看着众人，似是没反应过来，直到常巧之拿出干饼子后，他的眼睛才有了一丝光彩。

“啊啊啊，给我！”

常巧之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要喊，被人发现你的命都要丢了。”

没有食物，城中百姓还只是无神地晃悠，若是看到食物，不知会爆发出什么恐怖的力量呢，对于这点，她可深有体会啊。

长衫文人点点头，表示明白，常巧之这才松开手，将饼子递给他，那人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咔……”一个大白牙被吐在地上。

大胡子大吃一惊，“这饼子谁家的？以后可千万不能再买了！”好家伙，吃一张饼子废掉一颗牙，算起来，这辈子也吃不了几张饼啊。

长衫文人倒是一脸遗憾地看着牙齿，没牙他也咬不动了，索性拿回家用水泡泡再吃，他小心地将饼揣进怀里，贴肉藏着，咧嘴笑道：“让各位见笑了，不知各位有何公干？如今衙门里已无人矣。”

大胡子惊问，“兄弟，我看你也是个体面人啊，好歹找个牙医把牙镶镶吧。”

长衫文人看着挺年轻的，却没想到咧嘴一笑，牙齿却七零八落，脱落得好似八十岁的老头子。

“实不瞒各位，我本是一名举业的秀才，家中颇有资产，却不想一场旱灾下来，又偏遇上狗官，逼着小生捐银、捐粮，家中竟无粒米下锅，饿太久了，牙齿也嫌小生无用，弃小生如敝履。”

众人听得倒抽一口凉气，其实大家都或多或少地都挨过饿，但饿成这般却从来没有体会过。

常巧之追问，“那狗官可是弃城逃了？”

“那倒没有，狗官卷走城中的粮食、金银，带着守卫、随从，于城南百里外的万佛洞藏身。”

大胡子纳闷了，“既然知道狗官所在，为何不去抢粮，难道要活活等着饿死？”

长衫文人摆摆手，叹道：“不是没人去过，只是那里易守难攻，无可奈何罢了。”

众人又问了一些细节，原来汉城自灾情显现后，苟知府心知常平仓已空，无力救济灾民，便准备逼大户、粮商捐银、捐粮，但凡有不肯的，就要被强制拽走吃牢饭，还要扒屋牵牛。

有些消息灵通的粮商，见势不好，立马连夜逃走，顺便运走了大量粮食。

而大部分富户为了免去牢狱之灾，被迫捐出粮食、财物，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些粮食转手又被苟官高价卖给了百姓。

可百姓得了粮食并没有开心多久，苟官又带着衙役杀到，以捐粮的名义，将粮食重又抢了回来，最后局势失控，苟官带着全城的金银、粮食跑到万佛洞躲起来。

大胡子摸着下巴道：“我咋觉得狗官比我还会打劫。”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嘛，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啊，狗官这招玩得挺溜啊。

待长衫文人走后，一行人抬着食人鬼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没有人维持秩序，城内回到弱肉强食的时代，当然也没有粮食，侥幸活下来的百姓也走不了太远。

而且已经有人饿出幻觉，拿着人骨当柴烧，把小孩扔进锅里炖熟，还非说是煮的白萝卜。

此时他们已发现城中有因饥生疫的病人，常巧之等人捂住口鼻，急急退至城外。

广城梁功的手里有快要霉烂的粮食，汉城百姓已经饿得把药铺里的草药吃了，牛皮、羊皮做的靴子、水囊也都吃了，已经到了食人的绝境。

时间刻不容缓，晚一天又不知道会饿死多少人。

常巧之算了算日子，估计马帮应该在返程的路上，她对大胡子说道：“二哥，马帮暂时不跑陇城了，我得先往汉城运一批粮食。”

大胡子点头，“行，我让兄弟们开路！”没了最凶残的食人鬼，剩下的乌合之众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不过常巧之想得更长远些，粮食就算运到汉城，可要真正安全地发到百姓手里，还是个技术活。

她和大胡子商议了一会儿，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常巧之赶回广城，调齐人手，将梁功的粮食运到汉城。

另一路由大胡子负责，他和裘大当家带着人先把路上的山贼清理干净，在城外设立施粥点。

至于食人鬼暂时先关押起来，等到汉城的秩序稍有恢复后，再行公审。

一行人在分岔口拱手道别，常巧之赶回广城时，马帮已经在装货了，她赶紧咐咐道：“先等等，咱们有一批救命的货要急着送走。”

杨四狗立马会意，“是梁东家的那批粮食吧，他昨天就来过了。”

“对，我先去找他。”常巧之刚出门，就见梁功急急走来。

梁东家见到常巧之，眼睛一亮，“常东家，你总算回来了，怎么样？山贼摆平了吗？”

“差不多吧，只摆平了其中最厉害的，剩下的不足为惧。”

“太好了，那赶紧派人装货吧，再不送走就要霉烂完了。”梁功急啊，他本来就是汉城人，实在见不得家乡父老受苦。

常巧之摇摇头，“这事还得各大商号东家同意才行。”

“为啥啊？”梁功实在不理解，都火烧眉毛了，还要问别人什么意见，赶紧运走完事啊。

常巧之指着一院子的货物道：“商家最重信誉，货既然已经送过来了，我就得给人安全送到，如果要空出时间运粮的话，还得各商号答应才行。”

商家重诺，说出的话都是一口唾沫一口钉，这事得征求其他东家同意。

当下常巧之和杨四狗按着货单，分头找到各家商号，跟东家们说清楚了前因后果，出乎意料，所有商家都一致同意暂缓运货，以先救汉城百城性命为先。

常巧之深施一礼，“谢谢东家深明大义。”

“客气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泘屠，这么大的功德也有在下的一份，鄙人深感荣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