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的马帮奋斗史 第29章 拜早年

这年头，读书人的地位挺高，在村里还不觉得，毕竟大家都是一身短打，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可到了城镇，面对穿着文士长衫的人，便不由地恭敬起来。

常巧之喜滋滋地捧着字画挤出人群，见阿呆还在老老实实地守着三丫、四丫，便招手示意，“走，咱们去回春堂。”

阿呆边呆呆地嚼着草料，紧紧跟上。

回春堂的人流也不少，只因平民百姓都忌讳正月期间买药看病，但家中有老人、病人的又不能不吃药，于是就赶在年前提前备好常用药品。

她将阿呆拴在门外，便顺着人流来到药堂，只见柜上顾大夫、伙计一刻不停地给客人抓药、称重、打包。

抓药是个体力活，提着小戥子走的是“磨盘道”，一天不停地走下来，也累得够呛。

师徒两人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但好在客人们都挺自觉地，耐心地排着长队，这才显得忙而不乱。

不多时轮到常巧之，顾大夫见到她还愣了一下，“怎么了？你爹的伤还没好利索？”不应该啊，虽然外伤看起来严重，但可比内科好治多了。

“今天不抓药，我是来给你送节礼的，”常巧之把卷好的对联递过去，“看看，可中意？”

顾大夫失笑道：“原来是对联啊，以前我都是自己写呢。”他既能开方抓药，自然从小习得医书，练得一手好字。

镇上也只有大户人家，要求有点高，才会花银子请名家代写对联，一般来说价格多是从五钱到一两银子不等，但更好的也不是没有。

至于大字不识一个的村民，只要红纸上面写了吉祥话就行，有时候十几个大钱就能得到一副对联。

若是不想花钱也行，赶在大年三十那日，偷偷地，悄摸摸地揭了别家的对联就成。

常巧之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瞧我都忘了这茬儿，不过这字写还真不错，也只有你家能用，留着玩吧。”

顾大夫打开细看，笑道：“本来还想着自己写，可你这对联委实不错，谢谢啊，回头就贴上。”

常巧之拱手行礼，“正好今天来镇上，先给你提前拜个早年哈。”

一般来说，镇上的大部分店铺都会等到正月初五，许多禁忌破了之后才会开门营业，常巧之没机会给他拜年，索性提前拜个早年。

顾大夫惊讶于竟有拜早年的说法，反应过来后忙笑眯眯地回礼。

待常巧之出了回春堂，便对三丫、四丫道：“待会儿去见过裘大叔后，我带你们去下馆子，咱们也尝尝镇上的饭菜如何。”

两人其实也不太饿，但孩子嘛，总是对事物抱有强烈的好奇心，便老老实实牵着她的衣角往前走。

到了裘记皮货铺，小伙计看到她忙冲到后院，大声喊道：“掌柜的，常家小二来找你了。”

裘有德恨铁不成钢地斥责道：“慢点啊，咋咋乎乎的干啥？稳重点好不好？”

随后他掀了帘子走来，“听说你在跑单帮，怎么样？可还一切顺利？”

“顺利，非常顺利，”常巧之诚心诚意道谢：“最近家中流年不利，要不是受了你老的指点，今年可真要穷得揭不开锅了，这事还得多谢谢大叔呢。”

裘有德摆摆手，笑道：“要谢的话，还得谢你自己，很多人就算知道这条道也不敢走，想要成功不仅要吃苦耐劳，还得胆大心细。”

可种田的村民老实本份的居多，也有一些胆大的，但要么吃不了苦，要么只会逞一时血气之勇，不堪大用。

常巧之为表谢意，将虎啸山林的画送给他。

裘有德摸了摸画轴，赞道：“这画裱得不错，画得也好，有心了。”

正当常巧之打算邀请他去酒楼吃饭时，从外面走来一位裹住半边脸的汉子，他瞥了一眼常巧之，转头对裴有德道：“快过年了，赶紧回去吧。”

常巧之观其身形，再听他口音，便知其是山贼的大当家，略施了一礼后退至一边，没敢多说话。

裘有德笑呵呵回道：“收拾好了，这就回吧，”

常巧之见人家父子相聚，自己杵在这里实在有些碍眼，便随便寻了个由头，告辞离开。

“这里就是镇上最好的酒楼---食为天，咱们进去尝尝看。”常巧之领着两个妹妹来到酒楼前站定。

三丫、四丫看到门前的彩楼，不由心生胆怯，三丫拽了拽她的衣服道：“二姐，要不咱们去摊子上买两馒头吃吧？”

出入酒楼的人穿得可都是长衫，不是富家翁，就是员外老爷，三丫感觉自己不配待在这么好的地方，还是脏脏臭臭的环境更适合她。

“你怕什么，咱们都是花银子消费的，都是一样的身份，”常巧之笑笑，“其实也没人在意咱们，放宽心吧。”

门口的小二甩着白布巾上来招呼，“客官请里面坐！”

常巧之拍了拍身边的阿呆，“我们进去吃饭，这骡子怎么办？”

小二满脸堆笑道：“客官放心，咱院子有马厩呢，一会儿小的给它喂些草料和水，保证让它也吃饱喝足。”

在小地方做生意，最重要便是讲诚信，同时还要保证服务好每位顾客，毕竟做的都是老熟客生意，一旦坏了口碑，再想扶正就难了。

常巧之带着两妹妹拣了个座位坐下，也没叫什么唱小曲的，纯粹就是为了吃饭而点了几道招牌菜。

这顿饭三姐妹吃得很满意，但万万没想到，有青川村的村民看到她们竟然进了食为天，立马就回去宣扬得全村上下都知道。

常巧之带着年货推开院门时，就见堂屋里已经站了许多人。

大伯母首先看到她，夸张地大笑，“二侄女，你总算回来了，听说你发财了啊，借十两银子给你大伯过年关啊。”

就连小叔叔常良有也搓着手道：“侄女出息了，别忘记自家亲戚啊，最近这不是过年嘛，手头有点紧……”

其它的左邻右舍也都觍着脸，纷纷求借银子，搞得常巧之还以为自己做了场恶梦还没醒呢，怎么才不到一天，村民们就好似饿得吃不上饭，跑来打劫了。

“走错门了，不好意思！”常巧之果断关上门，牵着骡子径直来到周寡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