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岁，不知去路 第55章 南北小年

今天是元月26号，也就是农历的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我们村地处鄂豫皖交界处，同村的人，不能说百分之百，至少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都是移民，有的是历史原因，有的是后期因建水库被移民过来的，所以我们这里最大的特色就是“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别说村和村之间说话不一样，就是同一个村的，说话也不一样，好在大家长时间相处在一起，不影响沟通，但是我们的习俗并不统一，都是各自过各自的。

就拿过年这个事情来说吧，我们家小年是在腊月二十四这天过，但我们是在腊月二十四的凌晨就起来操办，祭祀、放鞭炮、放烟花、磕头烧纸钱等一系列很繁琐的流程。但是别人家要么是腊月二十三的过年，要么也是腊月二十四的过年，但人家是中午或者晚上，只有我们这一大家的是凌晨，大年三十那天我们家也是凌晨就起来祭祀，别人家都是中午或者晚上。

还有称呼上我们家与别家也是不一样的，例如“爷爷”别人家就是喊“爷爷”，我们家把“爷爷”喊作“爹”，整个村就我们一家这么叫。后来我才得知，我们家是太爷爷时期从外地逃荒过来的，因为是大山里，相对安全，就在这边定居了，等爷爷长大了，就娶了本地人的奶奶，后面生了爸爸他们那一代，就此算是彻底的定居于此的。但是风俗习惯还是按照太爷爷那里的来。

我们家这个时候就三间瓦房，爸妈结婚后，分家时，分到了两间房子，一个是厨房，一个是卧室，后来有了我和弟弟，就不够住了，然后小叔叔就把他的卧房卖给我们家一间。现在就是爸妈一间卧室，我弟一间卧室，以前我是在爸妈房间里支一张小床，后面大了，感觉不方便。爸妈就在厨房做了一个隔断，用木板在厨房给我做了一个小隔间，里面除了给我搭了一张一米二的床，还有空余的地方放了好多大缸，里面储存的都是麦子、豆子之类的粮食，还有小的酸菜坛子。

我们这边是山区，居民都是以姓氏为单位分布的，就是一个湾子里住的基本上都是同姓的人，然后周边的山田地都是这一湾子里人家的。没有很集中的居民区，目前最集中的地方就是村里的小学，那里除了学校，还有村委、医疗室、小卖部、种子站等，其他的村民都是分布在各个山头上的。

我们家是因为我爷爷，（为了大家看的懂，我就不说“爹”了）他是学过易经八卦这种古学的，所以他很会看地理方位，当时大集体解散之后，他观察了一下觉得我们家这个位置三面环山，对面还有一条河，从远处看成“元宝状”，叫做聚宝盆，据说很容易招财，还会人丁兴旺，总之就是风水宝地。

然后我爷爷就选择在这个位置定居，在我有记忆的时候，我们家住的是一个大四合院，正上方是一排青砖大瓦房，一共是9间，正中间的一间房，我们那边叫做“堂屋”，是不住人的，主要就是逢年过节以及有大事情祭祀时用的。里面的正墙上贴的是红纸写的“天地国亲师位”，左右还有其他的字，乍一看像门上贴的对联。这个时间太长了，我的记忆也基本上模糊了，记不太清楚了。这个房间装修的很古朴豪华，那个头顶上的柱子都是有雕刻的，很精美。反正就是这个房间是不住人的，我们小的时候也不能在里面嬉戏玩闹的，不然就是一顿胖揍。

堂屋的左边四间房右边也有四间房，按照我们家的习俗，“以右为尊”，右边四间应该是分给大伯住的，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大伯过继给隔壁村的同姓了，所以右边四间就是分给二伯家住的。那么左边就应该是分给三伯的，但是三伯嫌弃没有空余的位置堆放柴火，不乐意，最后没办法，爷爷只能让我家搬到上房，住了最左边的两间房，剩下的两间房一间是小叔叔住的，一间是奶奶住的。这个事情发生在我妈嫁过来之前。

左下手的西厢房四间是分给我家的，由于三伯不愿意，爷爷就给我家和三伯家调换了一下，所以后面我们进进出出的都要穿过三伯家的走廊。右下手的东厢房分给了五叔家，内院直至大门口的房子就是爷爷奶奶和小叔的。

我妈嫁过来的时候，房子已经分配好了，本来是每个儿子都是四间房屋的，不知道我爸是咋弄的，就我家只有两间，后来小叔把他住的那一间300元卖给我们了，奶奶的那间则一直是奶奶住着。我妈说她是嫁过来好多年才知道，我们家应该有四间房的，偏偏只得了2间，为此吵架了很多回，但还是没得到另外两间房，这件事也经常是我妈和我爸吵架的导火索。

说实话，我以前是不相信什么风水之说的，但是现在么，觉得还是可以信一信的，就算不信吧，也应该保持敬畏之心。反正就是我们这一大家子是我们村里最先富裕起来的，后面二伯、三伯、五叔、小叔，都陆陆续续的搬到学校附近盖了楼房，做起了生意，小学那边俨然发展成了村中心。最后只有我们一家还住在老房子里，好像是上初中开始，就只剩下我们一家还住在湾子里。叔伯们以及别的邻居们混的好了，都在学校周围或者是马路边上盖起了楼房。

早上6：30左右，我就听见了老妈开厨房门的声音，我就喊了一声：“妈，已经起床了么？”

老妈答应了一声，就开始给炉子生火。我也就跟着起床了，今天家里会很忙的。我穿好衣服就出来外间，开始刷牙洗脸，家里不仅比外面冷，条件也很不好，经常会手皴裂掉，但是没办法，回家了，就得帮父母干活，每家都是这样的。

我收拾好自己，就开始在炉子上烧开水，准备把所有的热水瓶都灌满，因为我今天得把酒杯酒壶、茶杯茶壶，还有一些祭祀时用来装食物用的海碗盘子等等全部都得清洗出来，会用到很多热水，这些事情每年都是我负责做的。我刚把炉子上的水壶架好，老爸和弟弟也都起身了，我妈已经是在做早饭了。

早饭是青菜鸡蛋面，吃好之后，全家就开始分工忙碌起来了。我爸找来长竹子绑上高粱把子，开始清理所有房间高处角角落落的灰尘，我们那儿叫“打扬尘”，我弟则是出门去把鸡鸭鹅喂一下粮食赶出去散放，再把牛羊赶到竹林里砍竹叶给它们吃。我妈收拾好碗筷，就把灶台上做饭的小锅挪走，换了一口大锅，倒上满满一锅油，开始“走油”，就是炸很多过年要吃到的食物。

我爸打好灰尘，就过来给我妈帮忙，先是炸豆腐，豆腐都是切成标准的大小，这个是祭祀时的主要食物之一，所以最先炸，然后依次是萝卜丸子、红薯丸子、花生米、滑肉、鱼块，最后还给我们炸了一些面粉做的零嘴“面果儿”。把要炸的食物全部炸好之后，我爸就把剩下的油从锅里舀起来。我妈开始煮肉，满满一大锅的肉，第一锅是猪肉，自己家养的黑毛猪，都是整块的放到锅里加上各种调料开始加柴火煮。煮好捞起来，开始煮第二锅，鸡肉、鸭肉、鹅肉，最后煮的是羊肉，这些都是我们家自己养的，平常除了来客人，一般舍不得吃，就指着过年过过瘾，所以我妈煮的特别多。灶上的锅一直没停过，所以我热水烧好后，我妈就在火炉子上做午饭，我除了要用草木灰洗东西，还得打扫各个房间的卫生，因为我爸打了扬尘之后，每个房间的柜子啥的都是落得灰尘，我都得用抹布擦干净。

中午坐下吃饭时，我的一双手都洗的发白涨皮了，风一吹，立马就有裂口，生疼生疼的。吃好饭，我就要开始清洗了。我先是去了对面山头上找信号，换了几个位置才找到三格信号，手机“叮叮”不停的来信息和未接来电通知。一一打开查看，小徐的最多，剩下的就是主管、张总，还有小宋和阿南的，除了小徐，其他的都是关心我是否平安到家了，小徐除了这些关心，还一直问怎么不回信息，字里行间的满是担忧。

我一个一个的给他们回复了信息，说了家里下雪，信号不稳定，提前给大家拜年！回复好信息，就赶紧下山回家继续洗刷，终于在天黑时，清洗完了所有要清洗的东西。

坐在火炉歇息烤火时，听见村里各处传来的爆竹声、烟花声，中午时就开始听到这些喜庆的声音，真切的感受到了过年啦！

吃好晚饭，开始祭灶，老妈准备好祭品，老爸和弟弟开始摆放，放炮竹、烧纸钱，然后依次是爸爸、弟弟、我跪下磕头。老妈是不用的，我们家的习俗是儿媳妇不允许磕头的，和别家不一样，我的理解就是儿媳妇不是自家人的感觉。

祭灶仪式结束后，爸妈就催促我和弟弟赶紧收拾好睡觉，因为凌晨的时候我们就得起床开始过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