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岁，不知去路 第56章 过小年

我感觉我才刚睡着，我妈就拉开了我房间的电灯，催促我快点起床，刺眼的灯光让我不得不把头埋到被窝里。过了一会儿，我妈见我还没起，直接过来掀我被子了，没办法我只能艰难起床，我收拾好出来，我弟也是一脸难受的走过来，很显然我们都没有睡好。

我忍不住的嘟囔了一句：“干嘛非得早上过年，不能和人家的一样，中午和晚上过么？”

我妈听见了我的抱怨说：“要是你爹听见你这样说，保准一“爆栗子”挖你脑袋上。”

我爸走过来说：“什么一“爆栗子”？”

我妈笑道：“你女儿抱怨不该大清早的过年。”

我爸说：“有啥好抱怨的，我不是一直这样过来的么，这是我们家的乡风习俗。你们两个快点收拾干净，婷婷帮你妈烧火，新潮过来给我打下手。”

我和弟弟收拾好，弟弟跟着老爸去各处点蜡烛、燃香，放第一部分祭品，就是油炸豆腐和糍粑。我则是帮我妈烧着灶台里的火，我妈在上面做贡菜，把那些昨天煮熟的大块的肉切小块下锅加热，然后再盛到海碗里，全部做好之后，我爸就拿托盘把菜一碗碗的端到堂屋的供桌上摆放好，还有煮熟的米饭也要一碗碗的端到供桌上。我弟则是摆好酒杯茶杯，依次倒上家里自制的小酒和自制的茶水。待所有的贡品全部放好之后，就开始放炮竹、点烟花、燃香、烧纸钱，我是不能碰纸钱的，说是女的碰了纸钱，先人就收不到了（所以我们家必须家家都得要生一个儿子）。等老爸和弟弟烧完纸钱，就是磕头，依次是爸爸、弟弟、我，老妈还是不用磕头的。

做完这些，我和老妈就闲下来了，可以坐在火炉子旁烤火，吃花生、嗑瓜子。老爸和弟弟则是要去各处查看祭品，一是防止猫狗偷吃，二是担心火烛，因为除了堂屋、灶台，田间、地头、猪圈、羊圈、牛圈、鸡舍、鸭舍等到处都有上供的。

我家过小年和过大年其实是一样的，都很隆重繁琐。

老爸和弟弟巡视一圈回来，就也坐下来一起烤火、吃花生、嗑瓜子，聊聊家常。

老爸说：“莹莹的亲事有可能要定下来了。”

老妈说：“听谁说的，定的那家？”

莹莹是我的六堂姐，86年的，今年25岁了，因为她小学考初中留级了，初中考高中留级了，高中考大学又复读了一年，所以大学毕业就24岁了。在我们村，这个年龄已经是老姑娘了，搁谁家都着急的不行了，我三伯三妈自然也是着急上火的。（三伯家一儿一女，儿子是三堂哥，我平常喊柱哥，女儿是六堂姐，我平常喊莹姐。）

老爸说：“听二哥说是吴屠夫家的儿子。”

我妈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你二哥肯定是胡说，你觉得你三哥能看上吴屠夫家，他就算是再着急，也不会把莹莹嫁到他家去的，开什么玩笑。”

我好奇道：“吴屠夫家不好么？”

我妈说：“好啥好，就靠着吴屠夫给人杀猪挣点钱，管啥用。楼房是盖起来了，光是一个架子，听说还都是欠债盖起来的，屋里屋外的都没有装修，倒是听说他的那个儿子长得不错，也是个大学生，不知道在外面做什么工作的。”

我爸说：“就是说人家儿子还不错，在外面做销售的，一年不少挣。”

我妈说：“人家说的那些话靠谱不？要真是挣到钱了，还不先把家里装潢起来，他家那个二楼到现在连门窗都没安装。我觉得你家三哥肯定看不上的。”

我爸说：“大概是莹莹自己和他谈了，不然人家会上门提亲啊？”

我妈问我：“你平常不是总和你莹姐联系么，知道点不？”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我就知道她在大学里谈了一个川西的男朋友，长得又高又帅的。”

我爸说：“那个我知道，你三伯三妈不同意，为了让你莹姐分手，都让你莹姐把那个工作都给辞退了，弄到昆山跟你柱哥一起上班的。”

我妈说：“要我说啊，莹莹的婚事只能去外村里面找，我们村没有合适的。我们村没有几家的条件超过你三伯的，和你三伯家条件差不多的，儿子都是和婷婷同年的，根本不合适。”

我弟说：“三妈都在村里干的人，同学什么的都是乡政府的，干嘛不和同学家的孩子结亲。”

我妈嗤笑道：“你咋知道人家不想，就怕她的那些同学看不上她家的。你三伯三妈也就在我们墨渊村算个人物，出了这个村，谁认的她是谁？”

我爸不高兴的看着我妈说道：“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好吧！你自己没儿女啊，将来不要说亲啊？再说了，莹莹定下了，就该给婷婷说了，她现在也毕业工作了。”

我妈说：“她的婚事靠她自己，我把她读书供出来就算顶天了。她指望我们能找个什么样的好婆家，是你有头有脸还是我有头有脸，指望我们找的还是一样靠扒土泥巴过一辈子的，有什么出息。”

接着我妈又对我说：“你是知道的，你妈我向来嘴巴不饶人，这个村里不管是亲戚还是邻居没有和我处的好的，你爸倒是老好人，可惜没人拿他当回事。所以，回头有谁说给你介绍对象，你就说我说的，先工作几年再说，暂时不考虑。”

我爸说：“我看你就是胡说八道，在哪里瞎教，孩子过了年就22，虚岁23了，不相人家，留着嫁不出去了，等人笑话。”

接着我爸转向我说：“你别听你妈的，有人给你介绍，只要是合适的，可以回来和我们说说。”

我妈不干了，拉着我说：“你以为村里会有人给你介绍好的对象，好的人家不都留着介绍给自己家的。我不打算把你嫁到本村，我们村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没有我看上的，谁家什么个情况都是知道的，没有我看上眼的。你听妈的，先好好工作，婚事晚点谈也来得及。”

眼看我爸妈又要争起来了，我弟赶紧说道：“爸，我们快去看看香有没有点完。”说着就拉起我爸一起去看各处的香燃尽了没。

我妈还想接着给我说这个事情，我不想继续聊了，就换个话题问道：“妈，我们这边现在的彩礼是多少啊？”

我妈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刚才不是说莹姐定亲的事情么，就好奇一下。”

我妈说：“这个哪有什么标准，有钱的多给点，没钱的就少给点。前几天下面那户老高家的定亲，应该也是你同学，男方给了元，烟酒肉都另外再单独买的，说是结婚的时候送日子还得再给元，现在娶个媳妇，随随便便的就得十来万。”

我惊叹道：“啧啧，这么多。那像我家彩礼还得给叔叔伯伯，岂不是更多。”

我妈说：“你以为呢，现在下彩礼都不带隔壁村的堂叔伯了，只是我们这一户下来的，不然还更多。现在呆在家里，一年忙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的。刚好你弟也上大学了，不用每个月都得回家一趟，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准备把家里的这些牲口庄稼全都处理了，过完年我和你爸都出去打工。”

我不确定道：“真的么？那你养的这些牲口家畜，你都舍得啊？”

我妈叹口气说：“不舍得又怎么办？供完你们姐弟俩读书，又得接着操心挣钱盖房子，给你弟娶媳妇，你嘛好歹是个闺女，出嫁就行了，主要就是你弟，没有房子，没有彩礼，哪里娶得到媳妇。”

我又问：“你去哪里打工啊？”

我妈说：“你二舅家的燕姐，现在混好了，在海市和她的那个老公开了个小工厂，刚好想找个人去给工人煮饭，我们都说好了，过完正月十五，我就去她那里打工，包吃包住。”

我说：“二舅不是不同意燕姐和他老公么，你还凑上去？”

我妈说：“那是之前，也是你二舅没眼界，非得要把女儿嫁到本村，我们村有啥好的。再说了，你燕姐自己谈的这个女婿不仅长得好，还很会挣钱，现在把你二表姐一家还有你表哥都带过去工作的，不挺好的么！”

我二舅家，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我的大表姐（我平常喊她燕姐）说了一个本村的婆家，我大表姐不愿意，就趁家人不注意，偷偷的跑出去打工了，好几年没回来，弄得我二舅二舅妈心情难过不说，还在村里抬不起头做人，觉得大表姐的做法打了他们的脸。一直到几年之后，大表姐不仅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儿子回来，我二舅气的不认他们。后来我这个大表姐夫很给力，自己弄了个厂子，现在已经是开了公司的，挣了不少钱的，后面二表姐一家，还有表哥都去他那里工作。表哥也是好大年龄都娶不到媳妇，还是靠表姐的帮助才娶妻的，而且这个人居然是我的莹姐，这个后面再细说，所以二舅最后不仅原谅了大表姐，还很依靠她。

我了然道：“哦，这样啊！那你去那里，给你多少钱一个月啊？”

我妈说：“工资没说。我说了包吃包住就行，钱的话看着给点，反正肯定比家里强的。你现在也不用我出钱了，家里就是你弟花钱，我想着我们三个一起挣钱，早点把房子盖了，这样你也好找婆家，你弟也好谈媳妇。”

我点头表示赞同的，我也希望家里早日盖上房子。我一直想要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我们女姊妹9个，只有我没有独立的小房间，天知道我是多么羡慕她们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的。

老爸和弟弟再进来的时候，就说可以收贡菜了。于是我就起身去灶台烧火，我妈也准备烧菜。老爸把贡菜收回来之后，我妈问我们想吃什么，就把我们想吃的肉端过来从新倒入锅里加热，再放入一些自家种的嫩菠菜、香菜，还有豆皮、青萝卜之类的配菜，做好之后，我们就围坐在一起吃年饭，彼此还说了一些新年吉祥话。

我们吃好饭的时候才6点，我妈说你们要是困的话，可以继续睡觉，于是我和弟弟二话不说，立马回各自的房间补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