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熵减文学 > 仙侠玄幻 > 承安记 > 第十二章 真相(下)

承安记 第十二章 真相(下)

作者:战国策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5-02-12 01:11:12 来源:平板电子书

“厉大人,人犯昏过去了。”

“第几次了?”

“回大人,第三次。”

“弄醒。”

“是!”

对五十岁年纪的人来说,纵然是夏季,劈头盖脸挨上几桶冷水的滋味却也不好消受,不过,这滋味比起那直往骨子里钻的痛楚,实在也不算什么了。

从‘刑讯逼供’这词被造出时算起,普通衙门用刑,无外乎眼滴辣油、十指插签,若是犯人难伺候,便再来个开水烫皮、铁刷剌肉,如此一套下来,已算服侍的地道周全。这般整法,犯人叫的虽惨、可到底还能叫出声;伤势瞧着吓人,其实裹上药半个月便好。

与那些老掉牙的逼供手段相比,雷部中人用刑则方便许多,什么辣椒水老虎凳一概不需,究其原因,全要归功于他们修习的那套‘天刑五雷正法’。相传习此法诀者,所练真气兼具雷电之力、狂戾无比,敌人一旦被这股真气侵入体内,立时便会受到万蚁噬骨般的痛苦,绝不仅仅是皮焦肉烂那么简单。

说起来厉害,到底是不是那样一回事,李当忍心下再清楚不过。他给人紧紧绑在刑架上,疼晕三次、又被激醒三次,心中早无数次闪过求死的念头,可落在雷部手里,要死又哪那么容易?

“醒了吧?”

厉昶凑到李当忍跟前,笑道:“若是醒了,咱们就接着聊。”

“厉大人……”

李当忍耷着脑袋、口齿不清道:“打水不易,便叫我多睡一会儿又何妨,何必那么快喊我起来……”

“李老板还没说出我想要的东西,可别这么快急着长眠。”

厉昶搓捻着李当忍湿淋淋的头发,冷笑道:“昨日头回提审,只是先弄些开胃小菜给你尝尝,想必不够过瘾。今日我嘱咐他们多卖些力气,不曾想李老板倒能捱的很,了不起了不起!”

“厉大人这般抬举,可真叫我下不来台了……”

李当忍口中涎水不断流下,含混道:“实不相瞒,李某人眼下是真想死来着,可又怕投胎以后还会遇到你厉大人,活不能活、死不敢死,实在叫人为难。”

“李老板说话真是中听,无怪能把生意干这么大!”

厉昶哈哈一笑、轻轻拍了拍李当忍头顶,“乖,别怕、别怕,只要你把实情招了,我担保你这辈子和下辈子,都见不到我喽!”

头顶乃人之尊严所在,李当忍却恍若未觉,漠然道:“通巫之说、实属诬陷,还望厉大人明察。”

厉昶似笑非笑道:“我原以为李老板是聪明人,难道从昨日到现在,你还没想明白自己是因何入狱么?”

“这可奇了,李某之所以给人押进大牢,纯是因为你跟刘知府硬往我头上扣了个‘资敌叛国’的罪名,不知厉大人眼下又要我想起些什么?”

李当忍猛咳几声,喘气笑道:“莫非……莫非我八岁那年偷看令堂洗澡的事,也被你们翻出来了不成?”

“大胆!”

一旁小邓听得上司被辱,登时抢上前去,一连扇了李当忍四五个耳光,“死到临头还敢说嘴,我瞧你这贱骨头到底多硬!”

厉昶淡淡道:“行了,你退下。”

小邓哼了一声,这才罢手。李当忍给人扇的口鼻淌血,兀自对那小邓笑道:“年轻人,我本是开句玩笑,你这般火大,倒好像厉大人的老娘真被我瞧光了一般……”

“你这老贼!”

小邓大怒,正欲再赏给李当忍几个嘴巴,却见厉昶挥手道:“你们都出去。”

“大人……”

“嗯?!”

“……属下遵命。”

小邓毕竟不敢违逆上司命令,愤然一口唾沫吐在李当忍脸上,这才连同另外两个驱邪使一起退出刑房。

一时间,场中只剩一官一囚。两人相对无言,良久,厉昶突然感慨道:“李老板,你的人缘很好啊。”

“哪里哪里,”

李当忍苦笑回答:“厉大人该知‘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个道理。”

“神武宗……文扬伯……”

厉昶坐回椅子、端起一盏早就凉透的茶水,“……这些人,可不是仰仗钱财便能结交的。”

“人活一世,谁无二三知己。厉大人身为雷部大员,如此位高权重,难道身边没有几个交心的朋友么?”

“李老板这话可说反了,正因为厉某出身雷部,满朝文武畏我如虎,谁敢与我交心。”

“如此说来,厉大人可孤单的很了。”

“朋友少些,未尝不是好事。毕竟这世上并非人人都是方子易那般愚蠢耿直之辈,万一错交了命犯孤星、天生克人的劣友,不免要被他害的家破人亡了。”

“唉……”

李当忍无奈苦笑:“说来说去,厉大人仍是疑心我与巫人结交。”

“李当忍,你是明白人,我也不妨直说了。”

厉昶把茶盏放下、蓦然起身,“昔年巫人坐拥天下、我大瑞尚且把他们杀的片羽不存,如今他们沦为阴沟里的老鼠、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李当忍面色不变,低声道:“厉大人此话何意,除了那些巫人、还有谁能把我害到这般境地?”

厉昶面无表情道:“弘明三十三年,你进京采货期间,偶遇了一位贵公子模样的人物,当时他在酒楼吃饭、恰好未带银两,那酒楼老板便揪住人死活不放,你倒好心,出头替那公子结清了饭资。李当忍,你可还记得这事?”

“弘明三十三年……?”

李当忍喃喃道:“到我这个年纪,连前天早饭吃了什么也不记得、又哪会记得二十多年前的事。”

“李老板贵人多忘事,不要紧,我帮你想想。”

厉昶微微一笑,接着道:“你帮那公子结过账,两人本来就此别过,不曾想那公子第二日便找你还钱、还邀你一同游览京城,一来二去,你二人便从此熟络起来。打那以后,你每回进京,那公子都会约你喝酒游玩、有时还同吃同住,交情不可谓不好。李当忍,你把那公子当成兄弟,可相识多年、他却从没请你回家盘桓半日,你真就半点没起过疑心么?”

“他妈的……”

李当忍沉默良久、突然笑了,“老子不仅起过疑心、还不止一次提出要去他家拜会长辈,可那家伙太也能诓,这次说长辈不在府中、下次便说跟家人吵了架,总之回回都能给他圆过去。我以为,这是因为他出身官宦世家、而我商贾身份实在不配登门,他不愿伤我面子才找借口岔开,于是后来也就不再多问。”

“原来如此,李老板果然待人赤诚,无怪能认识那么多好朋友。”

厉昶点点头,又道:“后来,那贵公子因为犯下大错而被家人看管了起来,他非但不思悔改,反而伺机逃出家门。他犯的错实在太大,京里是不敢待的,外地倒有几个叔伯,可他却不敢相信他们。没奈何,那贵公子思前想后,只能一路潜逃至东阳府,求助你李当忍李老板。”

“雷部手段当真了得,这些事,竟全给你们查出来了……”

李当忍身上的痛楚好似一时间全消失了,心中无惊无怒,反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厉昶叹道:“惭愧,打从那人消失起,我雷部便把寻访他的下落视为头等大事,徒劳奔波十几年、直至今时才查出些眉目,已是天大的失职。”

李当忍低声道:“不简单。”

“李老板,当那人敲响你李府大门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他会给你带来今日的祸事?”

厉昶面露讥笑,一字一句道:“你该明白的,从你决定收留吕琰的那一刻起,天劫雷刑迟早会降至你的头上,叫你永世不得翻身。”

什么都清楚了,李当忍此生最大的罪孽,已然浮出水面。

吕琰,大瑞开国帝君吕崴之长子长孙,其父吕睿太子深得太祖皇帝喜爱。吕睿不幸早逝后,太祖皇帝爱屋及乌、钦册吕琰为皇太孙,是为帝位正统继承人。吕琰自幼长于皇宫、常伴太祖皇帝左右,其地位无人能够动摇,只待爷爷老腿一蹬,他便可加冕登基、成为天下之主。

可谁也想不到,弘明四十二年,吕琰竟突然犯下一桩重罪,导致太祖皇帝临终前撕毁册封诏书、另传帝位于吕睿第二子吕圭,既当今承安皇帝。其中缘由、朝廷封锁极严,只以‘失德’二字为吕琰定罪,从此他不仅无缘帝位、更一夜之间被贬为庶人。

皇太孙之位册立已久,太祖临终易储、本就叫人生疑,偏生罪名又太过笼统,此事一度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吕圭此时登基称帝、已然顶着莫大压力,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登基半年后,那个被贬为庶人、幽禁京城的兄长吕琰,竟然逃了。

屁股下的盘龙椅还没坐热、曾经的正统继承人却下落不明,此等情形下,谁敢跟这事扯上半点干系、谁便是跟自己脑袋过不去。关于吕琰失踪一事,吕圭传令严厉保密,并以‘彻杀巫族余孽’为由,命雷部彻查兄长下落,谁知抓人的事一无所获、倒是剿灭巫人颇见成效,也算无心插柳了。

虽说现在已是承安十五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可吕琰一日不知死活、皇帝心中那块死结便一日不会消散,哪怕此结需要无数钱财人力乃至人命去解,也无妨,只要能给皇帝治好心病,花几个钱、死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当忍,庶人吕琰现在何处,赶紧招了吧。”

厉昶一扫先前的波澜不惊,语中有兴奋、有激动,以至于声音也跟着发起颤来,“你已为他吃了太多苦头,早算是仁至义尽。你不欠他什么,真的,自始至终都是他在祸害你,只要你轻轻说几句话,我便能替你报仇了!”

李当忍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道:“我真不明白,一个庶人身在何处,到底有什么要紧的?”

“他该死!”

厉昶寒声道:“纵然被贬为庶人,可皇上自即位以来、对他仍未亏待半分,他那般不告而别、岂非陷皇上于不义?”

“幽闭软禁、如同待宰牛羊,这便是厉大人所谓的‘不亏待’么?”

“那又如何,至少皇上留了他一命!”

“不过是帝位未稳罢了。”

“李当忍,你不必与我做这口舌之争,雷部只奉皇命行事,谁在那个位子上,我等便向谁效忠。”

厉昶平心静气,淡淡道:“我可傻了,眼下令郎也在狱中,我自去找他谈心便是,何必跟你这老家伙较劲?”

李当忍蓦然抬头,怒道:“你想做什么?”

“我啊,我要当着你的面,捏断你儿子每一寸骨头、拔掉他每一片指甲、敲掉他每一颗牙齿,然后再挖出他两个眼球儿、喂你这当爹的吃下去,啧啧,那滋味,一定新鲜大补。哦,是了,李老板应该尚未抱上孙子吧?”

厉昶凑到李当忍耳边、越说越是兴奋,“看令郎八尺身材,股间的物件儿只怕也不会小了,待会儿我让人给他完完整整的割下来,拿盐腌了送进京里。你不晓得,有些个达官贵人就好这口儿,说是吃了能延年益寿来着,你说可不可笑……”

“厉!昶!”

这番话语,对天下任何一个父亲来说、都比最烈的毒药还要毒上三分,李当忍目眦欲裂、眼角已流出血来,胸腔更发出如困兽般的喘息声,“你敢动我儿子,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听闻这话,厉昶登时哈哈大笑:“我辈以天雷之力代天行刑,李当忍,你可见过这世上有不怕雷击的鬼怪么?!”

“好……我说……你……你放过我儿……我说便是……”

“你若早这般懂事,大伙儿都能省下不少力气。快说吧,吕琰现在何处?!”

“他……他死了……”

“瞧,才说你懂事,却又把我当傻子了。”

厉昶皱眉道:“看来不把李公子请来,到底还是不行。”

“不,你别碰他!”

李当忍咬牙道:“我是说或许……或许吕琰现在已经死了也说不定……唉……”

“活见人,死见尸。”

厉昶淡淡说道:“你寿宴那日,我和手下早把你府中各处搜了个遍,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说吧,吕琰是何时离开的,离开之后、又去了哪里?”

李当忍低垂着头颅,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旧时好友、一边是亲生儿子,若给旁人去选,刹那间便已有答案。

可李当忍不同,诚如贺永年所说,他把‘仁义’二字看得太重、甚至重逾自己的性命。他这一生,从没做过半件对不起朋友的事,他若是胆小怕死的人,当邢风怀抱爱女上门时便该当场婉言相拒、当吕琰进到府内坦白身份时便该将他扫地出门,既然彼时他选择了相助,那么无论引出何种后果,他都不会后悔、不能后悔、也不配后悔。

可值此局面,李当忍若不出卖老友、就得舍掉儿子的命。李醒狮才十八岁,他的人生刚刚开始,便活该为了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仁义’二字去死么?

只是……哪怕招了……

儿子,就能活么?

厉昶没有耐心了。多年辛劳,眼下终于换到了回报,他作为手握底牌的大赢家,没有必要耐着性子等待对手认输,他有权力痛痛快快的打出那张底牌。

来人,提审李醒狮……

厉昶心思已动,嘴还未张开、刑房的门却突然开了。小邓快步来到他面前,沉声道:“大人,刘知府带了个人过来,他说那人跟随李当忍多年,李当忍暗地里做的一些事,那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厉昶一怔,问道:“是谁?”

小邓看了李当忍一眼,转头道:“那人是李府管家,名叫贺永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