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仙刀 第十四章 噩梦惊醒

抬头望去，只见厉喝男子英武俊朗，气宇轩昂。身旁站一女子，发间一支婀娜钗，娇腕一环翠玉镯，粉色锦衣湿漉漉，连花裙角坠酒珠。

女子修眉紧锁，叹声道：“吴岳师兄，算了……”

这男子却不罢休，怒目而视，继续道：“看你腰间黑铁，应是修道之人。下盘不稳，低头不望，衣衫不整，乱神藏垢，恐你师门也定是那三教九流之类。”男子口如毒蛇，字字如刀，愣是将他贬的一文不值，腰间杀猪刀竟也被比作废铜黑铁。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白白生的一副英武俊朗。

赵东升心中生火，紧紧握起了拳头。小心地将手中铁碗放在桌上，直视着男子。

看两人神色不对，恐怕再言几句就要打起来。女子皱着眉头，嗔道：“好了好了，吴岳师兄，你就少说两句。这事也怪我不小心，不关他的事。”

男子又是冷哼一声，随即转过身去，一改常态，笑脸道：“月娥师妹，不碍事罢……”说着，蹲下身来帮忙擦拭着裙角的酒水。

门外天色已黑，赵东升端起铁碗向外走去。行至门前，停了停脚步，侧头向着身后道：“姑娘，实在是对不住……”

夜空繁星点点，草中虫语欢鸣，他的心情却是差到了极点。刚才又遇了那么一档子事，心中窝火，压抑难消。加紧脚步回了啸风山，厢房里，赵东升把碗一放，一屁股倒在床上，只觉得腿脚酸麻身累疲惫。

这时，沈良见房中灯火通明，推门而入。

“沈良师兄。”赵东升赶紧起了身，挪了挪长凳让其坐下。

沈良看着他破烂的衣襟，皱着眉头道：“为何此时才回，还弄得这般模样？”

赵东升把今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却未提及那金色蜈蚣。正道中人都对这些湿生卵化之物颇感厌烦，将其打杀了也不为过。它们虽然丑陋，可如果不祸害世人，又有什么错呢？心正不怕脸歪斜，比起那些人面禽兽，却要好得多。心里虽这么想，可还是不敢让沈良知道的，若不然肯定又是一顿臭骂。

“你呀你，让我说什么好。才修炼几日便要与那奸邪之人硬抗，不知深浅……莫要做那出头鸟，万事小心。”沈良心里，他在桐木山学的那点小本事根本不入法眼，故才如此说道。

话语里并不含蓄，只听的赵东升埋头不语，一阵萎靡。

“罢了罢了，我且将此事报与掌门师伯。明日一早，你带上酒水到绕音洞喂那呼风兽去罢。”沈良见他无精打采，不愿再多说。

“师兄，绕音洞在啸风山何处？”

“山背的通天道你去过，在那旁有条直通往上的小山道，你顺着继续前行就能看到绕音洞了。”沈良边说边描绘着。

“东升，早点休息。哦，对了，明日你去后院再拿件新衣服换上，这算什么样子……”沈良也觉刚才话语有些不妥，缓了缓声走出房门。

待他走后，赵东升一头倒在床上，被他一顿训斥也不好受，又想起饭庄的事，啪啪往被子上打了几下，自言自语道：“那姑娘倒还不错，只是怎么有个凶里凶气的师兄。哎……若不是看在姑娘的份上，我肯定打你。”

夜已渐深，或许是太累的缘故，赵东升穿着这身行头，手里紧紧握着脖子上的玉石，沉沉睡去。

“二叔，二叔……”一个豁牙男孩满脸笑意，站在清澈的湖水边冲男子喊着。

男子摆弄着破烂的渔网，回头笑道：“小心点别掉了进去……呵呵……弄脏了衣服回家不给你饭吃。”

“回家告诉二婶儿不给你饭吃。”男孩咧嘴一笑，两手往男子身上泼了几下。

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跑了过来，手里抓着石块，笑道：“咱们打水漂怎么样？”

“好啊好啊……”

湖水变成了鲜红鲜红的血色。突然，虎头虎脑的男孩和身旁的男子被团黑影一剑透胸，血水大量涌出，喷洒在湖面。豁牙男孩瞪着两眼，撕心裂肺地叫着：“二叔……二叔……开宇……”

“二叔……开宇……”赵东升嘴里念叨着，猛然惊醒坐了起来，望着房内摇曳的灯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这才发现全身已被汗水湿透。惊魂未定的坐在长凳上，喝了口茶水，渐渐平定下来。五年了，每当夜深人静，时常会被这种噩梦惊醒。亲人的离去，小湖村的遭遇，挥之不去永不泯灭。

望着桌上的油灯愣愣出神，灯火忽明忽暗。人生如此，摇摆不定，悲喜无常。只要灯芯不灭恒心撼守，依旧光铺满瞳照亮四方。

衣襟猛然窜动几下，怀里的金色蜈蚣徐徐爬了出来，绕着手臂登上木桌。来回奔波倒是把它给忘了，这蜈蚣虽怪异骇人但却老实，一直安静的躲在怀里一动不动。说也奇怪，它右边不躲，偏偏附在左胸上，这让赵东升百思不得其解，只道它挑剔的很。孤身一人闲来无趣却还有个活物陪伴，心中不由多了几分喜爱。

蜈蚣立起半个身子，攀上碗口，长长的触角朝碗内碰触几下，徘徊片刻，椭圆形的头颅伏在酒面上。

赵东升两手托腮一旁观看，却见酒面微动略有下降，惊奇道：“你还喝上了？难不成这万物生灵都爱喝酒，独我一人例外？”

只见它身子一翻，“噗通”掉人碗中。光亮的身子在酒里上游下划，好生自在。摇了摇头，伸出两指揪它出来放在地上，道：“这酒可不是给你的……看模样，你若是人也定是个酒鬼，直接把你泡药酒得了……”说着，拿了块白布将碗口罩上。

蜈蚣一动不动的趴了片刻，接着开始四处游走，一下碰上桌脚，一下撞上墙壁，无头无脑地来回折返。赵东升看着一愣，大笑起来：“喝多了喝多了，你这酒量也不咋地……”被它这么一逗，心里的憋闷反而舒畅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