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旅行 第七十六章重逢（上）

灰衣人依旧那么平静的站着，死了也没倒下。

“希望你下辈子做个好人，就算不是好人，也别遇到燕枫”，萧若雨扫了一眼站在不远之处的灰衣人，淡然一笑。然后轻轻的将燕枫伏在自己的后背上，一步一步，缓缓的向着山下走去！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这个山上已经消失了他二人的影子！

渐渐的，那些还在燃烧的木头，火焰缓缓熄灭。只是火焰虽然熄灭了，这里却再也无法回归到原来的样子！

一阵微微轻轻划过，吹动灰衣人还笔直站立的尸体。衣角稍微翘起，身体微微抖动几分，摇摇晃晃的样子似乎要倒下。

但他还是没有倒下，依旧那样站着。作为铁云手的尊严，作为他自己的性格，他也不允许自己倒在地上死亡！

可似乎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他作对一样，这一阵微风没有吹倒他，立刻又刮起了另一阵大风。

这次他的身子晃动的更加厉害，一下，两下。风没有停歇，一直在吹动，他的身子抖动的也越来越厉害。

终于“啪”的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他再也无法起来。尖锐的石头戳穿了他的后脑，他已经死亡的身体，血液是凝固的，不过还是在他的后脑留下了一个血洞。随后剩余的火焰吞噬了他的身躯，化为灰烬…

人在做，天在看！自作孽，不可活！

在灰衣人倒下之后，一个身影悄然来到这座山上。他的动作有些急促，有些慌张。身材比较瘦弱，动作却很灵活。

等到了燕枫与灰衣人曾经经过的地方的时候，他的行动赫然停止。目光直直得看着周围的一切，有些呆滞，像是不相信这里所发生的事情一样！

他的身子在颤抖，狠狠的咬着嘴唇，紧紧的攥着拳头，像是要将心中的痛苦都发泄在自己的身体。但无论他怎么做，也无法弥补自己心中的痛苦。

“怎么会这样”？一句颤抖而且沙哑的声音响起，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只是刚刚说出了这一句话，他的泪水就不由分说的从眼眶中流出，再也停不下来！黄河泛滥，江河决堤！

…………

“嗯……”，燕枫躺在一个简单却很干净的床上，他的房间的窗户是冲着太阳开着的。太阳的光芒太亮，照射进来，照在了他的床上，照在了他的脸上！

眼睛带着微微的刺痛，缓缓睁开。看周围的布置，应该是在客栈之内。房间里只有他自己，没有别人，显得异常的安静！

燕枫身子一用力，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回想着自己之前的事情。用自己的打败了灰衣人，却因为用力过度和情绪的影响而倒下。

“我，杀人了吗”？燕枫有些愣愣的坐在床上，回想着灰衣人最后的神情，还有他脸上所流出的血液。

苦笑一声，燕枫身子半靠在身后的床板上。他从出岛那一天起，就从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杀人的一天。从小都在听师父的话，听他的道理。自己出岛之后，做事都会留三分，给每一个坏人重新改过的机会

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却不得不令他改观，自己无论怎么做，也无法阻挡血腥的发生。有的时候因为自己的一念之仁，还造成了更加残忍的事情。

自己不得不改变，不得不去毁掉出岛前的意愿。伤人，害人，甚至杀人。自己曾经最抵触，就不想看到的事情，自己现在却都已经做出来了。

燕枫此刻是什么心情，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心里很乱，很烦。什么事情都不想再去想，想要逃避！

“吱”的一声，燕枫正在暗自苦恼自己所发生的事情，房间的门却突然开了。一个身影悄然走了进来，燕枫一抬头正好与她对视。

而看到她的一瞬间，燕枫的心就已经平静。无论他遇到什么事情，无论他有什么痛苦，只要她在自己的身边就会迎刃而解！

“燕枫，你醒了”！萧若雨轻轻的呼唤一声，走到燕枫的面前，低头看着他的脸色。她手中还拿着一个小锅，从锅里散发出的味道来看，燕枫也知道那是给自己熬的药！

“嗯，辛苦你了，我昏过去多久了”？燕枫看着萧若雨，刚刚还迷茫乱动的心情瞬间平静。他注意到萧若雨的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是因为担心自己的伤势才这么憔悴的。这个样子，令燕枫的心没来由的一阵疼痛！

听着燕枫说出那句“辛苦你了”，萧若雨的神情像是有几分慌张，她也没想到燕枫也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急忙转过身去，缓缓的走到不远处的桌子旁，将手中的药放下，同时说道：“大约三天了吧”！

燕枫靠着背后的床板，忽然问道：“江湖上已经知道了吗”？

他指的就是在山上发生的事情，萧若雨当然明白，回答道：“已经全部都知道了，一天之前就是决斗的日子。众多江湖人士来到山上，却只看到一个个的尸体，第二天就已经传遍江湖”！

燕枫听到，又是一声轻叹。江湖上的决斗啊，名气真的重要吗？

他忽然更加敬佩自己的师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也明白了。不管别人的心怎么样的，不管他们能不能控制自己的心，师父确实是守住了。也许就是因为他怕自己收不住心，所以才会隐居在一个小岛之上吧！

“他们看到铁云手的尸体了吗”？燕枫又问了一句，同时心头又是一紧。一想到这件事情，他就不自觉的揪心。

萧若雨已经将手中的药放在了桌子上，缓缓的转过身，面朝着燕枫。只看到燕枫脸色带有几分痛苦，几分纠结。心中甚是痛心，走到他的面前，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没有，当时的尸体太多，而且余火未尽，很多尸体都化为了灰烬，铁云手很可能也是一般结局。”

燕枫被萧若雨注视着，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下意识的要逃避她的目光。萧若雨见他扭头的样子，皱了皱眉头，一抬手，扳住了他的头。稍微一用力，又让他看着自己。

“你何必要自责，何必要过意不去！那样的人，就算你不出手，也终究会有人惩罚他。”

燕枫被萧若雨注视着，苍白的脸上居然是有些微红。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想要向一旁逃开。但萧若雨的手臂却是死死的板着他的头，丝毫不让他动弹。仿佛她就喜欢看到燕枫现在这个样子，仿佛注视一辈子都看不够一样。

“可我，终究没能挽救那些人。”燕枫眼神一阵黯然，他始终过不去心中的这一关！

萧若雨当然明白他的心，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太过用力的劝导，只有一点一点的融化他心中的心结才可以。

“是你自己给自己的责任和压力太大了，你也是人，不是神仙，更不是救世主。为什么他们的死要算在你的头上”？萧若雨板着燕枫的头，依旧在劝导着他！

“我……”，燕枫眼神依旧暗淡，刚要开口，嘴唇却忽然被一阵温馨挡住，无法开口。萧若雨已经伸出了一根葱玉的手指轻轻的贴在了他的嘴上。

手指贴的很轻，但燕枫此刻却是再也无法开口。被她的手指碰到，已经平静的心又颤抖起来。

萧若雨的手指贴到燕枫嘴唇的那一刻起，心跳也是漏了一拍。感受着燕枫表情的变化，心跳的更加猛烈。

手指贴在燕枫的嘴上，同时开口说道：“铁云手杀了那些人是残忍，那些死去的人一定怨恨着他，而带有怨气的鬼魂是无法投胎做人的。而你为他们报了仇，也算了结了他们的怨气，他们都可以再次做人。杀一个人，而令四百余人解脱，这是不是很划算”！

燕枫觉得萧若雨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或许吧。”

萧若雨在他说话的那一刻，就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手指。感受着手指处还有燕枫嘴唇留下的余温，心更是跳动几分。

有的时候，悟懂了，想通了，也只是在一念之间而已。只要想明白了，就会做出对的选择，做着自己认为可以一直做下去的事情。燕枫这时候想明白了，也想通了。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身边支持着自己，又有什么可恐惧害怕的呢？

“谢谢”！燕枫暗淡无光的脸色上，露出一丝笑容，完全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个笑容，虽然出现在此刻的燕枫虚弱的脸上有些一些怪异，但萧若雨却是看到了一片灿烂！

轻轻的摇了摇头，萧若雨的心情也打开了。一直在为燕枫的伤势而担心，一直在为他的情绪而担心，现在也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了。她不确定燕枫能否解开心结，原谅自己，但从燕枫刚刚的话中，她也能感受到燕枫的释放。

他始终，不会向困难低头！

对于他来说，最难的不是千奇百怪的困难，而是他自己的心！只要过了他自己那一关，他就无可抵挡！

“你永远不需要对我说谢谢，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萧若雨半掩微唇，轻笑着，笑得那样生动，活泼。注意到燕枫又有些呆滞的眼神，得意的笑了一下，转过身向着不远处的桌子走去！

燕枫看着她的背影，身子依旧软弱无力，但他的心却已经强悍无比。那样柔弱的身体，那样纤细的形态。一直在自己背后支撑着自己，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逃避呢？

“你的伤是因为你自己引起的，所以我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药，只有这个可以勉强为你补补身子了”，萧若雨拿起一块手帕，握住滚烫锅柄，将那冒着热气的汤药倒在一个大碗里。

它的路程极为短暂，却已经做到了最好，散发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相比之下，身为人类的我们又该如何去表现自己，展现最完美的一面？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燕枫，不是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萧若雨！

“很好。”燕枫看着端到面前的汤药，汤药散发着热气，带着它的味道进入燕枫的鼻子。那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刺鼻，燕枫有些小小的庆幸。

他小的时候也生过病，又大病有小病！师父也曾经给他熬过汤药，但无疑都是苦涩无比的。良药苦口，这个道理他懂，所以他从未抱怨过什么。

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双有些虚弱的手，想要接过萧若雨手中的汤药。只是萧若雨却忽然一侧身，燕枫扑了个空，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萧若雨。

“别动”，萧若雨微微嗔怒的说道：“张嘴，我喂你”，脸色有几分红润，给憔悴的脸上带来一丝生机！

“不用了吧。”燕枫一听萧若雨要喂他吃药，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但那并不是抗拒的意思，相反的还隐隐有一丝期待！

“张嘴”，萧若雨用着近乎蛮横的口气命令着，脸上的红润越来越重，那些汤药湾的手臂也有些颤抖，但一双手却稳如泰山！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动手呢？洒了药怎么办，这可是我熬了两个时辰才弄好的”！

一听萧若雨连续两个时辰只为自己熬药，怪不得脸色这么憔悴，燕枫一想到这里心中就是一阵抽搐的怜惜。

燕枫缓缓的只有张开嘴，但同时将眼睛闭上了。这个时候，他竟不敢再看萧若雨一眼。

萧若雨轻轻的用碗中的汤匙舀起汤药，然后又递到嘴边，轻轻的吹动着，生怕烫到燕枫几分。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经常这样做。但其实她也是第一次喂别人吃东西，连熬药也是第一次。

不过也许是因为太在乎燕枫，又或许是女人天生的细心，这一切的一切，她做起来都是那么的顺手！

看着闭上眼睛的燕枫，萧若雨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萧若雨看着燕枫喝下了汤药，脸色忽然变得紧张起来，观察着燕枫的脸色。就如同第一次下厨做饭一样，熬药也是令人期待的。她想知道自己做出的药在燕枫口中是什么味道，想得到他的评论！

只见燕枫喝下了汤匙中汤药之后，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眼神流露着奇异的色彩。

“怎，怎么了”？萧若雨一只手紧紧的攥着衣角，十分紧张的注视着燕枫。此刻的她，什么睿智，冷静全部都消失了。只是一个在等待重要的人，对自己做出的东西的评价的女人！

“感觉好像和我曾经吃的药有些不一样”，燕枫轻轻的舔了舔嘴唇，回味着刚刚的味道。他小的时候也吃过很多药，但那无疑都是苦涩无比。

而萧若雨这一次做出的药却是有些不一样，稍微带有甜丝丝的味道，一点也不难喝！

“我，我怕你喝不下去，在药中加了一些蜂蜜”，萧若雨轻轻的低下头，低声的说话。虽然她是低着头，但眼神却是微微的抬起，稍稍的注视着燕枫的神情！

燕枫的心情与神情，已经无时不刻影响着萧若雨！

“原来是这样”，燕枫微笑着，开心的笑着，完全发自内心的笑着。

“怪不得这么好喝。”

这句话，无疑是给了萧若雨一个定心剂。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神情也变得自然了许多。

只是令她有些不敢在看的是，燕枫这次居然是睁着眼睛再喝药。令萧若雨始终都不敢与他对视，又两次险些将药洒在燕枫的脸上！

燕枫当然不会怪她，反倒是觉得心中一阵甜蜜，那种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只觉得自己恐怕再也离不开萧若雨了！

“咕……”，汤药喝完了，萧若雨的小脸也终于平静下来，没有之前那么红晕。转身将手中的药碗放在了桌子上，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有些好奇的转过头，看向燕枫。从刚刚发出声音的方向，他也能判断出来是燕枫发出的声音。只见燕枫一脸尴尬之色的坐在床沿处，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我的肚子好像饿了”！

萧若雨听到燕枫的话，先是有些愣住的看着他。紧接着再也忍不住的笑了出来，如含苞绽放，她还从没见过燕枫也又如此囧态的时候。

燕枫看到萧若雨一直在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尴尬的跟着她一起笑！

终于，萧若雨的笑声听了，但眼神中的笑意却是无法收敛。看着还有些尴尬之色的燕枫，说道：“你昏迷了三天，确实也应该吃点东西了”，走到燕枫的床边，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说道：“走吧，下去吃点东西吧”！

燕枫点了点头，他也确实很饿。之前告别娇娇的时候他就没有吃过东西，转眼三天过去，他肚子里早已经消化的一粒米都不剩了。

站起身来，头脑有些眩晕，身子有些沉重。摇摇晃晃，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但在萧若雨的扶持下，他也勉强站立起来了。

慢慢的走着，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楼下。

饭菜很平淡，所以很快就上来了。燕枫也是实在太饿了，这次没有丝毫客气，有些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萧若雨在一旁看着吃饭的燕枫，心中甚至满足。与燕枫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事情，她都觉得很开心！就连这些生活中的小事情，她也异常满足！

“或许以后我们经常会这样吧”，萧若雨暗想着，想着想着，俏脸居然又红了起来！无论什么样的女人，强势，睿智，冷漠。一旦遇到了自己的爱情，自己在乎的人，也会流露出原本不应该有的表情！

“慢点吃，我又不会跟你抢”，看着狼吞虎咽的燕枫，萧若雨有些不满的说了一句。然后伸手到了一杯水，递到了燕枫的面前。

“谢谢”，燕枫冲她微微一笑，不过塞满嘴之后的他再那么一笑，样子也确实不敢令人恭维！

“燕枫，是你吗？”燕枫刚放下手中的水杯，就听到背后一个有些娇嫩的声音响起。他此刻是背对着门，并没看到门外的事情。

等这个声音响起，他才转过身去看！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十分憔悴，却再熟悉不过的脸！刹那间，他便是愣住了！

“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