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旅行 第三十三章心中所想

半个月后，燕枫，郭凌义，云翔，马嫣四人站在草屋的门口。

燕枫与郭凌义相对而立，云翔和马嫣的目光则是停留在二人身上。很显然，今日，他二人才是主角。

燕枫一脸平静的看着郭凌义，偶尔还显露一丝微笑。春风拂面，温和无比。他似乎已经忘记今天是一场决斗，忘记这场决斗很可能会死人，忘记决斗前的不愉快。今天他要做的，就是与自己的好朋友好好较量一场。

对，好朋友！

从知道郭凌义救出云翔和马嫣的那一刻起，燕枫就已经将他当作自己的朋友了。

郭凌义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燕枫透过他的眼神也是看出一丝凝重。云翔依旧面色冷清，但内心深处的想法又有谁能够了解呢？

表情最复杂的就是马嫣，看了看郭凌义，眼中略微带有一丝哀伤。又在燕枫的脸上停留一会儿，却是闭上了眼睛，生怕自己会忍不住流出泪来。两个人都对自己很重要，两个人都是那么倔强，她今天本是不愿意来的，但在二人决斗前的那一刻却忽然改变注意。

“开始”？郭凌义看着燕枫扬起一抹微笑的嘴角，毫无表情的问道。

燕枫微微怂动了一下左肩，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一瞬间，周围静了下来。二人皆是注视着对手，仿佛是在寻找对手的破绽！

忽然，一个人打破了这个短暂的宁静。不是郭凌义，而是燕枫。

燕枫自从出岛以来，与别人决斗从没有主动进攻过。因为他一直也不喜欢打打杀杀，更不喜欢与别人决斗。

『你现在的武功在外面的世界已是一流境界，但你切莫因为自己的武功而随意动手』。

燕枫一直记得这句话，所以从出岛以来，他一直都没有真的挑衅过什么，也从没有主动向别人出手过。

但今天不同，他是与郭凌义决斗！

他明白郭凌义的心愿和责任是什么。那就是堂堂正正的打败高手榜上的人。

对，堂堂正正，所以他才没有继续帮助五毒灵子对付自己。

自己既然要完成他这个心愿，就必须拿出全力来。

郭凌义有些惊讶的看着燕枫袭来的身影，他也没想到燕枫会率先出手。他一直以为，燕枫没有把握是不会贸然出手的。

“叮”，黑色的剑，黑色的光！与燕枫碧绿的玉笛相撞，发出清脆的碰撞之声。虽然没想到燕枫会率先出手，但郭凌义也不会退缩！

二人在决斗之前，马嫣把眼睛闭，她不想看到二人因为这场决斗而受伤的样子，所以她闭眼了。但刚一听到二人交手的声音，马嫣就立马睁开了眼睛注视这在不断抖动的二人。

此刻她才明白，越是害怕的事情，到来的越快；越是想逃避的事情，越是忍不住去面对！

燕枫的出手依旧平稳，每一招，每一式都似乎是经过考虑过的。他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更不会在决斗的时候使出没有意义的招式。他的每一招，几乎都是为接下来的战斗做铺垫。而他的对手，往往真的按照他的步伐往下走！

郭凌义的剑，依然很快。比之前遇到的时候丝毫不差，在速度上甚至还隐隐有些增强！但燕枫与他对决却感到有些奇怪，他的剑虽快，但往往到了关键的地方像是有些后劲不足。

难道是他的内力不支？不对，燕枫否定了这个想法。郭凌义的表情很平稳，明显不是这个原因！

过去的他，剑落之处，带有一阵凌咧之风，令对手不寒而栗。还没有与他交战，气势便已经弱了三分。剑术的四种基础快准稳狠无疑全部提现。

而现在的他，每一剑落下之时，倒像是有东西在束缚着他，将他过去那种气势收敛。

这种东西，无影，无形！

但它，却真实存在！

那又是什么东西？燕枫不明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马嫣也似乎看出了郭凌义剑法中的异样，但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郭凌义与燕枫是当局者，而她岂不也是？

“束缚郭凌义剑的东西，乃是情丝”！唯一能明白其中道理的人，只有云翔。他懂，他明白！面色冷淡，只是眼神却有些不相信的样子。

他没想到郭凌义这样的人会有这一天，他没想到郭凌义的情会如此之深！那束缚剑的情丝，竟然如此的千丝万缕！

云翔想到这里，稍稍看了一眼马嫣。只见马嫣现在神色焦虑，眉头紧皱。一双手死死的攥紧，似乎想要把情绪隐藏。

略微看了一眼马嫣，目光又很快回到燕枫与郭凌义身上。燕枫虽然不知道郭凌义的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他这次却没有手软。一占了上风，便是又加了速度。郭凌义面无表情的脸忽然闪过一丝耸动，显然已经被燕枫的压力所逼到。

燕枫不想这样，但他不得不这样！

之前与马嫣打斗的时候，因为自己一时心软而被她所伤。马嫣现在武功精进许多，但也依然不是郭凌义的对手。连马嫣都打不过，又怎么会是郭凌义的对手？

经过那一次，燕枫懂了！自己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弱点：心软！

因为心软，自己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伤。明明对手的武功与自己相差许多，却依然能伤到自己，就是因为自己下不去手。

但今天自己必须要下得去手，因为对手是郭凌义。这一场决斗，郭凌义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自己若还是心软的话，就一定会死在他的手下。

虽然他不想让马嫣伤心，但是，他也不想死！为了师父，为了自己，也为了萧若雨！

燕枫的速度越来越快，郭凌义的动作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此消彼长。渐渐的，他已经跟不上燕枫的攻势，不住的退后。

一旁马嫣看着郭凌义的样子，心头一阵焦急，几次就要忍不住上去救他，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与高手榜榜前列的人决斗，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也是家族给我最大的责任。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耳边不断环绕着郭凌义的话，才忍住了数次要出手的冲动。

忽然，郭凌义已经被燕枫逼到一个危险的境界。玉笛缓缓的向他左胸刺来，那速度感觉很慢，但郭凌义此刻却就是躲不过它。只能眼看着它的到来。

“不要”，马嫣痛苦的喊道，再也忍不住，急忙向二人冲过去。但却只走了一步，背后却是一麻身子再也动不了。

用仅仅可以转动的头向后看去，只见云翔一根手指微微抬起，一脸淡然的站在自己的身后！

“这是他的心愿与责任，我相信，就算他今天死在这儿也不会后悔。但你若是现在救了他，我相信你一定会后悔”。

云翔的话语依旧冰冷，但目光中，内心深处，流转的又岂是如此？

马嫣绝望的看了云翔一眼，眼中滴出一滴泪水。忽然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目不转盯的看着燕枫和郭凌义最后的战斗。连眼皮也不眨一下！

记住他的容颜，记住他的身姿。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忘了他！

燕枫见玉笛即将碰到郭凌义，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他明白自己这一下的力量，就算郭凌义不死，恐怕也会因为自己的这一下再也不能用剑。

一个用剑高手不能用剑，岂不是最痛苦的事？

右手忽然颤抖，很想停下来，他知道就算自己此刻停下来，郭凌义也不会反击。但，自己那么做真的对吗？那样，郭凌义因为今天的事情，以后人生更不会有光彩，依旧是灰色的！

自己要打败他，他就不能再继续向上挑战，才会放下家族的责任！这不一定是准确，但却是一个方法！

一个人，无法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固然痛苦。但是一个人，无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岂不是更痛苦？郭凌义想做的事情，就是放下责任，与马嫣在一起！

“嗖”，速度要比原来还要快几分，渐渐落下。

眼看着就要落在郭凌义身上，马嫣泪水不住的流出，她真的不想看到这一幕，但她却是在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着这一幕，这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一幕！

燕枫玉笛落下的时候，他不禁扫了扫郭凌义的脸。居然是一惊，他看到了什么，郭凌义嘴角居然扬起一抹微笑。

从来也没有表情的郭凌义，居然笑了！

他为什么而笑？为自己即将放弃责任感到轻松而笑？为自己完成了他的愿望而笑？

这些不完全对，他笑，是因为他终于看透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明白了自己心中最深处的所想！

“马嫣，我不要离开你”！

右手剑猛地刺出，这一下不再有束缚，不再顾及，不再缓慢。燕枫心头猛地一颤，这一剑并不如何凌咧，但它一出现自己的玉笛却不自觉的被弹开。

紧接着，郭凌义缓过身形，又一剑刺出。霎时间，燕枫觉得郭凌义的剑和他的人是如此的耀眼，耀眼的让太阳失去光芒，耀眼的让燕枫睁不开眼睛，不知道怎么去接。

“这一招，是……”，云翔看到郭凌义忽然刺出的一眼，冷淡的脸再也平静不下来。他也是学剑的，自然也能感到其中的力量！他暗自比较了一下，也终究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就算是全盛状态也绝对接不住这一剑。

这一剑，已经不止是剑法，更是人，精神，情绪！

“噔噔噔”，燕枫几乎睁不开眼睛，只有连续后退。但郭凌义并没有放过他，一步步的紧逼。

看着郭凌义转眼逆转，马嫣的心却并不怎么高兴。她也看出燕枫的情况不容乐观，又要续郭凌义的道路。她又怎么能开心？在心中，燕枫的位置也同样重要！

“啪”，正在后退，燕枫却忽然感觉背后一紧，左手向后面摸索了一下，原来自己已经退到了一棵大树上。而现在因为这一下耽搁，郭凌义的剑已经到了。

燕枫这一路以来不是没有陷入过危机，但只有这一次是两个人在公平的情况下，全力以赴所感受到的危机。

他极力睁开眼睛看到那一剑，无奈的笑了笑。自己真的要丧生在这里了吗？他知道，自己现在是绝对接不住这一剑的。又观察到了握剑的郭凌义，燕枫发现他的脸色居然也是有几分扭曲。

显然他也是控制不住这一剑，燕枫又笑了笑。凭着一个表情他就明白，郭凌义现在已经不是很在意胜负了，明显是要收剑，只是无法收回而已。

够了，这就够了。自己要的结果已经达到了，那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不知足，对，还有一个！萧若雨！

燕枫猛然想起萧若雨，到现在还没有再见到她。自己真的甘心吗？答案是否定的！

“萧姑娘，你在哪儿”，燕枫感受着郭凌义的剑气，眼角居然是流出一丝泪水。

如果说郭凌义面对死亡而笑是因为对马嫣的牵挂，那么燕枫面对死亡而流泪则是因为对萧若雨的思念！

“我――不――能――死”，燕枫心中大喊一声，微微睁开眼睛，郭凌义的剑已经到了，他的的剑法依旧耀眼。

而燕枫则是冲着郭凌义那耀眼的一剑中最闪耀的一处还击。

“剑――影――留――痕！”这一句，燕枫几乎是喊出来的。

紧接着就听到“噹”的一声碰撞，几乎如火药爆炸一般的响动。一阵烟灰奔腾，碰撞声将云翔和马嫣都是震的一颤。

马嫣心神一凝，呼吸一下子顺畅。被云翔点的穴道居然因为这一声而被震开。但她现在也没功夫找云翔算账，一脸焦急的看着二人最后决斗的地方。

烟雾渐去，只有两个年轻人平静的站在那里。二人都是右手握着自己的兵器，互相凝视着对方。

忽然，一个略带放松的声音响起，“结束了”。

马嫣听到这三个字简直犹如听到了天籁之音，目光则是停留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才是她心中所想！

“是啊，结束了”。那个人也是淡淡的说出这句普通的话，殊不知，他这句普通的话在马嫣心中掀起了滔天大浪。

马嫣面露喜色，急忙来到二人身边。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又打量了一下另一个。发现二人居然没有丝毫的受伤之处，心中更是激动万分。

“你们两个，谁赢了”，云翔也是来到二人身边，冷淡的问了一句。

马嫣瞪了云翔一眼，显然是不满他又问起这句话敏感的话语。

燕枫微微一笑，用手抿了一下嘴唇，说道：“我没赢”！

郭凌义听到燕枫这么说，像是有些匆忙一样，也是补充了一句：“我也没赢”。云翔和马嫣有些吃惊的看着二人，但立刻就明白了。他们谁也没赢，这么说，是平手。

知道是平手，马嫣的心又激动起来。如果他们二人没有分出胜负，那不岂是又要再比试一次。自己不要那样，不要再感受那样的心情了。

仿佛是看透了马嫣的想法，燕枫微微一笑什么都没有说。郭凌义却是很自然的说了一句，“这次就算他再想与我决斗，我也不会答应了”。

“嗯”？马嫣听到，有些愣住。不过她也不是傻子，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眼神又变的激动万分，

燕枫说道：“我一直都不喜欢打打杀杀。你这样的决定，我一百个赞同”。

马嫣又是流出了眼泪，与以往的泪水不同。这次，是激动而留下的。

“你以后还要做什么”？

郭凌义忽然逃避她的目光，没有回答。

马嫣心头一紧，继续逼问道：“告诉我，让我知道”。

燕枫和云翔都是在一旁沉默，没有打扰二人。而郭凌义听到她的质问，却是忽然叹了口气，说道：“你非要逼我说出来吗”？一抬头，又是迎上了马嫣柔和中带有伤感的目光！

马嫣的回答很简单，“是”！

“那好，我告诉你”，郭凌义缓缓靠近马嫣，马嫣此刻的心一直在“扑通，扑通”的跳。她想知道结果，但又怕这个结果自己接受不了。

“我以后只做一件事”，郭凌义盯着马嫣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一――直――陪――着――你”。

马嫣愣了数秒，然后猛地哭喊出来，一下子涌到郭凌义怀中。像是等到了自己的结果，像是欣慰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郭凌义这次没有拒绝，张开双手，紧紧的搂着马嫣！

燕枫看着马嫣哭喊的样子，一阵恻然。马嫣的人生就像一座小船，一直漂泊在大风大浪之中。而如今，却是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知道我生命受到威胁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你在我心中多么重要。那一刻，我心中，脑中全是你的影子”。

“郭家的荣誉已经和我无关，我会一辈子陪着你，永远不离开你”。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生硬，没有感情。但马嫣却感觉，这是最动情的声音。燕枫看着二人的样子，心中却忽然想起了萧若雨。你现在到底在何处。

郭凌义在最后一刻明白了对马嫣的感情，他难道不是吗？

“你那一剑到底是什么”？云翔忽然现在郭凌义身边问了一句，眼神火热。

“嵩阳铁剑，绝处逢生。他们都告诉我要学这一剑定要摒弃一切感情，可我却一直没有领悟。反倒是因为感情，才将这一剑使出来”！

他的语气，带有几分嘲弄。

“那一剑果然厉害，我从未有过如此压力。”

郭凌义目光一闪，盯在燕枫脸上，怪异的说道：“你最后那一下又何尝不是绝处逢生？你能使出来，就证明你也想到了所爱之人。”

爱，爱。我也有所爱之人吗？那是谁？萧若雨？燕枫猛地向外飞奔，他要去找萧若雨！

而郭凌义则是低头看向马嫣，马嫣也在看着他，二人久久相望，仿佛忘记了时间。

这一刻，江湖琐事与他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

燕枫又回到了这个客栈，他要碰碰运气，看看陈汀几人还会不会回来。

”小二，我要的东西怎么还没到”！刚一进客栈，就听到一个声音从客栈的二楼传下来。燕枫下意识的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却不禁愣了一下。而那个人一看到燕枫，也是愣住了。

那个人，是个女人。那是一个曾经带给燕枫很大麻烦的女人，她的名字是，方玉灵。

”是，客官稍等，已经好了，小的马上去弄”，店小二急忙陪笑一下就出去了。

方玉灵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的步伐还是那么妖娆，仿佛并不害怕燕枫，又仿佛世间一切事物都掌握在她的手中。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方玉灵娇笑一声，轻身坐在一个凳子看着燕枫说道。

燕枫也是坐下来，微笑对她说道：”我也没想到会遇到你”！

”我们还有一场战斗所以才会遇到”。

燕枫摇了摇头说道：”已经没有了”！

方玉灵哼道：”怎么没有，本来这场战斗应该在十几天前就该开始的，只是你并没有遵守约定。”

燕枫又是摇了摇头，又道：”我与你的战斗只是是介于马嫣被你捉住，但现在我的朋友们都好好的，又有什么理由与你决斗”！

”哼”！方玉灵忽然哼了一声，咬牙说道：”你们能脱难，都是那个嵩阳铁剑的原因。我居然还相信他会帮我，现在江湖上帮我的人也不知道被他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全都不再见我。就算我威胁他们，也没有用了。如果再让我遇到他一定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