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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修远留下了，其他人也一样。
虽然集训营中大部分的新人都没有齐修远那样落座的资格，但至少他们被白慈允许站在作战会议室内进行“旁听”了。
投影仪正播放着从死亡谷传回来的画面，灯光在金属桌面上折射出冷冽的光晕，将众人凝重的面容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那，那就是死亡谷的尼伯龙根吗？”
叶胜不由发出呢喃道，其他人也是心跳漏拍。
死亡谷准确来说是一处峡谷，真正的名字是那棱格勒峡谷。
就像它“地狱之门”的称号一样，两侧的崖壁高耸入云壁立如削，上方封闭呈现“冂”的形态，看上去像是天造地设的大门。
在这个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连云都落下了，呼啸的风携着滚滚乌云从谷口涌入峡谷中，谷口宛如吞吐着墨色漩涡的炼狱之门。
偶尔有白蟒一样的雷光照亮乌云的间隙，将两侧的嶙峋岩壁染成森然如骨的炽白颜色，却始终照不透死亡谷深处翻涌的黑暗。
投影的影像分明是无声的，却仿佛能够听到高昂凄绵的尖啸，藏在雷与云的黑色漩涡中，让人发自内心涌起一股孤寂恐惧。
“你们口中所谓的‘尼伯龙根’，是北欧神话中的死人之国，尼德霍格守在世界树通往死人之国的树枝旁，当诸神黄昏降临，死人之国将向生人发动战争。”
白慈的烟斗在幕布的冷光中明灭，看了一眼叶胜语气淡然地解释道：“而我们将龙类以精神领域与言灵之力建造的折叠空间称为‘太虚’。”
太虚，指玄理，谓空寂玄奥之境，《去者日以疏》提到过“冥心归太虚，天地与同寿”，《庄子·知北游》中也有“是以不过乎崐仑，不游乎太虚”。
意为不能越过那高远的昆仑之山，也不能遨游清虚宁寂的太虚之境。
说罢，白慈将投影的影像切到了下一张图片，看到图片内容的一众新人都不由一愣。
“西方混血学者们深信北欧神话是最古老最接近真实历史的‘神话’，可以从中找出古代龙族的蛛丝马迹，而我们也同样有着自己的‘神话’。”
白慈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开口道：“关于昆仑山死亡谷内的纯血龙类和太虚，根据我们的推测，很大概率隐藏于《山海经·西山经》中。”
“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其神状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时。”
投影上的字样倒映在齐修远若有所思的黑色瞳眸中，他眯了眯眼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死亡谷内的纯血龙类，就是《山海经》中的‘陆吾’？”
“对，这是参谋部经过分析得出的结论。”白慈点了点头，“我想你们应该都听过大禹治水的传说吧？”
闻言，酒德亚纪抬起头，饶有兴趣地开口道：“我曾经因为兴趣原因了解过中国古代的神话传说，发现很多内容和玛雅人传说中的五个太阳纪很像。”
“前四个太阳纪的发达文明都以毁灭终结，马特拉克堤利毁于洪水，伊厄科特尔毁于风蛇，奎雅维洛毁于火雨，而宗德里里克毁于地变。”
“根据玛雅人的记载，四次灾变都有古文明保存下来，正是这些文明开启新的太阳纪，大禹治水的洪水很像第一个太阳纪中将马特拉克堤利毁灭的洪水。”
白慈微微颔首道：“洪水、风蛇、火雨、地变，这四次太阳纪的毁灭是由四位君主分别造成的，而我们就是在预言中注定毁灭的第五个太阳纪。”
“我们的龙族古献学家有一个共识，《山海经·海内经》中大禹治水的传说，对应着第一个太阳纪的毁灭，正是因为大禹治水才保留了文明的火种。”
“应龙和陆吾就曾被‘天帝’派去协助大禹治水，而大禹是由虬龙化身而成，在我们看来‘天帝’可能是四位君主的某一位甚至是那位黑王。”
第一次听到如此新奇的说法，齐修远也不由挑了挑眉头道：“所以灭世洪水由海洋与水之王掀起，而保住一方平安的大禹、应龙和陆吾，是其余三位龙王一脉的吗？”
说罢，他用余光瞥向坐在一旁的“当事龙”，夏弥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表情怪异地点了点头，还抬手指了指自己，唇瓣微微开合。
‘时间太久了，我也是才想起来的。’
读出了夏弥的唇语，齐修远抽了抽嘴角。
好家伙，还真被这群家伙猜对了，大禹治水就是龙族的家庭伦理剧，夏弥或芬里厄还在其中扮演了某个角色。
按照《山海经》中的说法，洪水是由水神共工掀起，这是“天帝”的旨意，而大禹是接受“天帝”任命治水，应龙、陆吾也是“天帝”派去帮忙对抗共工。
如果“共工”是海洋与水之王双生子中的某一位，那么，中国神话中的最高主宰、统治诸天万界的“天帝”，该不会真的是那位黑王尼德霍格吧？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说得通。”
源稚生若有所思开口道：“所以在出发之前，根据神话传说中关于昆仑山和陆吾的记载，我们可以推测死亡谷中的情况，还有那头纯血龙类的身份能力吗？”
“没错。”白慈点了点头，“传说中，陆吾的位格很高，负责管理天之九部和天帝园圃的时节，具备一定程度调节气温和天时的能力。”
“根据推测，很大概率是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次代种或三代种，所以，天空与风之王一脉A级血统以下的混血种进去就是送死。”
此话一出，在场许多人的脸色都不由一变，一些军官干脆低下头骂出了声。
“传说中，陆吾周围环绕着一些神异生物，比如一群名叫‘土缕’的生物，像羊而长着四角，不吃草而吃人。”
白慈一边说着，一边控制投影仪切换图像，继续道：“以及这种名叫‘钦原’的鸟类生物，像蜂一样蜇人但大如鸳鸯，被蜇的鸟兽都会死去，乔木都将枯萎。”
“与此同时，还有一大群希望能攀援天梯，以此沟通神人的巫，他们互相环绕在一起，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不死之药，以此抗拒凡人的死亡，祈求复活……”
白慈的话语回荡在作战会议室，众人的眉头却是皱得越来越紧。
吃人、枯萎、攀援天梯、不死之药……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中就是虚无缥缈的神话，但是在他们这些混血种看来简直就是明示了。
“土缕”和“钦原”可能是某种龙血亚种，“巫”则是一些由混血种转变而成的死侍。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死亡谷非常凶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