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长歌 五百二十三 鄂氏兄弟

若说还有一点灯火，便是从正中的幕府大帐中传来。大帐占地宽阔，营帐也比别的营帐看起来更加气势锋芒。

一杆大旗直插而上，直入高苍茫，上书——成周帅卫侯！大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在寂夜之中传出很远。

大帐中，温黄的油灯下，一张桌案，上面放着一卮茶，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一人身着便装，身形颀长，手中正托着一卷书简，聚精会神地看着。帐外一阵阵的冷风，直灌进他的大帐，他却连头都不抬一下，仍然是岿然不动，专心读书。

蓦地，无边的黑夜中，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破风的锐啸，划破寂夜的宁静。

一道利芒，穿过阵阵营浪，如星似火一般朝着大帐之内的卫和疾射而来。

卫和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利芒顷刻而至，不偏不倚，狠狠地正钉在卫和的前心之上。

卫和无声无息地扑倒在地。刹那之间，幽暗的夜色中，东西南北，星火并举，无数褐甲盔士，各举刀枪，如潮翻涌，朝着成周大营奔涌而去。

“荡平成周，救鄂国于危亡！”

“荡平成周，救鄂国于危亡！”

“荡平成周，救鄂国于危亡！”三声震天呼啸过后——

“杀——”四方褐甲盔士刀枪冷光闪动，冷叱一声，直直将营栅栏踏破，如流星坠地一般，撞入成周大营之中。

“轰轰轰——”一阵乱砍乱冲，无数营帐东倒西歪，连根拔起，有的甚至飞入半空，哗啦啦响过，坠入尘埃之中。

这些褐甲盔士这样折腾了半天，几乎将整个成周大营全数踏平。令他们奇怪的是，这营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个兵卒的人影都没有找到。

所有褐甲盔士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惊疑与慌乱。两名金甲金盔的大将踏马而来，见此情景，忽地一勒马缰，那马唏律律一声嘶鸣，原地停住了。

身后一展旗幡，上书：鄂前军大将鲲。看书喇早有兵卒疾走，对着当头一将报道：“禀报公子，成周老营中空无一人！我们会不会……”鄂鲲也觉得定然是出了什么意外。

可身旁的堂弟鄂卯却不肯相信，刚才那黑夜冷箭是他放的，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那一箭，不偏不倚正中卫和。

若成周大营真有提前布置什么，为何卫和会中他这一箭？可若无事先布置，为何这大营空无一人？

是进，抑或是退？鄂鲲明白，总攻已发起，已是退无可退。他神色一凛，手中长剑一挥，冷喝一声道：“儿郎们，退一步死无葬身之地，进一步建功立业之时。公子卯已射中了那个卫侯和，我们杀将进去，捉了他，成周八师还能翻了天不成？”他忽地一夹马肚子，手中长剑一指卫和的中心大帐道：“儿郎们，随我杀将进去！”

“杀啊！——”无数褐盔甲士再度如潮翻涌，直直冲进卫和的中军营帐之内。

鄂鲲与鄂卯二人也翻身下马，手握长剑，大步而入。他们的眼前，一身便装的卫和扑倒在地上，后背对着他们。

鄂鲲冷笑一声道：“左右，将他给我翻身拿下！”左右站出两个褐甲盔士，冲到卫和身后，出手去按他的双肩。

忽地这两人同时失声道：“公子……咱们中计了！这个不是卫侯！”鄂鲲和所有的褐甲盔士皆颜色突变，心神剧震。

鄂卯睁大了双目，声音也颤抖了起来道：“什么……这，这怎么可能？”那个褐甲盔士已经带了哭腔道：“公子，这……这是个稻草做成的假人！”

“不……不可能啊！我刚才分明射中了他！”鄂卯浑身颤抖，连连摇头。

忽地，一声冰冷的长啸传来道：“怎么不可能？鄂氏背弃王恩，必然死路一条！”鄂鲲兄弟与所有的褐甲盔士皆骇然转头，朝帐外看去，眼中顷刻间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但见帐外不知何时，早已围满了人。铜甲，黑马，红旗……这些周军中最精锐的王城锐士皆静默无声，然而却遮掩不住他们浑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意。

当先一员大将飞马而至，乌金盔，乌金甲，皮肤黝黑，目光锐利。鄂鲲出入周王室的时日不短，马上认出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太子傅兼亚相荣夷，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荣夷淡淡地看了鄂鲲一眼：“六万大军在握，公子只带五千甲士袭营，也太看不起我等了，事到如今，你是自己寻死，还是要我动手？”鄂鲲心中一横，咬紧牙关，冷哼一声道：“袭营只在出其不意，但有损失也不过五千人而已。只是今日我鄂鲲思虑不周，方落入彀中。只是，我这五千甲士，也不是好相与的！”忽地，他转身歇斯底里高喊一声：“儿郎们，如今形势危急，冲出去还能有一线生还的机会，便是杀身成仁，亦可对得起家乡父老！随我杀出去！”看书溂

“杀——”五千褐甲盔士大喝一声，绝望之中迸溅出最本能的力量。殊死一搏，便在此时。

荣夷倒也有些佩服鄂鲲的胆识，点了点头，冷声道：“既然想死，那我便成全你！”忽地大吼一声道：“留下公子鄂鲲，其余的一个不留！”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就此展开，白刃格斗，以命相搏，最是惨烈。

五千褐甲盔士虽然抱定了必死之心，可是却毫无章法。而人数不过两千的王城锐士却是进退有序，以成周幕府为中心摆开了阵势。

先是盾牌兵在前，枪兵在后，长枪皆架在盾牌之上，端的是风雨不透。

褐甲盔士先是泼了命的冲锋，只是刚一接触到盾牌兵，后者便大喝一声，齐齐举盾，紧接着身后枪兵手中长枪如龙入海，朝着这头一波冲锋的褐甲盔士齐齐的直冲过来。

“嘭——”

“嘭——”

“嘭——”无数声音蓦然响起。再看那第一排枪兵手中的长枪闪着冷芒，锋利枪尖皆刺中冲至前头的褐甲盔士。

枪尖锋芒，冷冽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