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兵一卒 第107章 书痴外传之望江楼(引子、上)

(引子)

9月3日，阴，有阵雨。/

……

嗯。

嗯……嗯了半天，也没能憋出一个字来。

谷乐望了窗外的乌云压境、飞沙走石，这会儿啊，还真不是个写字的景儿。

合上了记事本，谷乐开始专心看天，任由了风往屋子里灌，停了，又起了，大了，又小了。

吹得桌上的纸籍，散乱一地。

方寸听了声响，从内间出来，看看在窗前呆立的谷乐，晃了晃光光的脑袋，开始收拾。

这是谷乐的交代：佛不是说了么，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佛没有说是，一字一乾坤，一书一世理，一言一方寸，一语一天地，举止不染尘，书字通事理。

这，纯粹胡诌的。

但方寸觉着有道理，谷乐也觉得自己胡诌的，很有道理！

尽管他主要还是想拐带着小和尚帮他收拾屋子。

雨，还是浇了下来。

直接的，浇了下来。

面前是一片雨瀑，不见一事一物，顿大的雨声，让人闭了眼，也听不到心跳。

有些憋气。

方寸收拾完东西，也到窗前，歪头看看谷乐的正面脸，也学了样子，

闭眼望天。

雨，还在下……

方寸渐渐觉得自己到了另一种状态，这是师傅说的那种意境么？耳边的雨声越来越小，继而完全听不到吵，他仿佛听到了虫鸣、鸟叫，闻到花香、土鲜，于是紧闭的双眼上，双眉也逾渐舒展。

“啪！”右侧光光的头皮，被愣愣的拍了一下，好疼。

“哟，思考上了？”一睁眼，便看到斜上方谷乐那张坏笑的脸。

“很疼的！”方寸有些恼火，摸摸头。

“呵呵，走，望江楼！”“可，还下雨呢……”

方寸一扭脸，雨，停了？

(上)

雨过，天却没晴。

其实吧，白日里，阴天绝对是个赏景的好时候，特别是雨后这种目及千里的阴。

很清凉，很爽性。

街上，没几辆车。

谷乐的破电动车，拉了方寸，没命的跑。

若不是抬头数了红绿灯，说实话，方寸几乎不记得过了几个路口了。

到了！谷乐一捏刹车，方寸的脸便撞到了谷乐的后背上，扭曲指数，80%。

“你！赶……”，死字，到底没说出来。

“我不下地域，你下啊？”谷乐颇不以为意，“走吧，这可是个好地方。”

方寸一抬头，古香古色的一个木匾：

“望江楼”

建筑样式嘛，与寺院亭台颇有些相似，也有不同，但不用红漆上色，用白墙、灰柱、黑瓦，奇怪。

整一个建筑，坐落于背靠大海的小山腰上，三面环树，一面向海。

的确是个好景儿。

人，不少。

看来是暴雨前就已经聚过来的，等着看景儿呢，东一桌、西一桌，散乱的坐着。

谷乐要了一壶花茶，一盘瓜子，一盘小食，端了茶碗，吹碗里的茶沫儿，看着海面，不说话，

发呆。

“是……小川吧？”一个声音想起，谷乐扭头，方寸也扭。

“啊！”方寸着实吓了一机灵，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暗红、皱皮、扭曲、变了形的嘴鼻，消失的眉梢，突出的眼眶……

会做恶梦的！方寸赶紧闭了眼，谷乐笑笑，按了按方寸有些发抖的小身子。

“权叔！呵呵，想您了！就过来了。”

“读书的时候，还看见你，听说……工作了，也，看不见你了。”权叔的咬字有些不清，看来伤着的，不止是表皮了。

“您的身子骨怎么样？”

“行……不行，老了。”权叔点点头，又摇摇头。

小伙计又给上了个茶碗，谷乐忙给倒上。

权叔又看着远处的海面，若有所思。

就这样，有的没的，谷乐跟权叔寒暄着。

走时，谷乐扔下一百块钱。

小伙计就在柜台后的小黑板上，写：

谷乐，100元。

……什么情况？方寸不解。

回来的路上，谷乐的小电动，骑的很慢。

到了家，谷乐看出了方寸写在脸上的疑惑。

嗯。

第一，我出生在四川，小名就叫小川，权叔是看着我长大的，自然知道我的小名。

第二，记得那块小黑板吧，应该说，那不叫茶水钱，叫善款。那里的收益，会全额用到某项善举中，修房子、送老人、教孩子、治病残，到那时，会有一张红纸，写：谷乐，100元，代捐人，望江楼，权三。当然，望江楼的茶水糕点，也多半来于募捐。

第三，权叔，真的老了。

权叔的一生，是能写本书的。

45年的时候，眼瞅的要打跑小日本了，一个炮弹，落到了自家院子里，八年抗战落下一本儿生死帐的权家，独活权叔一人。

那一年，权叔九岁。

后来，政府收养了他，据说，当时也已经是权当对将死者的最后尽力，全身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烧伤，可权叔愣是活了下来，拼命的、坚强的活了下来，这是个奇迹。

再往前说，权叔的父母是行医的，连年打仗，全在火线上，都没了。只留下三个儿子，政府给养了，后来，老大老二也上了前线，也没了，就剩下权叔，又残了。政府格外关照，十年****，也没人敢动到权叔头上。

再往后说，权叔这一辈子，什么活都干过，什么苦都吃过，得到的钱，绝大多数东捐西送，自己个儿就留了个活命钱，他啊，一辈子也没进过银行……

经历过战争的人，又留下如此创伤的人，算死过一回了吧。不一样，对了，这东西在你们佛家怎么说的？

方寸听得出神，没吭声。

有些创伤，一生，也无法愈合了。

现如今，权叔在望江楼，做了看管，闲下来时，听说就坐在江边，看海，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什么呢？谷乐问着，扭头看方寸。

方寸睁着大大的眼睛，木木的看着谷乐，很茫然。

2015。09。03

抗战胜利70周年祭，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