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澜侠异传 江湖、武林、天下（二）

等玄狐教的教众彻底消失踪影之后，从林子中走出一位披散着长发的老者，老者鬓髯皆如胜雪霜鳞，面容清峻，棱角分明，眉目灼灼有神，看着一点也不像一个年迈老者该有的模样。

看老人从树林中走出来，林道中的商旅一行人连忙迎上前去，众人皆跪在老者前面感谢老者的救命之恩。

“多谢高人搭救，大恩大德今生不忘！”商旅的领头老者和百里唯训异口同声地说道。

老人看这场面着实有些不忍，连忙让一众人等都起来说话。

“同为天下客，相逢便似缘。快都起来，我只是个过路的，咱们相遇都是缘分，我也不是什么高人，凑巧遇上了这玄狐教害人，只是尽力一试罢了。况且我早已经想好了脱身之计，若是刚才他们硬碰硬，想必你们也是难逃一劫，你们活下来是造化，并不是我的功劳。”

老者一再推脱，不往身上揽功过的表现，更是让一众人等钦佩不已，大家都心知肚明，方才明明是玄狐教的教徒实打实的怕了老者，才退走的。

眼见天色渐晚，夜色渐至，众人便开始架起火堆，烧煮起了吃食。行商队伍邀请老者留下以作歇息，与老者一起煮食烹酒作乐，老者也不做推辞，估计也是一人在这山林中心走的些许劳累，留下来同众人聊聊天谈谈心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商旅的老领头人看着这个高人，心中的一些疑问和不解便涌了出来。

“老朽有一事想请教下高人，刚才见高人与那玄狐教教众交手的时候，所用的武功可是三十年前，号称武林第一传说的白衣剑客辛长雁所用的飞花寻心诀？莫非您就是那......”

“我哪里算得上武林第一，都是天下豪杰给的几分薄面，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早已退隐山林，不过问江湖中事，今日的事定是有它自己的因缘在其中，大家也不必跟我过于客套，我这人随意的非常。”

听到老者是传说中有名的武林侠士，百里唯训也来了精神，赶忙起身让老者行了一礼。“侠义行天下，肝胆照昆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再敬您一杯。”说着便拿起一杯温热的酒水一饮而尽，杯中没有残留一点酒水。

老者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众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肆意洒脱。

清风盈，纵歌明月今犹新，不竞岁月竞逍遥。

觥筹错，笑谈人间千百味，杯箸几何未停消。

千杯换来千杯醉，万人贺来万人谁？

自古成败论功过，朝来夕去埋丘壑。

恣肆醉饮一江海，万古悲欢奈我何。

这一夜间，仿佛所有人都忘记了刚才的危险境遇，一个个的都沉浸在这股子豪迈情怀之中，放声唱，高声歌。

等着众人和老者喝也喝足了，吃也吃饱了，都歇息了之后，百里唯训却夜不能寐，内心中犹如波涛翻涌，心绪难宁。

他这趟路途只盼着能够找到藏宝的古城，取了那古城中的灵丹妙药和仙方秘籍，为的是治好自己不能医好的病人。他又哪里想的到，这一路，先不说路途艰险万分，就是这人跟人之间的争斗也是无休无止，稍有差池，恐怕自己的这次旅程就可能成了人生的最后光景，再联想起今天所见所遇，真是越想越是后怕。

自己和结发妻子自然是下了决心才来寻救人济世的方法，可是自己的一对孩子还未成年却让他们遭的这番艰险，实在是内心有愧。正思来想去的时候，百里唯寻的妻子从马车的车棚中下来，看到一脸愁容的百里唯寻便走了过去。

“夫君，为什么一脸愁容，有什么事不妨说与我听听。”

百里唯训看向马车，再看向身旁地妻子坦言道：“你我虽是同心同意而去，可咱们这一路来凶多吉少，我怕......我今天见到辛前辈，心底便有了主意，说与你听，你且做个打算，咱两再行商议。”

“你只管说给我听听，你我夫妻之间本就该同声同气，什么事都该你我二人共同承担。”

“此行路上你我也都见惯了这打打杀杀地阵仗，只是砌儿和拓儿他们年岁还小，你和我未曾想过他们的感受，身为人父也是心有愧疚。”百里唯训的眼中映着荧荧火光，向妻子一字一句的诉说着。

“我打算把砌儿和拓儿托付给辛老前辈，辛老前辈不但武功高强而且为人豁达豪迈，又能识文阅字。一定能成为一个好老师，教导我们的孩子。这样也可以让孩子们免受这无妄之灾，在这乱世中有一己生存的能力。”

百里唯训的妻子接过话语说道：“虽然血浓于水，亲情难断，但是这一路来，我也怕有个闪失，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今日夫君这般言说，我定是赞成的。那明日待辛前辈醒来的时候，你我夫妻二人就求前辈收留咱们的孩子。”

两人相视良久，在这熊熊火光的映照之中，依偎在一起，安心睡了过去。

翌日晨初，道路旁的树林间时不时传来鹦啼燕鸣的声音，给整个爽朗的早晨更添了几分活力。

商旅队伍整装准备继续前行，百里唯训和妻子领着身旁两个年岁尚小的娃娃，引着自家的马车向老者引去。

老者也正要打算起身离去，百里唯训和妻子忙牵着马车和两个孩子来到老者面前，蹴身一跪先行了一个大礼，辛长雁见到如此这般，也不知如何是好，想必是这两位肯定是有事相求，连忙将他们两位扶起，让他们说清楚缘由。

百里唯训和他的妻子仍然跪地不起，眼中噙泪，似有难以断舍的情绪掺杂在其中。

辛长雁也是为之所动，便询问道：“知道你二人有事相求，起来说话便是了，只要不违良心背侠义的事，我都愿意尽力一试。”

百里唯训忙恳求着说：“江湖路远，我和妻子一心寻医法求良药，为的是治好这世间顽疾，虽不敢托大，言济世苍生，却也有一颗存放着天下黎民百姓的医者之心。只是一对双子在身边多有不便与不安，害怕他们受飞来横祸，还没有成年就命丧于这场旅途之中，今天我夫妻二人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求辛前辈收留了我两个孩子。若是前辈不答应，便长跪不起！”

辛长雁心中其实也挺闹听，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不爱受拘束的人，虽然行侠仗义，救人于水火是他毕生标配，但是这一对孩子，自己又怎么能承担的起呢？自己领着这一对娃娃，出入江湖也是多有不便啊。

心思一转，辛长雁便向百里唯训夫妻二人说道：“我可以答应，但是我也有我的条件，你们先听听看作打算也不迟。”

辛长雁接着说道，“先师有训，师徒相承只为一脉，我可以收养你们的孩子，也可以教他们功法，学识。但是我只传一人，待你们孩子当中年长的一个成年之后，我自然让他们去寻你们，到时候便是你们的事，我可管不了再多。”

百里唯训和他妻子闻言连忙磕了几个响头，起身道了谢，把两个孩子也从地上拉了起来，拂去了身上的尘土，对两个孩子说道：“拓儿，砌儿，往后爹和娘亲不在身边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听辛老前辈的话，不论今后谁学了本领，都要保护好对方，爹和娘还有许多事要做，等事情了结了，便马上回来找你们。”

两个孩子的眼睛滴溜溜的打着转，身为长兄的百里拓任凭着泪水在眼中积蓄，也不肯让泪水流淌下来，而年幼的弟弟却再也无法忍受与爹娘分离之情，哇哇大哭了起来。

见场面快要一发不可收拾，辛长雁连忙领了两个孩子就要离去。

所谓为母则刚，为父则强。可是这刚强之下都是天下父母心，面对亲子将要离开自己的身边，试问哪个父母不泪从心中涌，话自嘴边停。说越多就越拖沓，索性便狠下心来。

辛长雁拒绝了夫妻二人送与的马车，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就往远处行去。临走前，嘱咐百里夫妻二人若是事成圆满，可以到太白山下，玉皇池附近的一处名为飞花亭的地方来寻他们。

百里夫妻二人又再行了一拜，看着远去的老人和时不时回头遥望的孩子，也自随商旅起行的步伐往前方而去。

从此一别，天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