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史上最称职的面壁者 第四百一十五章：程心的第二次选择

“本来，联邦政府已经宣布对星环城的全面封锁，任何人员不得进出，但我们知道来的是程心博士。”特使对程心点点头：

“所以我们允许并协助您进入星环城，希望您运用自己的影响，劝说他们放弃偏执的违法行为，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特使丝毫不理会曹彬，程心能够明显地感受到特使对曹彬的敌意。

接着特使开始跟程心讲述星环城现在的情况，跟曹彬的讲述出入并不大。

在六年前，星环集团突然宣布了研制曲率驱动飞船的计划，这在太阳系联邦引起了轩然大波。

经过反复谈判，星环集团承诺，当曲率发动机进入实质性试验阶段时，实验基地将移至据太阳系五百个天文单位之外。

或者向太阳系国申请援助，到里斯本去继续实验，以免发动机产生的航迹，提前暴露地球文明的存在。

但联邦政府则认为，研究光速飞船本身就是对联邦宪法和法律的粗暴践踏。

（广播12年，PDC和舰队国际就将光速飞船的研究定义为非法，后来一度上升到毁灭世界罪等无以复加、罪大恶极的罪行。）

太阳系联邦认为，光速飞船出现带来的危险并不仅仅是航迹，它可能使掩体世界刚刚安定下来的社会生活又出现动荡。

特别是光速飞船出现后，人类社会将会再次被“逃亡主义”架在火堆上烘烤，人类的安逸生活和价值观将再次被动摇，这是决不能容忍的。

联邦政府通过决议，全面停止星环集团与曲率驱动有关的理论研究和技术开发，并对星环集团今后的活动进行严格的监督。

维德也不是吃素的，立即宣布：星环市脱离太阳系联邦独立，不再受联邦法律约束。

于是，太阳系联邦政府与星环集团间的冲突升级。

特使再次表达了对程心寄予的希望，然后程心和曹彬两人便乘坐飞船在星环城登陆。

在实验室门前的草坪上，程心见到了维德。

维德自接管星环集团后从未冬眠，现在已经九十五岁，他的头发和胡须仍剃得很短，全部都花白了。

他不拄拐杖，步伐稳健，但背有些驼，一只袖管仍旧空着。

在与他目光相对的一刹那，程心明白这个人仍旧没有被时光击败，他身上核心的东西没有被时间夺走，反而更突显了，就像冰雪融化后露出的岩石。

“你好，小女孩儿，我说过这时你仍年轻，我的岁数已经是你的三倍了。”维德道。

他对程心露出的微笑仍旧远不能令她感到温暖，但已经没有那种冰水似的含义了。

程心心里感慨万千，维德为了理想奋斗了六十多年，现在已经快要走到人生的尽头。

她向维德致以问候，然后大家都没有再说话，维德领着程心走进实验室，曹彬跟在后面。

他们进入一间宽敞的大厅，成看到在长椅上坐着聊天的姜宇和毕云峰。

姜宇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苏醒了！

程心瞬间感受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毕云峰起身向程心问候，他的年龄应该比维德小，但看上去更老些。

姜宇倒是没什么变化，三十多岁的样子，喜怒不惊，当程心看到他阴霾的眼神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今天又要面临重大的抉择。

而姜宇就像是来监考的老师，她则是那个成绩不太好的考生。

姜宇坐在那里没有起身，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程心没有去问候，跟着维德继续往前走，但是即使她看不到姜宇，却依旧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压力，让程心有些喘不过气来。

直到走出很远，直到几分钟后到了维德的展示阶段，程心才好受了一点。

程心看到自己的一小节头发，移到了一条事先画好的线的另一侧，但没看到移动的过程。

谷嗍维德问：“你看到了什么？”

程心回答：“你们用了三十多年，让一节三毫米的头发移动了两厘米。”

维德道：“是空间曲率驱动他移动的。”

程心沉思地看着那截被空间的张力拉动了两厘米的头发，过了大半分钟才道：

“就是说，你们发明了火药，制造出爆竹，但最终目标是制造航天火箭。

“这中间可能有一千年的间隔。”

“你说的不准确。”毕云峰道：“我们是有了质能转换方程，又发现了放射性原理，最终目标是造原子弹，这中间只相隔几十年。

“在五十年内，我们就能够造出曲率驱动的光速飞船。”

程心道：“可是照你们现在的做法，应该是什么都得不到的。”

“这就要看你的决定了。”维德道：“你肯定以为在外面那支舰队面前，我们的力量不堪一击。

“然而，不是这样的！”

接着维德又展示了城市自卫队，以及从太阳系国那里购买的反物质单兵作战武器。

看到那些精致的杀人工具，程心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对联邦舰队并不是太担心，相信他们有办法防御这种攻击。

现在她的大部分思想集中在另一件事上，维德在介绍城市自卫队的时候有一句话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我们还有人带着反物质手雷，潜入了其它太空城。

程心虽然不知道反物质手雷的威力有多大，但是太空城在这样的武器下会像鸡蛋一样脆弱。

像是要证实程心的忧虑，一名城市自卫队的战士说话了：

“程心博士，请您相信，我们会战斗到底的。”

另一名战士指着上方接着道：“知道他们要从我们这里夺走什么么？不是城市和光速飞船，是太阳系外的整个宇宙！

“是宇宙中亿万个美妙的世界！

“他们不让我们到那些世界，他们把我们以及我们的子孙关在这个半径五十个天文单位，名叫太阳系的监狱里！

“我们在为自由而战！”

在一片阴郁冰冷的目光里，程心感到天昏地暗，仿佛看到了人类血腥和残忍的本性，因此陷入到了深深的恐惧当中。

她问维德：“你的承诺还有效么？”

维德点点头：“当然，要不然叫你来做什么？”

“那好，立即停止战斗准备，停止一切抵抗！把所有的武器交给联邦政府。”程心道：“特别是那些潜入其它太空城的人，也立即这样做。”

所有战士的目光都聚焦在程心身上，像是要把她烧毁一样。

“再考虑一下吧。”维德道。

“不需要考虑。”程心的声音异常坚决。

维德抬头看着程心，目光中露出了那罕见的无助和乞求：“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

“我选择人性。”程心环视所有人：“我想你们也……”

“啊呸！”在外侧的姜宇实在听不下去了：“滚你娘的人性！”

接着他高声道：“现在我宣布，太阳系国接管星环城，我相信你们都没什么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