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熵减文学 > 历史 > 盛唐挽歌 > 第652章 只有活人才配谈正义

盛唐挽歌 第652章 只有活人才配谈正义

作者:携剑远行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2-11 00:29:31 来源:平板电子书

深夜,李华看到叔父李栖筠一身酒气的回来,于是将其搀扶进了卧房。

“叔父,如何了?”

李华一脸关切问道。

之前他还在担心李栖筠去了汴州府衙后,会被方清找个由头下狱。不过看到自家叔父回来了,而且似乎还喝了很多酒,他也暂时放下心来。

然后李华又开始担心另外一个问题:是不是会有什么好事,以及这件事跟自己有多大关系。

“十处投人九处违,家乡万里又空归。

严霜昨夜侵人骨,谁念高堂未授衣。”

李栖筠忽然长叹一声,吟诗一首。

“这首诗是叔父当年在安西时所写,莫非是这次遇到什么事了?”

李华好奇问道,递过来一碗酸浆。

李栖筠将酸浆一饮而尽,其味清冽干涩又酸楚,让他脸上五官都皱到一块了。李栖筠将碗放在桌案上,又是叹息不止。

“你叔父我,当年去安西闯荡,其间酸楚,不提也罢。

如今看似又有出头之日,只是,要拿命去搏罢了。”

李栖筠摇摇头,示意李华坐下,继续说道:

“明日某便要启程前往洛阳,你不必随行,就在汴州参加科举。我若遇难,官家会直接选拔你为官员备选,与进士同,只等选官。”

他面色惆怅说道,现在这也算是在交代后事了。

“叔父,这是为何?”

李华大惊,没想到今天只是在酒楼里面吃了个饭,就遇到这么多吊事。

他只是来汴州参加科举的啊!

“是这样的,如今有一个机会,可以快速进入中枢的圈子里面。

时不我待,拒绝是不能拒绝了。”

李栖筠将他要去洛阳,劝说安守忠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李华这才放下心来。

或者说,他压根就意识不到其中的危险性。

“叔父,只是去送个信而已,无碍的。”

李华安慰李栖筠道。

“如果事情如你所说那般随意便好了。”

李栖筠摇摇头道,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的啊。

他要做的事情,可不仅仅是个“传声筒”,而是要离间关中与安守忠之间的关系。

煽风点火的活计其实不好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殃及。侄儿李华是个小年轻,根本不明白其中风险在哪里。

手里握刀的丘八,李栖筠年轻的时候跟他们打过很多交道。丘八拿刀杀人什么的,实在是不要太普通了,简直不值一提。

你怎知下一个被杀的不是你?

“叔父,您这……不怕关中那边的人报复我们吗?”

李华疑惑问道。

现在情况是明摆着的,他是没料到李栖筠这么快,就实际参与到汴州这边比较要害的事务当中去了。

要是以赌徒的视角看,不亚于一个在赌桌边观察局面的路人,突然间上桌,然后一把梭哈。

这把玩得有点大啊。

“不用担心,官家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人通知家里,赶紧搬家。

等我们举家搬到汴州,关中那些人就只能干瞪眼了。”

李栖筠懒洋洋的说道。

李华点点头,他有点明白,为什么这次明明只是自己参加科举,叔父李栖筠却要跟着一起来了。

原来,他那位早年就敢孤身奔赴安西的叔父,这次来汴州,送他考科举是其次。

主要的,还是为自己谋一份差事,而且这份差事还不能太寒碜了!

“叔父,按您刚刚说的,关中大乱岂不是板上钉钉?”

李华压低声音问道。

很明显,李栖筠都参与到这么大的事情里面,他个人的看法与倾向已经是摆在眼前,没有丝毫遮掩了。

“嗯,伴随着洛阳的分离,关中大乱只是迟早而已。

天下的格局开始重新洗牌,这天啊,确实要变了。”

李栖筠摇摇头,一脸惆怅。

曾经当官,曾经见过世面的人,会对这些年的世道很不适应。

当年在安西的时候,大唐还是那般强势。如果以正常的历史轨迹来说,李栖筠回到长安后,应该在中枢混一段时间,再单独外放为上州刺史。

最后再调回长安,在六部之中任职。至于能不能当尚书侍郎,能不能当宰相,都要看运气如何。

可是现在呢?

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已经没有什么约定俗成的升官路线,每一个想在官场混的人,都要凭本事凭人脉,蹚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没有什么可以参考的。

入伙晚,就要玩命去拼,没什么好说的。

“叔父,当官就这么难么?”

听完了李栖筠的一番解释,李华有些怀疑人生。

当官这么难,为什么大家还要考科举,数千人里面才录取那么一点,这还是经过筛选的结果。

“如果当官都难的话,那世间就没什么容易的事情了。”

李栖筠一脸正色告诫李华说道。

……

离间安守忠与长安朝廷的关系,其实只是方重勇安排的一件“小事”。至少在他看来,打铁还要自身硬,如果自己没有实力,那么无论玩什么阴谋诡计,就算侥幸成功,也只是便宜了别人而已。

这天一大早,方重勇就来到坐落于开封城内,几年前新设立的“武备库”。,里主要是用来存放盔甲,棉衣以及相关原料的。

这两年以来,汴州也实行了军改。其中变化很多,最大的变化,就是将不断“私有化”的兵器甲胄,重新归公。

士兵必须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才能来武备库领取甲胄。

而平时,只允许携带横刀与短弓。

渐渐的,变得有点像是“国家”的样子了。

普通士兵在执勤的时候,除了军服外,只允许在里面套一件既可以御寒,又有一定防御力的皮背心,配一件丝绸里衬防箭矢入肉。

非出征状态,将校可以穿盔甲,但士兵执行任务最多只能穿纸甲。汴州这边从一开始,就将新生产的甲胄入库编号,并不分发下去。

使得这些“战略武备”与士兵分开,大大降低了兵变的成功率。

不披甲,就算有几千人哗变,也很容易被披甲的精兵所镇压。

而归士兵日常穿戴的东西,其一是绑腿绑胳膊的专用布料,对箭矢有一定的防护,方便取箭头。除了可以御寒外,也可以防止日常被树木石头划伤,产生非战斗减员。

其二是头上戴的“笠子”,取代了头盔。它几乎没有什么防御箭矢的能力,但是方便挡风遮阳遮雨,实用性很强。

笠子顶上可以安插不同颜色的缨子,便于敌我识别。笠子下面冬天的时候可以套一层布甚至是皮毛,用于保暖。

此物一经推行,便深得底层军士喜爱。头盔这玩意除非必要,否则不但没用,反而戴着非常极不舒服。

李筌主持枢密院,这两年在军队正规化,后勤规范化和多样化方面下了很多苦功夫。

这天一大早,方重勇就来到开封城内的“武备库”,突击检查库存情况。

方重勇漫步在过道狭窄,货架又高大宽敞的武备库里,观摩着李筌整军的成果,不由得感慨专业人才的重要性。

“有点意思啊。”

他忍不住一阵啧啧感慨。

“官家请看,如今的甲胄,已经不同于大唐的传统制式。

过去,都是一甲一套,基本上不会分开。

改制后,一套甲除开头盔外,分为头盔、胸甲、抱肚、披膊、吊腿等主要部件。

还有护腕、护膝、护颈等皮革制成的小件可以配。

像是胸甲与抱肚什么的,还可以分成两半。前身跟背后,用的材料也不一样,防护不一样。

可以根据需要任意搭配。

制作甲胄的时候,也是按官家所说的流水式制作,效率大大提高了。

现在武备库内,铁甲、皮甲、纸甲加在一起,不少于五万套。”

李筌自豪的说道。

为了提高军队的披甲率,为了应对战争之中的损耗。

方重勇和手下幕僚,当初就从人工数量、原材料供应、采购费等方面分析了制作甲胄的瓶颈所在,并制定了盔甲的种类和占比。

铁片产量有限怎么办呢?用皮甲。

皮革产量有限怎么办呢?用纸甲。

汴州境内很多造纸的作坊,纸张供应不成问题。

将甲胄打散成零件,批量制作。将来数量如果不够了,能护住前胸就不管后背呀!什么东西缺那就赶紧补,着急打仗了,有什么用什么。

汴州府衙上上下下都是想着一统天下,在方重勇的居中调配下,政务运转效率很高。这两年军备的补充,成果可谓是有目共睹。

“看着这些甲胄,某晚上睡觉都睡得更安稳些了。”

方重勇哈哈大笑道。

当初选择在汴州落户的优势,正在一点点的发挥出来。特别是夺取了淮南以后,富庶的扬州,一直在往汴州这边输送物料与手工业品。

还有大量的商税。

淮南地区的经济也在迅速恢复。

方重勇查验了库房,发现并没有什么猫腻,他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武备库。

他去看只是看个大概印象,卢迈会带着专人去查账的。在武备这方面,谁敢耍花样,必死无疑没有任何条件可讲。

正当方重勇要离开的时候,张光晟领着一个穿皮甲的将领走上前来禀告道:“官家,车光倩副将刘文喜,特来汴州向朝廷报功。”

刘文喜单膝跪下,将手中的木盒子托举到头顶。

“首级?”

方重勇一看这木盒方方正正的尺寸,就知道刚好装一个人头。

果不其然,刘文喜大声禀告道:“官家,去年时车将军带兵与贼军激战于台州,贼首袁晁逃逸。我军继续追击,袁晁带兵四散奔逃。我们追了四个州,才将此獠斩杀,平息了袁晁之乱。”

终于结束了!

袁晁之乱的后续一点也不激烈,每次交战,都没有超过一万人。这倒不是袁晁不想集中优势兵力,而是他根本没法集中,地形也不允许。

袁晁先是在台州以北与官军作战,惨败。那一战叛军被斩杀两万人,尸体把宁海那边的一条小河都给堵住了。

袁晁逃回台州治所临海负隅顽抗,一败再败,城破后死伤无数。

接着他又带着麾下精兵转战温州、扩州、衢州、睦州,便打仗边扩军。最后于睦州治所以南的三河戍,被车光倩所率一万精兵团团围困。

最后那些所谓的“义军”也全部战死,袁晁在戍堡城头自尽。

这场兵祸的后续,战场上交战规模不大,但对于当地脆弱的经济,却造成了极大破坏。南面的百姓很多人都纷纷当流民逃亡北面的杭州。

一时间,当地很多地方山林里的老虎、豹子和狼,都下山到村镇里面觅食,时常有不能走的老弱被吃,可谓是惨到极点。

兵祸之害,不在于战场上杀死了多少人,而是军队交战的地方,社会秩序与生产秩序都被破坏。不离开的人,哪怕饿也饿死了。

方重勇盯着刘文喜送来的人头,内心没有任何喜悦。

这是一场典型的“双输好过单赢”的博弈。当地的土豪劣绅固然是倒了大霉,可那些所谓的“义军”,最后也没办人事。

官军也好,义军也罢,他们只管打仗就行,可本地百姓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义军是不是真的“义”,众说纷纭。而官家是不是真的“为民做主”,却也值得商榷。

打到最后,四五个州被打成了一片焦土,血流成河。

这真的值得吗?

想到这里,方重勇就觉得内心有点沉重。毕竟,他是必须要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任何一个希望改朝换代的人,都不能回避这个问题。

“本帅马上修书一封给车光倩,你带回去。

如无意外,你们应该会被调度到淮南。镇守杭州,安抚地方的另有其人。

这几年的战功与赏赐,你一并交给枢密院。到时候自有安排,一文钱,一块布都不会少。”

方重勇安慰刘文喜道,当场保证。

后者并不明白方重勇的安排有什么深意,但是能从浙西调度到淮南,那实在是太好了。

在没有成为黄泛区以前,淮南之地,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富庶,扬州府更是被称为“扬一益二”。

去这种好地方,刘文喜此刻的心情就跟他的名字一样。

闻之则喜!

“谢大帅恩典!”

刘文喜领命而去,回驿站等消息了。事实上,方重勇安排车光倩担任淮南节度使,早在两年前就该落实。只不过袁晁这厮跑了,事情没做完便不得升迁。

他不升迁,他麾下的丘八,赏赐也无法落实到位,只是先给了一部分。

知道这件事情后,车光倩麾下丘八,恨不得把袁晁这龟孙的画像挂在稻草人上面,连刀法的时候劈砍用。

你都起事失败了,早点来官府自首不好么。像个老鼠一样到处跑,让大家都落不到好!

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军中很多丘八都恨透了袁晁。

在袁晁自杀后,那些丘八们也不肯罢休,想把袁晁的尸体剁成肉泥喂狗泄愤,被车光倩阻止了。

一想到赏赐终于到手,刘文喜心中就美滋滋的。

等刘文喜走后,李筌这才上前对方重勇抱怨道:“袁晁这厮可恨得很,浙东与江西等地很多都十室九空,便是拜他所赐。若不是这厮在拖我们的后腿,说不得我们现在已经开始攻打襄阳了。”

“世间的对错,哪有那么容易分辨呢?

袁晁死了,他就败了,仅此而已。”

方重勇叹了口气说道,没有接茬。

无论袁晁起兵的原因是什么,他最后导致的结果,都是最坏的那种。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做错了的。

很多时候,好心都不见得能办好事,更别说一肚子坏水的人了。

而李筌不过是站在统治阶层的立场,维护统治者的“大局”而已。当然了,如果袁晁横扫江东,再造了一个新的“东吴”,李筌等人会怎么评价他,就很难说了。

反正,死人是没有资格讲话的,只有活着的人,才配大言不惭的谈正义与公理。

想到这里,方重勇忍不住后背发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