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熵减文学 > 历史 > 盛唐挽歌 > 第234章 格局不小

盛唐挽歌 第234章 格局不小

作者:携剑远行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2-11 00:29:31 来源:平板电子书

河源军中军营地的中军帅帐内,隶属于陇右节度使麾下的掌书记,面有难色看着代理陇右节度使方重勇,不明白这位到底是在玩哪一出。

来之前,方重勇说的是“吓吓河源军的人”。按理说,这个时候,王难得就应该服软,屏退众人单独向方重勇禀明吃空饷的情况,不应该冒着激怒方重勇的危险,死要面子强撑着。

毕竟,陇右边军欠饷多年不说,还有很多狗屁倒灶的破烂事,写本书都有多的。

比如说当年与吐蕃大战后,很多阵亡将士没有找到尸体,不仅被陇右各级边军对外宣称这些人“叛国逃亡吐蕃”,而且后来他们的家人都被牵连倒了大霉。

这些事情在陇右边军当中不是什么秘密,却没有人提出来,那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答案就是这几年大唐与吐蕃保持总体和平,边军军费被砍了不少,而且还经常拖欠军饷的正常发放。少报点阵亡,就可以省出来一点抚恤金啊!

再说了,边军这边如果报的阵亡数字太大,也会显得边将无能。空出来的数字还能吃空饷,在朝堂拖欠军饷的时候应急一下,岂不是一石二鸟?

比起这些“不能说的秘密”,陇右边军里面普遍吃空饷也就不值得针对了。这件事说穿了也就那么回事。

既然是这样,那王难得为什么现在还不服软呢?

掌书记看了看王难得,只见这位身材魁梧的壮汉虽然额头上有些汗珠,看起来有点紧张,但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

这位难道还觉得可以蒙混过去?

不仅是掌书记,就是方重勇这边的何昌期等人也是不理解。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这个掌书记的官职当得太平淡了,所以想给自己找找乐子?”

方重勇看着身边掌书记,疑惑问道。气势逼人,不怒自威。

“卑职刚刚走神了,走神了。”

这位掌书记连忙告罪,随即大声喊道:“开始点名了,第一都第一营,姚二牛!”

唐代边军编制与禁军略有不同,人员考核也没那么细致。

花名册中“营”为最小的部署调度编制,约有兵员四百人,设营主一人。营以下的编制便不再细分。同一营的士卒在什么序列,可以由营主随意调动而无需报备,更不用更改花名册。

乍一看没什么,实际上细思极恐。作为边军最小部署单位,营主权力之大显然不可低估。

“去把第一都第一营的人全部叫到帅帐门前听命。”

王难得沉声对身边的一名将领说道,暗中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这名将领带着一个相貌普通,面带犹疑的中年士卒进了帅帐。

他对着王难得抱拳行礼道:“姚二牛拜见王军使。”

“你,去给姚壮士把两个拇指的指甲剪了。”

方重勇指着自己这边,一个其貌不扬的亲兵说道。此人虽然也是临洮军序列的亲兵,但他却是个“勤务兵”而非专业战斗人员。

此人专门负责在军中,给将领们修剪打理胡须,打理头发的。

唐代男子习惯留长发留胡须,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让自己的毛发野蛮生长!无论是军中还是权贵之家,都有专人负责打理毛发。河源军中虽然没多少人认识此人,但王难得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一位。

杜希望在的时候,这位就是鞍前马后跟在身边了。

王难得之前只是不明白方重勇为什么要带着这位“手艺人”,现在一看恍然大悟,心中顿时暗叫不好,急得他头皮发麻。

姚二牛这个河源军的普通士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没搞明白状况,就这么被人剪掉了两个大拇指的指甲。

他将剪下来的指甲,小心翼翼的装进袖口,随即便被方重勇打发走了。

“下一个,李大石!”

掌书记高喊了一声,很快,又有一个河源军士卒大步走进军帐。他依旧跟姚二牛一样,被人剪掉了两个大拇指的指甲。

等李大石走出帅帐后,方重勇面带微笑看着王难得询问道:

“河源军人多,不下万人。这么一个个的核验,也确实耽误时间。

不如多开几个军帐查验,顺便给将士们修剪一下指甲,也是一件美事。

王军使以为本节帅说的如何?”

看到对方已经戳破了自己的小心思,却没有当面说破,王难得躬身叉手行礼,讪讪说道:“方节帅先停一下。末将有机密要事,需要对节帅单独禀告,还请节帅借一步说话。”

他终于服软了,因为剪下来的指甲这片刻无法长出来,让同一个人浑水摸鱼“打卡”这招,大概是没法用了。

看到预想的事情终于出现,方重勇身边众人都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方重勇确实“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他们却真怕王难得掀桌子,煽动河源军哗变!

“掌书记,你们去大营外清点花名册上的人,本节帅要跟王军使谈谈他口中的要事。”

方重勇对着何昌期等人摆了摆手说道。

王难得麾下河源军众将,也都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方重勇,躬身行礼之后,也都跟着一起退出了中军大帐。

此时此刻,空空荡荡的军帐内,就剩下方重勇与河源军军使王难得二人,气氛尴尬而凝重!

“方节帅,某知道去年在长安的时候,您父亲为了平叛,确实是将某之父王思敬斩杀。

在常人看来,某应该记仇,给您难堪。

但实际上,那些都是因为公事,而非私仇,前因后果也很清楚。

方节帅又何苦因为担心某心怀怨恨,而先下手为强,要收拾王某呢?”

王难得苦笑问道。

他当真是无话可说,自己没去找这位方衙内的麻烦,反倒是这位衙内不想放过他!

王难得家中自父辈起就跟李亨一脉相交莫逆。

王思敬与李亨之间的私交,比李亨与王忠嗣之间的私交更好!李亨谋反失败,全家被杀,也就意味着王家彻底失去了前程,之前投资的人脉全部清零。

王难得又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给代理陇右节度使的方重勇找麻烦呢!

当然了,王难得不想惹事,事情反而找上他,这也并不奇怪。

因为王难得也不知道方重勇是不是得到了李隆基的授意,特地来陇右“清理门户”的!这种可能性不但不小,甚至很符合政治运转的规律:斩草除根!

“当天,某乃是龙武军中的一员,担任圣人身边的戍卫。

正是某背着圣人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圣人才能脱险。要不然,逆贼李亨说不定就成功了。

再告诉王军使一个秘密,其实御史中丞郑叔清,当时之所以会去长安城外调兵,正是因为本节帅前一天告知了他,让他早做防备。

但是他还是没调得动金吾卫,主要原因,便是伱父亲从中作梗,可以说你父险些就把李亨推上的天子之位。

所以本节帅可以料定,王军使的父亲王思敬,就是李亨的铁杆亲信与党羽,并且作为内应参与了叛乱。如果本节帅真想收拾王军使,那么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会向长安那边送一封信给圣人,将那一日的很多细节再陈述一遍即可。”

方重勇慢悠悠的说道。

听到这话,王难得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他万万没想到,李亨叛乱那天,居然还有这么多要人老命的内幕!

王难得老爹当初干了啥事,其实都是他这个远在千里之外,当边将的儿子私下里推测的,手中并无实证。

王思敬当初也没对王难得透露什么,更没有让王难得发兵接应之类的部署。后来死无对证,外人也不懂王思敬到底是被方有德杀鸡儆猴的倒霉蛋,还是真的心中有鬼,螳臂当车而杀。

总之朝廷就是没个定论,属于不了了之。

或许正因为是这样,所以当初基哥在清洗李亨党羽的时候,才没有动王难得,也没有清算王思敬一家。当然了,基哥也很可能暗地里派人观察了一下王难得,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异动,不像是做贼心虚的样子,最后也就轻轻放过了。

毕竟,基哥虽然很坏,却并不愚蠢。

他很清楚,好多事情越是追究,便越是欲盖弥彰让人诟病。

把必须要清理掉的人清理掉就行了,没必要无限制的扩大清洗范围。长安权贵阶层关系网盘根错节,干掉一个扒出来一群。光靠杀是杀不完的。

杀多了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方节帅在说什么,某不是很明白啊。当时某在陇右边军之中,对长安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王难得顾不得去擦额头上的冷汗,强撑着狡辩道。

“是么?

那本节帅就明白无误的告诉你,你父王思敬,参与了当时李亨发起的叛乱,并在金吾卫中担任内应,阻止城外的南衙禁军入城平叛,罪大恶极!

乃是死有余辜!百死难辞其咎!

本节帅这么说,你听懂了么?

我父亲方全忠,御史中丞郑叔清,还有当时与你父共事,也在现场的右金吾卫中郎将裴旻,都可以作证,你父图谋不轨。

王军使还有什么话说!”

方重勇毫不客气的呵斥道,戳破了王难得最后一丝幻想。

这番话让王难得无言以对。

他很清楚对方刚才的话,有多重的分量。方有德与郑叔清不提也罢,就说裴旻,乃是李隆基亲封的“剑圣”,并且当时也在金吾卫中,还在事发现场。

裴旻只要跟基哥说:我那时候就感觉王思敬怪怪的,莫名其妙就极力反对带兵进城平叛,或许真的跟李亨有勾结也不一定。

那么王思敬被杀这件事便就此定性了!

王家勾结李亨图谋造反的大帽子就再也摘不掉,全家被杀或者被流放,已经无需赘言。

换句话说,现在只要方重勇写封信给长安天子禀明此事,他们王家就彻底完蛋了!

至于裴旻会不会作证,方重勇能不能请得动这尊大神呢?王难得不知道,但是他不敢赌。

因为他相信方重勇肯跟自己说这么多废话,定然是有所需求的。写个信不过一炷香时间,方重勇要写早写了。

“方节帅有什么差遣,不妨直言。

末将若是能办,则一定鼎力相助,鞍前马后不辞辛劳,甘为节帅鹰犬与臂膀。

若是末将无用,或者节帅也只是听圣人之命行事,那也请方节帅派人将某绑了,送还长安交给天子处置吧。”

王难得顾不上男儿膝下有黄金,直接给方重勇跪了,十分干脆利落。

“诶,王将军多虑了。刚才某那番话,不过是试探而已。都是为了给圣人办事嘛,还请王将军不要往心里去才是。”

方重勇笑眯眯的将王难得扶起来,二人于桌案前落座。

看到方重勇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却不说话,王难得依旧是心中打鼓,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道方节帅驾临此地,是不是为了河源军前些日子闹饷之事而来呢?”

“是,也不是。

边军闹饷固然不对,但这是朝廷拖欠军饷在先,这点本节帅也很理解考虑陇右边军将士们的难处。”

方重勇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说道。

“那节帅来河源军……难道是为了查账?”

王难得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方重勇的真实意图。

“王将军,本节帅觉得你是人才,不该就此埋没了。

本节帅也是爱才心切之人,陇右边军的问题,圣人也是有所耳闻,但不知内情,所以命某私下里暗查。

这几年陇右边军内部,上上下下吃空饷也吃了许久。圣人震怒,命某追查细节。

军中其他魑魅魍魉之事,也要一并追查。王军使明白是什么意思么?”

方重勇从怀里掏出自己的任命文书,又将腰间监察御史和监军使的腰牌都放到桌案上,王难得这才感觉事情大条了。

因为一个“飞来横锅”甩到了方重勇头上,便让外人都以为方重勇是个背锅侠,倒霉蛋,而忽略了这个人本来的官职是什么,原本到陇右来的权责又是什么!

简单点说,方重勇原本职责,除开选拔银枪孝节军兵员外,就是监视和纠察陇右军中不法。

当然了,这把宝剑是不能出鞘的,它只是基哥借给方重勇的“核武器”,而核武器最大的功能就是威慑!

方重勇要在哪里选拔兵员,那里的边军就必须配合,要不然方衙内就会在这些边军里面“纠察不法”。这种情况下,谁会为了几个兵员去跟这位朝廷钦差翻脸呢?

基哥给方重勇监察御史与监军使的官职,就是因为这个。

但这不意味着方重勇便能为所欲为,要充英雄,去当一个真正的“监军”,更不是要去解决边军内部的种种系统性问题。

方重勇真要硬着头皮搞事,必定会让陇右鸡飞狗跳。到时候万一有边将投靠吐蕃,那乐子就大了。

这就是方重勇厉害的地方,他把手里的权力当做威慑的底牌,而不会真正打出去。无论怎么闹,事态都在掌控之中。

“陇右边军中许多问题,当真是一言难尽,某也是只知道沧海之一粟。”

王难得叹息说道,话说这个份上,继续狡辩就没什么意思了。什么吃空饷啊,烈士报逃兵啊之类的问题,陇右军中那是一抓一大把,谁都经不起细查!

“军帐内笔墨纸砚俱全,还请王将军把你知道的东西写下来。某会考虑到时候在圣人面前美言几句。毕竟白沙入涅,与之俱黑嘛,相信圣人也会体谅王将军的难处。

对了,盖嘉运将军之前已经写过一份,你要不要参考一下他是怎么写的?”

方重勇皮笑肉不笑的从怀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拿在手里,对着王难得扬了扬。

“不必了,不必了,节帅说笑了。”

王难得讪笑道,那样子比哭还难看。

这位小方节帅,已经为他们这些边将准备了功能齐备的“大餐”,堪称是软硬兼施。王难得相信自己绝不是第二个倒霉的,后面一定还有别人!

他不得不老老实实的磨墨,铺开大纸,在上面写下河源军吃空饷的数目和比例。军中哪些空饷是被用来应急了,哪些是被各级将领贪墨了。

还有哪些战死的士卒,原本应该是烈士,边将们为了贪墨抚恤金,对外宣称是叛逃等等。

写完之后,王难得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只觉得全身都掉入冰窟一般。这玩意要是被长安天子看到,当事之人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水至清则无鱼,王将军不必想太多了。”

方重勇将这份“认罪书”收入袖口,淡然说道。

“还请方节帅将来在圣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句,末将感激不尽。”

王难得知道自己上了贼船,恳求说道。

他也很清楚,方重勇绝不会将这份认罪书给长安天子看,因为这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不到鱼死网破,悬在头上的剑就不会掉下来。这便是威慑的力量。

当然了,作为代价,王难得就必须得乖乖听从方重勇驱使,政治运作的潜规则就是这么冷酷。

“好说好说,本节帅公务繁忙,就不在河源军中逗留了,告辞。

王军使只要愿意好好为圣人办事,那就不用担心那些无聊的威胁。”

方重勇站起身对着王难得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陇右边军当中真是一个又一个的大坑,一不小心掉进去就完蛋了。方重勇在心中暗暗庆幸,现在已经搞定了临洮军和河源军的高层,将这两个最大的“山头”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了。

不说让他们安心办事,起码不会给自己添乱添堵了。下一步就要开始处理陇右边军的欠饷问题了,这踏马又是个大坑。

走出营帐,方重勇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虽然收服了王难得,他却一点都没感觉到轻松。

有错别字的话你们标出来,到时候我让别人点一下就能改。不用在评论区说哪个字写错了,我现在不方便校对。

(本章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