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为契 第六百二十六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下）

树荫之下，两个羊魔族正在对弈，其中一个乃是一位羊魔族的老者，另外一个则是相对年轻一些。

展悦也好奇地站了过去，他们所下的乃是与围棋规则很类似的一种棋，一人执黑，一人执白，然后先后落子于棋盘之上。

随着棋局进行，那较年轻的一方已经眉头紧促，似乎陷入困境。反观另外一人则是悠然自得，胜券在握。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较为年轻的下棋人输了。

“姜还是老的辣吧，怎么样又输了吧，服不服？”老者开心笑道。

“不玩了不玩了，不公平，凭啥总是你赢，不对劲。”年轻的下棋人已经有些抱怨，实在是输的太多了，没人爱玩一个总输的游戏。

“哪里不公平了，我们的棋子除了颜色不同还有其他不同么，而且我下一步，你也下一步，棋盘这么大，大家都随便落子，也没要求你把吃掉的棋子准确地放在哪里，也没让你下棋的时候必须端端正正地坐着，哪里不公平啦？”老者教训道。

年轻的棋手想了一会儿，说道：“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先下，这不对吧。”

老者脸色一变，说道：“就凭我年纪比你大，我先下怎么了？而且你只是后下。就跟打架一样，先出手的很容易漏出破绽，被后出手的反制，不是这个道理吗？”

展悦在一旁只是暗笑，也不说话，老者这明显是在诡辩。围棋这类棋，先手拥有巨大优势，否则也不会有先手贴目的规定，就是为了平衡先后手的差距。这老头还说什么先出手容易漏出破绽，岂不闻先发制人的道理。但展悦也不拆穿，只是在一旁看热闹。

“你可别忽悠我，那这样好不好，以后每盘棋我都先手，不然我就不跟你下了。”年轻的棋手隐隐还是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于是说道。

老者急了，要找一个经常陪他下棋的人可不容易，很多人并不喜欢这个游戏。“好，也行，我答应你，以后都你先下。”

两人又回到了棋盘之上，开始了新一轮的对弈。

然而结果并没有什么意外，还是老者赢了。

“怎么样，我就说跟先后手没关系吧，你还不信，现在服了没？”老者大笑道。

然而对面的人也不是傻子，“哼，虽然两把都是我输了，但明显第二把，你赢的要吃力很多。今天棋就下到这里，下次再来吧。我得好好研究一下先手的战术。”

见两人散场，展悦也就也离开了。很明显老者的棋力胜过那年轻人，所以无论先手后手都能赢，但这不意味着先后手没有区别。

“哎，连下棋这么简单纯粹的游戏，也会因为先后手这么点区别而造成不公。人世间这盘棋可比这黑白棋复杂多了。”

展悦留下一句感叹，又转到了别处。他有些好奇地沿着村外的一条河流逆流而上。

很快，他就发现一处较为平缓的河流河岸边，聚集着五个钓鱼人，准确的说是六个，应该还有一个是小孩子，也拿着一根钓鱼竿在那里玩。果然，无论哪个世界，都会有钓鱼佬。

展悦也走了过去，听见了几人聊天。

“老张，你把你孙子带来干啥，他能钓到个啥，甩杆都甩不到河里。”一位钓友开玩笑道。

“他爸妈都去办事了，我又不放心放他一个人在家里，就带他来了，我又不指望他能钓上鱼，只是带他来长长世面，磨炼一下心性。”那个叫老张的老者说道。

“也是哈，钓鱼最考验心性，也不知道你这孙子坐不坐得住。”随后那钓友又走到了孩子面前，开始为其讲解怎么钓鱼，开口就是这条河里有哪些鱼，该用什么饲料打窝，该怎么甩杆，怎么收杆之类的，很是专业。

“小家伙，看你就没听懂，我跟你说，钓鱼的门道可多了，你还得好好学学。”那钓友心中自豪，自己可是钻研了多年。随后他的鱼竿动了。

“看见没，上货了！”随后他熟练地收竿，结果露出水面的竟然是一只缠绕了许多水草的鞋子，引得周围人大笑。

没多久，那小孩子的鱼竿竟然也动了。

“爷爷，爷爷，鱼上钩了。”那小孩用笨拙的动作拉扯着鱼竿，很快一条不大不小的鱼就被他扯了上来。

“哎哟，我孙子可真厉害啊。”老张开心道。

一旁的钓友则一脸黑线，“哼，新手的好运罢了，钓鱼终究还是得看技术，光是运气好有什么用。”

说来也怪，半晌过去，周围的人都没钓到鱼，倒是着小孩的钓杆不停地上鱼，如今已经钓了五条鱼了，其中还有一条甚至要大人帮忙才是拉上来。

一旁的那位好为人师的钓友此刻已经不说话。

“李叔，我刚才收杆的方法好像不对，那鱼差点跑了，你在跟我讲讲呗。”这小孩子又跑了过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姓李的钓友脸色跟吃了屎一样，还搁这儿教人呢，结果自己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

“妈的，不公平，这些鱼有问题。”姓李的钓友突然对着河里的鱼骂了起来。

“它娘的，这些年鱼饵没少喂你们，你们就它娘的这么对我，那小屁孩才养你们多久，我养你们了多久，你们就没有一个有良心么？”

“哈哈哈哈，看，老李破防了。”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换你你不破防啊，自己钓了那么多年的鱼，前脚刚给别人上课，结果自己什么都没钓上来，就看着别人上鱼。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那能怎么办，钓鱼本就是看运气，你管天管地，还能管鱼儿爱咬谁的鱼钩么。你看，我的心态就好，都玩上钓鱼了，还搁哪儿公不公平。让老天爷下水给他挂上一条鱼么。不过，他这身钓鱼的技巧是不错的，教给那小娃，小娃没准能分他一条鱼呢。”

展悦微微叹息，离开时，心头却多了许多明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亦或者说，天若有情天亦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