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为契 第五百五十九章 道心（下）

“你在想什么？”通明神女不知何时来到了展悦身旁。

展悦看着地上的尸体，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过于残忍，芸芸众生，只是随波逐流，无论是死掉的他们还是活着的我们，真的有掌控自己命运的能力吗？”

神女曦轩立马便明白了展悦的想法，“鬼鲛族这一次死伤无数，若非你我闯进来，他们未必会死，虽然你知道这不能怪你，但你内心还是有些过不去对么？即便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即便自己问心无愧，可还是很难受，对么？”

展悦轻轻颔首，心中暗自赞叹，这的确是他那聪慧绝顶的神女姐姐。即便他未曾吐露半句心声，她却仿佛已洞若观火，将一切了然于胸。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个体的力量实在过于微小，几乎不可能对宇宙有着什么影响，数万个星界毁灭对于宇宙而言也只是无伤痛痒，世界本就是这样，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主神也绝非无所不能。宇宙怎样，天道如何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你想要怎样的世界，即便你的目标永远无法达成，但你也是死在了自己的道上。”神女安慰道。

展悦有了一丝明悟，他对整个宇宙充满了失望，因为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公平和爱，宇宙的本质就是冷漠，真正的冷漠，也从来没有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也没有什么因果轮回。但，自己这样的人可以出现在宇宙之中...等等...

展悦突然想到，如果宇宙真的冷漠无情，为何又能诞生如此多的生灵以及像自己这般的人？自己会同情弱者，会寻求公平，有喜怒哀乐，有恩怨情仇...自己诞生于宇宙之中，本就是宇宙的一部分！自己若是秉持公平，又何谈宇宙没有公平？自己若是有情有义，何谈宇宙没有情义？众生本就是宇宙的一部分，又为何要在众生之外寻找什么天理，天道。

“他这是怎么了？”苦行僧等人也赶了过来，只看到展悦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顿悟了。”神女笑道。

“顿悟？这小子不是不久前才顿悟了吗？”龙尊吹胡子瞪眼，气不打一处来，人比人气死人，之前五行山炼制过程中展悦便顿悟了，这次大战又是为何而顿悟？

大长老桑陌却是笑笑，“教主天资卓绝，心神想法又不同常人，倒也不奇怪。”

展悦听不到身边人的谈话，却可以将整个浮空城的声音尽收耳中。无数人在哭泣，在逃跑，在崩溃，在生离死别。有父母抱着儿子尸体哭泣的，有丈夫看着妻子尸体发疯的，也有眼前这般的小孩摇晃着父母的尸体的......整个浮空城在之前一战中彻底变成人间炼狱，到处都是尸体。

却见展悦猛然间睁开双眸，身形一晃，已凌空虚立半空之中。他垂首望去，只见脚下的城池，昔日那可容纳亿万生灵的宏伟之地，此刻却是一片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尽显苍凉之态。

"尽管你们与我立于对立之岸，然则在这茫茫人海中，多数之人，其行虽与我相悖，却罪不至死。你们不过是尘世洪流中轻轻摇曳的浪花，被时代的巨浪推搡前行，身不由己。愿那些已逝之魂，得以安息于宁静之地；愿尚在人间者，能寻得一方安宁，心归平和……"

一抹幽光悄然在展悦掌心汇聚，渐渐凝聚成一柄无形却锋芒毕露的剑影，其形态随着他心念的涌动而愈发清晰，剑身由虚幻转实，仿佛承载着无尽之意，愈发壮大。

“心剑——众生皆苦.....”展悦低吟，声音虽轻，却似乎蕴含着能够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凝，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静待那无形之剑绽放出它独有的光辉与哀愁。

无形剑气瞬间布满整个天空，而后落入人间。所有的亡魂瞬间被超度，所有中剑的鬼鲛族只觉得如沐春风，一股玄妙的力量在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甚至一些因为恐惧和悲伤陷入失心疯的鬼鲛族人瞬间清醒过来。

“这……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仅凭一人之力，竟能抚平整个鬼鲛族内心深处的伤痕，这份功绩犹如佛陀亲临尘寰，阿弥陀佛。”苦行僧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与感慨。他一生行走于世，行善积德，却不曾想，自己毕生的修为与善行，在这一刻，竟似不及展悦那轻轻一挥的剑光来得更为深远、更为有效。

那剑法，蕴含的不是杀戮之意，而是悲天悯人之情，它不为斩尽世间敌，只为抚平心中伤。这份超脱与慈悲，才是最为难能可贵之处。

展悦从天而落，收获颇多。

“如何？”神女欣慰地看着展悦，展悦远比她想的透彻，也更加坚定。

“我倒是有些钻牛角尖了，总以为自己能把遇到的一切都做到最好，世界上哪有那种好事。你说的对，不用去想世界是怎样的，而是只去想自己想要如何，在宇宙面前，蝼蚁也好，神灵也罢，其实都是微不足道的，没有意义的，生灵的意义只在于自身赋予。但我们所有人又都是宇宙的一部分，所有人的所有行为也都是天道的一部分。这才是真正的众生平等。”展悦说道。

“你明白就好。该打扫战场了，这些鬼鲛族你打算怎么处置？”神女问道。

这时，一个鬼鲛族人竟然没有逃跑，反而是主动了走了过来。

“你是何人？”展悦看着那鬼鲛族问道。

“我是鬼鲛族的一位长老，灵神境修为，你们叫我鬼长老就好。”那鬼鲛族长老视死如归。

“别人都在逃跑，你为何不逃，还反而找过来？”展悦好奇地看着他。

“逃？逃哪里去，若你要灭我鬼鲛族，我们也无力反抗，若没有这个想法，逃跑也没有意义。我只是在赌，赌你是个好人。”鬼长老说道，随后又说：“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却知道你。”

“嗯？你知道我？”展悦有些惊讶道。

“昔日我在这洞天之中得到一份机缘，获得了身外分身之法，并炼制出一具鬼鲛族分身，后来那秘法和分身都被你抢去了。”鬼长老没有隐瞒的说道。

“竟然是你？！”展悦瞪大眼睛，此人竟然没死，甚至还主动找上来了，他真不怕死么？

“你我有仇，你还敢来找我？”展悦更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