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是个吝啬的小气鬼,第二天很早,他出门提了一大包东西回来,身上还带着冷气。
他从一堆袋子里随手抽出两袋给许许,倒出来是两件黑不溜秋的棉衣,七八十岁的奶奶应该会喜欢的款式,衣服袖子已经开始褪色,看着就是从集市淘来的劣质货,他自己的则是很漂亮又保暖的大衣,毛衣,帽子,围巾,还有闪着光的鞋子。
他将衣服分好后,一股脑倒进洗衣机,见许许还待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招呼许许穿上试试。
许许喝着牛奶,摇头。
“不穿你就得冻着。”
裴厌倚在门边吓唬。
屋子开了暖气,倒是不怎么冷。他吓唬一句后见许许还不动,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从冰箱里拿了两个皱巴巴的番茄,还拿了四颗鸡蛋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裴厌很快从厨房端出一盘番茄炒蛋,干虾皮汤,而后是两碗米饭。
“过来,吃饭。”
许许起身走过去,在半道站住,看着桌子上的菜色,眉心微皱,最后似妥协般慢吞吞走了过去。
坐下后,她端着碗慢吞吞吃了起来。
裴厌觉得好笑。
这两天说什么都没反应,一说吃的马上动作。傻了傻了,还知道吃饭。
她吃东西很慢,一分钟才吃了几口。
“夹菜。”
见她一直吃白米饭,裴厌开口提醒。
一吃到东西,又装作耳聋了。
裴厌拿起筷子给她夹了点菜,却被她刨到边上,继续吃着没味道的白米饭,连汤也不喝。
裴厌拿起盘子,将大半的菜倒在她的碗里,顺便给她拌了拌饭。
许许咀嚼着嘴里的饭,将碗放下,瞧着裴厌笑眯眯的样,似乎冷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起身去厨房自己打了一碗。盘在沙发上坐着吃。
裴厌被她逗笑,将所有的菜倒进饭里搅拌,又贱嗖嗖跑到客厅,把刚才她没吃完的那碗饭倒进去。
许许抬头,依旧慢吞吞咀嚼着嘴里的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裴厌笑眯眯道:“饭要加菜才好吃。”
不等他笑,许许手里的饭菜就扣到了他的脸上。
许许欺身而上揪着裴厌的头发,在他挣扎时毫不客气甩了他一巴掌。
被莫名其妙拽走时,许许没有生气,他叫她傻子她也没有生气,得到点微不足道的好处还乖乖笑着。
但现在,许许是真的气红了眼。
裴厌被打的疼了,也没觉得自己有多过分。他伸手想要抓住许许的手,注意到许许微微起身的动作,以为她又是打累了想要歇歇,刚松了点力道。
被她的脚用力往下一顶,身下的销魂劲差点让他原地死过去。
他没忍住骂了句粗话,夹紧了双腿扭动,许许在边上冷冷看着他,起身离开了。
门打开又关上,许许也消失在风雪里。
路上的车子开的很慢,窗子都关的很紧。行人也小心翼翼地在路上走着,生怕不小心摔倒。
穿着单薄的女孩抬头望着巨大的广告牌,那张印着烤鸡的牌子在此刻散发着魔力。如果有能力的话,许许大概会爬上去啃一啃。
她的脸冻得很红,裸露在外的手也有些红紫。
路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方向还有很多的宽敞笔直的路,但她站在那,她也不知道该走哪一条。
她想抬脚,却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
头发被风吹起,遮挡住眼睛。她想抬手,但总是弄不住,头发在脸上是暖的,她便聪明的不动了。
雪被遮挡开,身后的风也消失了,一股力推着她向前,却在下一秒往后,身体有了些暖意。
宽厚,温暖。
灼热的呼吸呼在她的耳边,身上的力道有些大,但诡异的温暖。
还有些让人想哭的冲动。
“找到你了。”
身后的人松开手,将衣服脱下裹在许许身上。
是一个很高很帅气的男人,眼睛红润的像只兔子,看着可怜又可爱。
许许打掉衣服,眨着眼睛后退,回过头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开。
季念连忙捡起衣服想披在她身上,才发现,她没有穿鞋。
将衣服给她裹上后,季念抱着她径直离开。下一秒,街上的两人回到了家里。
许许挣扎着甩了他一巴掌。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季念沉默着,拉着许许到沙发上坐下。
“松开!”许许恶狠狠道,一向快乐的脸,带着满满的恶意和警惕。
季念将她的脚抬起,撩开衣服,放在自己的怀里。他身子往前俯下,有些寂寥:“我梦见你消失了。”
“但我现在找到了。”
“舟安安,没有人可以代替你,监考官也不行。”他的眼睛带着认真,神色落寞。
许许脸上没有反应,似乎不理解他说的话。但没关系,找到她就好了。
季念抬手摸着许许的脸,一向阳光的脸带上了丝鬼都难见的深情。
她们真的一模一样,甚至神态、动作、记忆都没错,但假的就是假的,谁也不能代替她。过去的她也不行,另一个世界的更是可能。
想离开也没关系,他跟着她走。
“那天晚上,我还有些话没说完,”季念靠近,亲吻她的额头,“不只是简单的交易,是我居心不良,想要你爱我。”他见色起意,初见便打起了算计。
他想要很多很多的爱,热烈地奔涌,将他淹没,溺死在阳光下。
他找到办法了。她去哪里,他都跟着。
季念脸上又挨了一巴掌,他继续抬起头,注视着许许开口:“我爱你。”
“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
“我们一起离开吧。”
他已经找到办法了,可以不用因为身份放弃她,只要为那个人完成一件事情就好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开舟安安的手。
许许觉得有些烦人,干脆闭上了眼睛。
……
另一个世界。
他们俩可以相安无事的,可偏偏,他妈酒驾撞了执勤的交警,就是戚茉她爸,跑了。
她爸没抢救过来,案子却莫名其妙的销案了,那个坏女人只用虚伪地哭泣说几句恶心的话就又可以继续快乐生活。只有她的生活被毁了。
凭什么?就因为他们有钱吗?
她一直告,一直闹,可还是什么用也没有,她的家也没了,他们依旧逍遥快活。她再也不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都该死!
后来她上了大学,他们家的宝贝公主病了,稀有血型,全市都找不到一个。
可不巧,她是啊,哈哈哈哈因果循环,他们家宝贝死掉了。
他们终于尝到了家破人亡的滋味,跳楼的跳楼,殉情的殉情,只剩下了那么一个,现在还恬不知耻娶了她。哈哈哈……多搞笑啊!
戚茉心里止不住地快活,她抬手遮住眼睛,手心渐渐湿润。
健壮的身躯覆了过来,将回忆里的戚茉拉了出来。
“你特么犯贱别拉着我!”
戚茉的手挣脱不开,屈起脚就往中间踢,却早已被熟悉的躲过。
“……”
依旧被恶心的抱在怀里,抱的很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戚茉被折腾的没有力气,干脆也不说话。
左右不过是一只送上门的鸭子,睡就睡了。
她的肚子现在很饿,但身后的人大概是死了,什么吃的都没有。
无所谓,长的不错,免费的鸭子不白不睡 。
真他妈的贱!贱的没边了!!
死鸭子。
戚茉迷迷糊糊骂了几句,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等到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身后的位置块空了出来。
戚茉费劲地爬起来从衣柜拿了衣服换上,慢悠悠去了洗手间。
出来后,冰箱里除了两蛋,就是清一色的水,已经没有什么吃的了。
虽然很寒酸,但聊胜于无,她把蛋拿出来,放在锅里放了水,煮了起来。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一点东西没吃,饿的很,吃这么两个蛋是吃不饱的。
拿出手机点了个外卖后,她看了会消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今天也是她休息,没耽误什么事。
她给好友安莱发了信息,拜托了点事情。之后挑着些信息回复了几句。
鸡蛋煮好了,她捞出来在冷水里过了几分钟。
吃完鸡蛋还是饿,但外卖还没到。
岑礼打开门进来时,戚茉正倒在地上随意看着没什么意思的连续剧。
“过来吃饭。”
岑礼喊了一声,把饭菜拿了出来。碗筷摆好,戚茉依旧坐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岑礼走了过去,看着女人一副陌生人的样子没有说话,一把将人禁锢扛起来,任凭她怎么挣扎咒骂也不放开。
被岑礼不要脸的模样气极,她一把将东西都扔到地上发泄了一番,可当冷眼看到岑礼依旧云淡风轻的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却没有什么可以发泄。
“不喜欢这些?”
岑礼没有一点恼怒,嘴角依旧带着一贯温润的笑,像是二十四孝好老公,没有怨言,包容,翩翩有风度。
相较而言,穿着普通长衣长裤的戚茉更像是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怎么看怎么不对 。
永远都是这样。
每次不管他做了什么都是这副无所谓的样,永远高高在上。明明做了那么恶劣的事依旧能面不改色地出现。
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像是要窒息般。
戚茉的胸口剧烈起伏,脑袋忽然间一片空白,嘴巴张着却不知道说什么。她茫然地看着自己,靠在椅子上忽然间笑了。
通红的眼睛弯起来,盛着破碎的笑。
他们那么像,真像啊。
一报还一报,她遭的报应怎么就这么长呢?
可凭什么是她遭报应?明明是他们的错。
是他们先害人的。
她只是来不及,不是故意不救她的。那个女孩她是真心要救的,她早就想好了,要救她的,大人的事和那个小孩有什么关系?爸爸也会让她这么做的,她不会变成像他们那么恶心的东西。
可是她没想到堵车了,同样的事情……任凭她拼了命地跑还是迟了。
明明她偷偷告诉了那个妹妹,她答应了,她能活下去,会好好长大的。
她故意在那对夫妻面前冷血拒绝,说尽恶毒的话,以为可以让他们更加难受悔过。他们的女儿是因为他们的罪恶得不到新生,他们才是杀死小丫头的凶手!
可结果呢?有什么用?付出的不还是一条无辜的人命。
小丫头叫她姐姐,笑的是那么开心,和那对恶心的夫妻不一样。她可以活下去的,可因为他们死了。
她间接地变成了一个刽子手……
无数个午夜梦回,她总是看见爸爸失望地摇头离开,怎么也不肯看她一眼,小丫头不停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救她呀?
岑礼看着戚茉失魂落魄的样子眼里没有掀起一丝涟漪,他冷漠地说了几个戚茉常吃的菜,见她没有出声就拿出手机订了餐。
“离婚。”
戚茉出了声。
岑礼却没有在意,这不是她第一次说,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离婚,怎么可能呢,他们得一辈子绑在一起,他怎么可能让她走呢。
“饭菜半个小时送到。”
说完,岑礼走到电视机柜打开抽屉,拿出一份合同看了起来。
地面的碎片和饭菜已经被机器管家处理干净。
戚茉沉默着回到房间把门锁了起来。靠在门后,她伏在膝盖上,纤瘦的身子越显单薄。
落地窗外是明媚的阳光,也洒进了些阳光,可林立的高楼围在四处,总会挡住些,有些地方无论怎样也照射不到半分,她冷的厉害。
如同潮湿的泥土,雨下了又下,不停被冲刷,越来越稀薄,或许某些时候会有些许阳光,可是怎么也干不了,贫瘠的土地再也长不出一颗草,也开不出一朵花。
再美好的愿景都只是假象,永远不可能实现。
手机响起柔和的铃声,岑礼低头看了眼,是戚茉的手机,未知号码。
他拿起去了房间,敲了敲门。
没有应。
不知道在干什么。
过了十几秒对方挂了,过了会又打了过来。岑礼接了。
是外卖员的电话,耽误了些时间,那人的语气不太好。
岑礼出去时外卖已经放到了门前,他拿起来看了看,是很普通的面,没什么营养。
名字看着也不是什么好吃的样。
他随手把东西放到桌子上,敲了敲门,“你的外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