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莱将小册子放在桌沿,眉目上挑。
这是时间笔灵记载,没有力量可以更改,哪怕是她也不行。
部分意识投入幻境进行试炼,储存记忆?许舟安的意识被她吞噬了,所以她才会以为那些事情是发生在她身上的。照这么说,那个谷灵竟然爱上了一个平凡人,还妄想着逃离。竟然是这样吗?
“就这?”
“南溪、梧城、南文、春城、血色怪物、林雅致、白凌……都是真真切切经历过的,我现在还戴着豚豚。”
“凭什么是假的?”安莱冷哼。
“我知道这么说你不会相信,但你看。”
陈组长指尖一点,一个女孩的虚影出现在他们面前,赫然就是安莱作为许舟安时的模样。
女孩眉目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脖子上的吊坠漂亮又熟悉。
“她并没有死去,你代替不了她。”
陈组长自然没有错过安莱极快掩下的惊诧。他能成为一局代理,自然有他的本事
所谓的轮回,不过是通过挑选合适的身体剥夺,从而获得一个合法的身份在各个世界游走而已。
监考官,不过是一朵腐烂的花。
“我曾经见过你,在你选中她留下印记后。”他看向画面中的女孩。
他本想要找到她的世界之门送她离开,可阴差阳错,她遇见了季念,他们居然出现了情缘。
陈组长沉默几秒:“我将她带到南文安置,待时空门稳定,便将她送回去。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变得贪婪,偷走了梦中世界的钥匙,失踪了。我想只有你可以找到她。”
他好像瞬间苍老,像一个被伤透心的父亲。
“我想有一点我必须要纠正一下,”安莱微笑着靠在椅子背,十指交叉,眉眼自然舒展着:“虽然很不幸,但我们挑选的是那些已经消失在时间缝隙的人,我们从不剥夺他人的生命。她过的好,我自然不用费心选她作为任务目标。”
“不过,我现在有空,看你们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们找找。”
异人局与监考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没有必要,不能插手对方的事情。
“我要三个时空之门。”
异人局是井然有序的组织,监考官则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独行侠。他们虽然没有多大的交集,但出于安全考虑,两者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监考官可以任意穿行世界,但必须避开异人局所在的世界,也不得在异人局管辖范围内挑选后继者。
监考官虽然力量强大,但终归还是孤勇难敌四方。他们不信朋友,盟友,只坚信手中的力量。
可以穿行的世界再多些,就意味着,她可以掌控的生命多了,有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供养。
陈组长一开始就想到,她必定狮子大开口,不紧不慢拿出早已准备的说词。
“我很需要你的力量,也会竭力满足你的要求。”
“但开放三个时空之门,我没有权限,也不能答应。”陈组长开口:“我只能欠你一个人情。”语气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安莱忍不住嗤笑。求人没个求人的态度,真当她是什么好骗的小姑娘。
讲究能力的时代,讲虚无缥缈的人情?她可不是人。
安莱眨巴眼睛,扬起笑脸。
“难得陈大组长求我一次,不过,总得给我一个贴身信物吧?要不然我没安全感。”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他的脖子。
早听说林溪来的家伙每个人都从小戴着块独一无二的坠子,她还真想见识见识。
陈组长思索一阵,取下了脖子上的吊坠放在手心看了又看,眼里透露出不舍。
他将坠子放在桌子上面,慢慢推过去。
“这东西每个认识我的都知道,我赖不了账。”
“小心些。”
安莱仔细看了看,不过是把指甲盖大小的剑,倒是挺好看。
“行,那按我的规矩,签订契约吧。”
安莱小脸一冷,幻出一只笔在眼前快速写了起来,不到一会,一张金色符纸打入陈组长的身体。
“不用慌张哈。”
安莱笑眯眯将坠子收进口袋,起身离开前问:“人还需要我给你带回来吗?”
“只要时空之门的钥匙。”
“明白。”
老东西,当她傻子吗?
安莱身影消失。
陈组长打开烟盒,刚好还剩下最后一根烟,他去摸口袋,打火机不见了。
花园大街。
街上的路人回头看向奇奇怪怪的一对情侣,男的娘,女的凶。不时指指点点,两人活像是没看见似的。
谢华生牢牢拽着许舟安的手,想要将整个身子放进她的怀里。
许舟安烦闷地又一脚踩在谢华生脚上。
“松开成不成?很热啊!”
叫他不要出来不要出来,答应好好的,不能出来别出来,出来这怕那怕,怕个屁啊!大太阳的,人那么多。
“我给你扇扇就不热了。”谢华生的大手卖力上下挥舞着,差点打在许舟安的脸上。
有病。
“手机,买票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
谢华生惊恐地搂紧了许舟安,差点让她岔气,气得许舟安想一肘子打飞他。
季念远远看着他们走近,又径直走远,从头到尾,许舟安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走到看不见背影后,谢华生松开许舟安,双手环胸,嘲讽道:“那男的干嘛啊?帅了不起啊,还挡路?”
“你闭嘴能怎么滴?”许舟安毫不客气给了他一脚。
她说谢华生这个神经病怎么忽然一直扒拉她不放,感情帮她断桃花啊?要他帮啊!
烦人!
“生气了?”
瞧着许舟安怒气冲冲往前走,谢华生迈大步子跟上,有些心虚,但很快又恨铁不成钢道:“为一个男的哭什么哭?”
“哭你妹啊?谁说我为他哭了!”
许舟安瞪了他一眼,气的又是加快步伐。不会说话就不说呗,以前那么高冷,现在学不会啊!
“都怪你,他在怎么不早说,还让我那么出丑。”
“不许说话,不许烦我,不然赶你回去!”
“干嘛!”
谢华生拉着许舟安的手腕转身折回去。
“我带你回去。”
“我不去!”许舟安甩开谢华生的手,气呼呼道:“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是!”谢华生抓了把头发,曾经暗自说过无数次的话几乎脱口而出,但触及许舟安红润的眼,却再也动不了一点。
“和你一起我都变神经病了。”谢华生轻飘飘吐出一句。
许舟安气的胸口起伏很大,伸出食指,连续说了好几个“好”字。
“我跟你绝交。”
她抬手擦了把眼泪,转身就走,委屈得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
“刘平安!”
“刘撇子!”
对门墙的桃子树上生了个人,黑黝黝的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刘撇子吐掉嘴里的泡沫,笑嘻嘻地躲在门边看着。
奶奶说这是祸害,不要脸的玩意才爬人家墙头。
他拿起晾衣服的竹竿跑了出去,抬手就往树上用力打,边打边笑。
刘撇子虽然脑子傻,但力气很大,光秃秃的树没有叶子,大部分枝干也被一些混蛋砍了,树上的人无处可躲,被打的生疼,嘴里不停喊着。
“你他妈吃不吃饭!!”
树在风雨中摇晃,吓的少年连忙抱紧树干,趁竿子掉了的空隙连忙爬了下去。
要不是他奶说刘平安还没吃饭,他才不来送饭呢!
还打他!
死刘撇子!
活该饿肚子!
“开门!我拿饭给你!”
少年利索地爬下树,忽然惨叫一声。没过多久,门被拍的咚咚响。
“刘撇子开门!”
少年揉着屁股呲牙咧嘴,真他爹的疼。那么尖的一个断枝戳屁股墩痛死了,他怎么这么倒霉啊!
一碰到刘撇子准没好事!
哎呦~
“砰砰!!”
“刘撇子!!”
门打开,李辉看也没看直接抬脚走了进去,嘴里嚷嚷着:“有能耐你别开啊!”
“卧槽!!”
视线里一根大棍子直直朝他打来,李辉来不及闪躲,心里一害怕脚一打滑摔倒在地,身上也实实挨了一棍子。
少年的大半个身子触地,下巴磕在地上咬到了舌头,痛的要命,胸口和坚硬的水泥地相撞,一口老血快要喷出来了,发出的声音也半死不活,黑色的塑料袋掉落在地。
“刘……撇子……你他妈……”
李辉指望不了刘撇子,好不容易撑着地,曲着腿慢慢爬了起来。一瘸一拐走过去屋檐下,趴在长椅上揉着屁股。
李辉撇了撇嘴,得吧,到时候逮他回去就成。
李辉走进洗手间开了热水器,出来后刘撇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地上撒了很多饭。
“你嘴巴有洞啊?”
李辉小时候经常挨饿,看不得有人浪费,要不是知道刘撇子脑子不好,他得揍死他。
“过来。”
李辉虽然个子小,但力气很大,拉着比他壮实的刘撇子也没多费劲。
而且刘撇子有奶就是娘,给他吃的后叫干嘛就干嘛。
以前就是刘奶奶叫他们几个帮忙给刘撇子洗澡的,所以刘撇子并没有多抵触。
他剥了一颗糖丢到刘撇子嘴里,刘撇子就乖乖跟着走了进去。
李辉三两下把刘撇子剥干净塞进大盆。
沐浴露衣服这些是刘奶奶早就准备好的,她总是说刘撇子不傻,只是反应慢,多教教就好了。
她每天都会教刘撇子一些事,做不好就一直重复,打手心,就怕她哪天走了,他还什么都不会,急切的想要他能够靠自己活下去。
可时间还是太快,刘撇子还没学会什么她就走了,很多事还没来得及交代。
李辉给他搓着背,看着他身上又多了很多青紫,直直翻了个白眼。
不用说,又去犯贱了。
他这个帅哥都不敢去调戏人,这个傻子倒是勇。
也不想想,这的霸王花是能惹的吗?
“说你是傻子又不像傻子,没打死你都是好的。”
刘撇子嘿嘿笑,说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辉抓起一只胳膊给他用力搓,一堆的泥。
现在又不是很冷,穿个大棉袄怎么想的?傻子就不知道热了?
或许是力度刚好,搓的很舒服,刘撇子一直安安静静玩着泡泡,洗起来倒是不费劲。
李辉又给刘撇子塞了颗糖,拉着他起来穿了衣服。
收拾好后,李辉又给刘撇子塞了好几颗糖才回家。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门口等着,是李辉的奶奶。
看见李辉的身影,老人站了起来,“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给撇子洗了个澡。”
“身上都湿了快去洗澡,我热好热水了。”
老人看着李辉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很担心,怕他感冒连忙催着他进去。
“奶,你说咱们的日子会好吗?”
“现在的日子还不好啊?”老人慈爱地摸了摸孙子的头。
这里是边境线,早些年到处是冲突,吃不饱穿不暖,有时候还有暴乱,整天提心吊胆的,死了好些人,现在可比那时候好多了。
李辉露出笑,“也是,现在就挺好的。”
“刚刚你王叔来家,后天就出去打工了,问你要不要去?”
“不去。我就在家陪你,帮你打打下手什么的。”
家里没钱,李辉也不喜欢啃书,初三就没读了。他喜欢雕刻,辍学后就跟村里的老人学了雕刻,现在已经挺不错了。
倒是林木这小子读书很厉害,已经高二了,就在市里读。
李辉找好衣服,走了进去。
洗手间的门忽然打开半扇,探出个头朝外喊:“奶!剩下那只兔子别杀!明天要给林木的!”
“知道啦。”
老人看了眼手里的油碗,笑着摇头,到底是老了,瞧她这记性。
趁黑得去再抓一只啊。
天光大亮,街上吵吵闹闹,来了一辆很气派的车。
刘撇子和几个叽叽喳喳的孩子围在一辆车外边傻笑着,车里的人怎么赶也赶不走,一点脸色也不会看。
老人连忙抱着自家孩子走回家,就剩刘撇子怎么拉也不走,最后索性就不管他了。
一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和几个老人交流着,老人冷着脸拒绝了男人留宿的要求,他们这可没有地方给别人住。
男人回头对车里的人说了一句,车门打开,一个带着墨镜的富态的男人走了下来。
门边的刘撇子被推开,还傻乎乎跟着人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