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山轶事 第12章 烟火 第四回 查干淖尔畔的炊烟

在那温柔的午后，阳光如细丝般穿透云层，轻轻洒落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每一缕光线都似乎携带着温暖与宁静，将这片大地装扮得分外祥和。微风，以无形之手轻拂过草尖，带来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却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就在这和谐而宁静的时刻，我在屋后那片郁郁葱葱的草丛间，我找到了正悠然自得的高依莫勒。

高依莫勒的身影，在斑驳陆离的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超脱与宁静，仿佛它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自天际悠然飘落的一片云朵，静静地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我缓缓靠近，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心中在想，我若能象你这样那该多好呵，我将手中的缰绳轻轻系好，它默默地欣然接受，抬头望向我，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信任与期待的光芒，仿佛在说：“你来了，真好。”

我轻轻牵引着它，向不远处的井台踱步而去。井台上，古旧的辘轳在我的操作下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吱嘎声，第一斗清澈甘冽的井水自井口倾泻而下，落入水槽中，发出悦耳动听的声响，那是大自然最纯粹的乐章。我轻抚着高依莫勒的脖颈，声音柔和而充满温情：“喝吧，我的伙伴，喝饱了我们便出发。”它似乎真的听懂了我的话，低下头，贪婪地吮吸着甘甜的井水，两斗水下肚，它满足地抬起头，尾巴轻轻摇摆，那份满足与愉悦，无需言语，尽在不言中。

随着日头逐渐西沉，天边渐渐被染上了一抹橘红色的余晖，美得令人心醉。我翻身跃上高依莫勒的背脊，从行囊中取出那张泛黄而略显陈旧的地图，指尖在错综复杂的线条间游走，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沙木楞”，那是沙大哥的家，一个我未曾踏足却又心生向往的地方。沙大哥，这片草原上赫赫有名的驼倌，他与他的六百多只骆驼，共同编织着这片土地上的传奇。骆驼，不仅是他们生活的伴侣，更是他们灵魂的寄托，承载着世代牧民的智慧与坚韧。

高依莫勒载着我，穿梭在这片绿色的海洋之中，草原的波浪随风起舞，仿佛是大自然最动人的舞蹈。野花如繁星点点，点缀其间，散发着淡淡的芬芳，与青草的清新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草原独有的韵味，那是任何语言都难以描绘的绝美画卷，也是我心中永恒的牵挂与眷恋。

尤其是那即将再次相遇的查干淖尔湖，上次的擦肩而过让我对它充满了无限遐想。此刻，那碧波荡漾的湖面，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蓝天白云，啼鸣的鸟儿在半空中盘旋，水畔的动物们嬉戏打闹，这一切渐渐在我的视线中变得清晰而生动。查干淖尔与呼和淖尔，这两颗草原上的璀璨明珠，宛如天神的恩赐，相互依偎，共同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繁荣与安宁。

沙木楞的营盘，就坐落在查干淖尔湖畔，不远处，一座蒙古包静静矗立，宛如草原上的一颗明珠，等待着远方来客的探访。随着夕阳缓缓从大红山头顶悄悄沉入西南边的查干淖尔，天边绽放出紫罗兰般的绚丽色彩，将整个草原装扮得如梦似幻。就在这绚烂的暮色中，沙大哥的身影在蒙古包前渐渐清晰，他的面容虽被岁月雕刻出深深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如同草原上的星辰，闪烁着对远方来客的热烈欢迎与深深的喜悦。

一踏入沙大哥那古朴而温馨的门槛，一股超凡脱俗的香气便悄然弥漫，它如同细丝般轻拂过我的感官，那是驼奶茶独有的芬芳，深邃而醇厚，瞬间唤醒了我沉睡的味蕾，也触动了灵魂深处对远方故事的渴望。沙大哥，这位沉默中蕴含着无尽温情的汉子，从他夫人那双巧手中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驼奶茶，那温度仿佛能穿透冬日的严寒，直抵心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与风霜。沙嫂嫂的笑容，如同春日里最温柔的阳光，不耀眼却足以温暖人心，两人虽言语不多，但那份质朴无华的热情，如同家中袅袅升起的炊烟，缭绕不散，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于这份家的温馨，心中暗自感慨：“世间缘分，莫过于此，非亲非故，却能共此一室温暖。”

茶香袅袅中，我们的对话如同细水长流，缓缓铺展。我怀揣着对驼奶这一神秘饮品无尽的好奇与向往，向沙大哥探寻其背后的传奇。他的话语，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沙漠中偶遇的清泉，缓缓讲述着驼奶的非凡之处：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沙漠之中，驼奶不仅是滋养生命的甘露，更是我们精神的图腾。它超越了羊奶的细腻与牛奶的温润，以其独有的稀有与珍贵，被誉为‘沙漠中的白金’。每一滴驼奶的获取，都是自然与人类和谐共生的见证，需在母驼与幼崽间那份不可言喻的亲情纽带中，由最亲近之人以无尽的耐心与敬畏之心采集而来。这份来自大自然的馈赠，不仅滋养了我们的身躯，更深深烙印着祖辈们智慧与坚韧的印记。”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那些被誉为“沙漠之舟”的生灵——骆驼。沙大哥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深邃，闪烁着怀念与自豪的光芒，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往昔驼队辉煌岁月的无限追忆；“在那浩瀚无垠的草原天际下，祖辈们的足迹宛若繁星点点，镶嵌于悠远岁月的织锦之中，他们以骆驼为舟，以黄沙为径，吟唱着与远方共鸣的古老歌谣，每一旋律都承载着坚韧与传承的深沉意蕴。我自那驼背的温柔怀抱中悠然醒来，耳畔萦绕的第一个声音便是驼铃声，是生命最纯粹的乐章，悠扬地诉说着关于坚韧不拔与血脉相连的不朽传说。

骆驼，这沙漠中的孤独行者，以沉默铸就辉煌，月余不饮不食，仍稳健地穿梭于无垠的风沙之间，它们对极端环境的从容适应，是对生命极限的崇高致敬，其伟大，不言而喻。它们背负的，不仅仅是沉重的货物，更是连接文明的纽带，是智慧与希望之光，在每一次驼队的蜿蜒行进中，悄然播撒，生生不息，照亮了历史的长河。

而今，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汽车轰鸣，拖拉机轰鸣，拉骆驼的景象似乎已渐行渐远，化作了记忆中的一抹温柔。然而，正是这份遥远的记忆，让骆驼的形象愈发高大。它们现在又以另一种形式，温柔地回馈着这个世界——其绒毛温暖了寒冬，奶液滋养了生命，肉质更成为餐桌上的珍馐，每一份馈赠，都是自然与人类和谐共生的见证。

我，作为这驼队精神的赓续者，心中既有对往昔传承的淡淡哀愁，也有拥抱新时代的欢愉。更多的是，我们的骆驼，正如阿爸所言：“骆驼全身皆是宝”，正逐渐被世人重新发现并珍视，它们的价值，在岁月的长河中愈发熠熠生辉。

提及到沙大哥的阿爸老沙木楞及查干淖尔西边那片更为辽阔无垠的呼和淖尔，沙大哥的眼神中更是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敬仰。他轻声细语地向我讲述着一位传奇人物——老沙木楞，一位年近古稀却精神矍铄的驼倌。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老沙木楞与他的老伴，以四百多只骆驼为伴，用一生的时光守护着这份古老而神圣的传承。驼铃声声，不仅是他们与骆驼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交流，更是老沙木楞对这片土地深沉而炽热的爱。

我被这份深情与执着深深打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渴望亲眼见证这份对土地、对骆驼的深情厚谊。于是，我决定踏上前往呼和淖尔的旅程，去追寻那份在沙漠中绽放的生命之光，去感受那份跨越时空的坚韧与传承。

在那片浩瀚无垠的草原腹地，我踏着轻风细腻的步履，仿佛每一步都融入了沙大哥稳健而坚实的步伐之中，缓缓步入了老沙木楞那古朴而温馨的蒙古包。蒙古包外，蓝天如洗，澄澈得仿佛能洗净世间一切尘埃，白云悠然自得，悠然飘浮于天际，不远处，呼和淖尔湖轻吟着悠扬的曲调，宛如天地间最动听的乐章，让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素雅与和谐之中。

老沙木楞夫妇，以蒙古族牧民特有的热情与淳朴，迎接了我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踏入蒙古包内，一股温暖而熟悉的气息瞬间将我包围，那是家的味道，混合着草原独有的风情与韵味。空气中，除了骆驼奶那特有的醇厚诱惑，还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老沙木楞略一迟疑，仿佛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随后缓缓步出蒙古包，不一会儿，他带着满脸的笑意归来，手中紧握着一只古朴而沉重的皮囊。这皮囊，历经岁月的洗礼，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道痕迹都记录着过往的故事与风霜。

当老沙木楞轻轻揭开皮囊的盖子，一股醇厚而略带苦涩的酒香瞬间爆发，如同草原上最不羁的风，瞬间填满了整个蒙古包，与空气中的奶香交织缠绕，形成了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让人不禁垂涎欲滴。“这酒，是阿爸多年来的珍藏，源自遥远西天的神秘之地，是拉骆驼途中偶然所得的佳酿。它不仅是酒，更是家族的记忆，迁徙的见证，每一次的开启都承载着沉甸甸的情感与意义。”一旁的沙木楞轻声细语。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厚礼，我的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既有被重视的感动，也有不敢轻易接受的惶恐。我试图婉拒，但老沙木楞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与期待，那是一种源自草原深处的淳朴与热情，让人无法拒绝，也无法抗拒。

于是，我恭敬地接过阿爸递来的小银碗，那碗中盛载的，不仅是酒，更是草原的灵性与祝福。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后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草原的辽阔与深邃，仿佛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与寒冷。阿爸见状，满意地竖起大拇指，用他那略带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声音重复着：“赛，赛！”我腼腆地笑了，心中满是感激，用蒙古语回应道：“老人家，巴雅尔拉，赛，赛。”

老人闻言，满心欢喜，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笑道：“你是兽医，可我的骆驼从没生过病，你尽管放心享用这酒。”言罢，又为我满上了一碗。我接过酒碗，笑了笑，再次仰头一饮而尽。一旁的沙大哥见状，与阿爸低语了几句，引得老沙木楞哈哈大笑：“哈吗乖，哈吗乖，这酒不厉害。”言罢，他竟提起皮囊，将酒倒入刚刚喝完奶茶的大碗中，那碗中的酒量，足有半斤之多，他端起碗，一饮而尽，那份豪爽与洒脱，让人叹为观止。

我惊叹之余，不禁好奇地问道：“老人家，您这里的骆驼为何如此健康，从不生病？”阿爸的眼神变得温柔而深邃，他说：“是天神赐予了我们这片土地以神草，补堆儿草、唐尧草，它们蕴含着草原的精华与力量。我们的骆驼正是因为吃上了这种草，才得以健康强壮，从不生病，我们天天喝着驼奶一样无病无灾。”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草原的心跳，感受到了那份源自自然的恩赐与庇佑。感受到了老人家对骆驼的喜爱以及一生与骆驼为伴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