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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长剑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切尽在掌握中?

作者:孤独麦客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2-11 00:23:52 来源:平板电子书

十月初一朔日大朝会后,邵勋在太极殿接见了洪,一个被嘲笑为跟儿子姓的男人。

其子符健亦在场。

他最初名叫蒲,为了对外保密,被邵勋「建议」改名荷健,以便遮掩。

邵勋对符健还是很厚道的,不但遣人保护,还给他请了教师,教授文化知识,并时不时赏赐一些财物。

刘汉灭亡后,健自由了,不过他继续留在洛阳。符洪发卖牛羊,在洛阳买了一座宅子给健住,继续当质子,虽然没人要求他这么做。

对此,邵勋还是很满意的。

考虑到洪长子在淮南驻守期间病死了,于是给了他牙门将(正五品)之职,并赐绢千匹、金银器百件,算是安抚,

今日召见符氏父子,主要原因是又要人家卖命了:荷洪率五千氏兵南下,暂归邵慎节制,以备晋人。

此刻听完邵勋的话后,荷洪心中叫苦,甚至有些怒,但最终还是应下了。

他自关中东迁,在西边还有很多老关系,故能打探到不少消息,几乎所有叛乱都被残酷镇压了。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暴虐无比,他完全不在乎有人反对他。

开国整整三年了,叛乱此起彼伏,始终没有真正安定下来过,但邵勋根本不怕。洪甚至怀疑他故意在等这些部落发动叛乱,然后去镇压,最终收获土地、

人口。

暴君!要是哪天关中、河陇诸部齐反,却不知还能否如此安心?

「卿南下之后,若巨鹿郡王要求你等出镇巴东,不得违抗军令。」邵勋指着地图,说道。

在晋初的时候,巴东本辖七县,后来因为人口实在太少,归并了一下,于是还剩四县,即鱼复(今重庆奉节)、朐忍(今重庆云阳)、汉丰(今重庆开州)、南浦(今重庆万州)四县。

上一次李成大军来攻,直趋南浦城下,几乎未经战斗,就拿下了,随后全军进薄鱼复城下,围攻许久,战死三千余人,不克。

对于一支万余人规模的部队而言,这个损失已经很大了,于是解围而走。

母丘奥分遣官吏至诸县查看情况。

汉丰县没有战斗,还在手中:

朐忍虚惊一场,人家压根没打,也在手中;

鱼复县守住了,同样在手中;

南浦县有数百成兵,在看到郡城那边拉来的战死成兵首级及缴获的旗仗后,

仓皇溃逃。

至此,母丘奥打赢了巴东保卫战。

不过,形势仍然不容乐观。巴东郡兵太少了,蛮夷首领的倾向至关重要,他们现在倾向晋朝,但如果再被攻打一次,会不会有人倾向成国?

这是大有可能的事情,盖因成军攻南浦时,蛮酋大多作壁上观,只有一两个部落派了些兵马过来抵挡,不过很快被击溃。

所以,母丘奥在探听到成国要二攻巴东的消息后,急求援兵。

到了这会,他已派长子母丘率数百郡兵及与他关系密切的蛮酋丁壮两千人西行,收拾南浦人心,固守此城。

二子母丘骥率自家部曲至汉丰,没别的要求,稳住这里的人心,别让他们降敌。

至于鱼复这个夔门重地,则完全交给新来的梁军了。

邵勋最近几乎每隔七八天就收到一份来自巴东的消息,最近一份是昨天收到的,写于九月二十四日。母丘奥在信中力陈巴东的重要性,请求发兵攻打宜都、

建平二郡江北部分,打通陆路,基本和邵慎一个意思。

邵勋将开战权力授予了好大侄,让他自己做决定,底线是保住巴东,不管用什么方法。

巴东不是后世湖北巴东,而是重庆东部,三峡夔门之险尽在掌中。自巴东往西,可攻略「三巴地区」(巴东、巴西、巴),地形上已无多少阻碍。

前晋将巴东析出来改隶梁州,其实就是不想让新征服的蜀地拥有地形之险汉中、梓潼及大巴山一带同样隶属梁州。

这个州就是生造出来的,从汉中、大巴山向东南豌,直至蜀地东部,将蜀中门户尽数剥离。若非李成攻下了巴西、巴郡,那真是一点地形优势都没有,敌军可直接开进平坦的盆地之中。

机会给到这了,部勋当然不会放弃。

唯一的烦恼就是如果敌水师封锁大江,单靠陆路运输支撑不了多少大军,故真到入蜀那一天,须得以锐兵为主,尽量减少消耗。

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了,邵勋目前只想控制巴东,占据蜀地东部门户,尤其是在北部门户(汉中)一时半会无法攻取的情况下。

******

送走符氏父子后,邵勋则在宫中休整。

一连半个月,大部分时候都是淑媛母丘氏侍寝。

当年的稚嫩小娘已然三十出头,不过峡道依旧紧致无比,恍如巴东夔门天险一般。

对付经验不多的母丘淑媛,邵勋就游刃有余许多了。

往往还未真刀真枪,母丘氏就已经被摆弄得神志有些不太清醒。

这样的好日子持续到了十月十六日,望日朝会过后的第二天,一则来自北方的消息打破了宁静:贺兰蔼头死了洛阳向北千余里,朔风呼啸。

十月深秋的草原,已经褪去了夏日的盛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茫萧瑟的景象。

黄草在风中起伏不定,时而傲然挺立,时而被摧折在地。

阴山轮廓清晰可见,山麓背阴处残留着大量积雪。胡天八月即飞雪之事,并不鲜见,阴山以北的草原已经下过两三场雪了。

天空点缀着朵朵黄云,看起来格外高远。它们就像是沉默的观察者,日复一日地看着草原诸部的起落兴衰。

「哗啦一—」薄薄的冰层被马蹄践碎,溅起冲天的水花。

喘着粗气的战马越过狭窄的溪流,冲向对岸。

马背上的骑土脸色挣拧无比,杀意冲天而起。

正在修理牲畜圈舍的牧人看了,呆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好多骑兵!

大地似乎已经不堪重负,满是痛苦地抖动着。

东边的地平线上,烟尘漫天而起,黑压压的影子如水银泻地一般,充塞了整个诺真水汉。

有经验的牧人都能从大地的震颤以及马蹄声的密集程度,大致判断来者的人数。正在修理圈舍的牧人已经五十多岁了,一生中见过很多次大规模的骑兵冲锋,他感觉这群来势汹汹之人很可能不下万骑。

他下意识呼喊了起来,冲向自家马匹。

妻子儿女也冲出了帐篷,呆呆地看向来犯之敌。

骑兵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了。

蹄声震耳欲聋,尘土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冲在最前面的一些人甚至身披铁铠,如同一排排移动的钢铁丛林。

军旗呼啦啦作响,战马的嘶鸣与骑士猛然爆发出的呐喊交织在一起,直让人灵魂颤栗。

或许一一来不及逃跑了。

牧人双腿一软,跌坐在地面。

他是幸运的,他们一家都是幸运的,

庞大的骑兵集群从他们北边不远处呼啸而过,冲向了西边的河滩,那是五原郡公拓跋槐的驻地。

骑兵浪潮仍在前涌,汹涌狂暴,一阵接一阵,一浪连着一浪。

牧人似乎都闻到了空气中的铁锈和汗水的味道。

他知道这是错觉。轻轻摇了摇头后,他把目光投向西北,口中轻声呢喃:「单于完了。」

东边明明有对单于最忠心的乌洛兰部成守,怎么就突然让这支骑兵冲过来了呢?

乌洛兰在哪里?被击溃了吗?

贺兰氏的贵人此刻正暴怒无比,与忠于单于的部落厮杀,还能有人过来救援诺真水汉吗?

牧人的问题也正是拓跋槐想问的,很遗憾,没人能回答他。

当狂暴的骑兵浪潮打破原野的宁静,轻而易举地粉碎了他匆忙组织起的两波反冲锋时,槐知道一切都完了。

王氏那个贱妇本就实力强劲,如果贺兰蔼头还在,那么或许还能抵挡一番,

并等来大梁朝廷的居中调解。

可蔼头被他杀了!他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贺兰部的贵人匆忙逃离诺真水汉,回自家部落召集兵马。

槐知道,他冲动了,也欠考虑。

杀了贺兰蔼头,就该趁势进兵,吞并其部落,但诸部大人对他这种行为惊骇无比,短时间内意见不一,争吵不休。

这就是冲动的下场。

说白了,这不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夺权,而是暴怒之下的激情杀人。

有了一些部落投靠过来后,他慢慢变得自满,渐渐看不清形势,再加上舅舅太不给面子,动辄打骂羞辱,他实在忍不下去了,于是趁机埋伏亲信,将舅舅及其亲随包围诛杀。

消息不出意外地传了出去,整个意辛山以北顿时乱了起来。

就在最近半个月,小规模的战斗已经展开了。诸部大人在反复争吵之后,最终形成了统一意见: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能与贺兰氏及其亲信打一仗了。

但今天是怎么回事?

东边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汹涌澎湃,箭矢破空声铺天盖地。

拓跋翳槐仿佛看到王氏那个贱妇在隔空讥笑他。

「大单于,走吧!」恍惚之中,亲信们奔了过来,七手八脚将他扶上马背。

但好像有点来不及了。

北边、南边都有了漫天的烟尘,而西边则是一望无际的沼泽一一以往是水草丰美的宝地,而今却是死亡天堑。

骑兵洪流快速推进,很快淹没了拓跋槐的金帐。

金帐便如同那洪水中的大树一般,狼狼粉碎了几次浪潮后,最终轰然倒地。

大梁开平四年(330)十月三十日,代国太夫人王氏遣镇西大将军郁鞠率万余骑,自东木根山西进,趁着意辛山内乱的良机,突袭诺真水汉,斩拓跋槐,

其全家上下数十口,包括槐刚出生数月尚在强裸中的孩子,斩草除根得非常彻底。

槐死后,意辛山诸部树倒孙散,大部投降,少部分远遁他乡。

这个时候,大梁朝廷改封拓跋槐为率义公的诏书还在半路。

义从军、落雁军才刚刚渡过黄河,往盛乐、五原方向前进。

封拓跋景为五原郡公的使者甚至还在太原。

结果一切都结束了,局势变幻之快,让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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