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中,宋生这两个字,就当做不存在。
说者有没有心这不确定,但听者肯定是留意了。
池梦鲤表面上装作没听到,继续不动声色地喝茶,心里继续判断,拳王升到底是故意说漏嘴,还是替幕后的老细开口拉拢。
坐在对面的神仙锦则是偷偷地观察着对面刚为字头立下大功,未来的双花红棍,见他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微笑,对这位新出头的字头猛人忌惮程度,又拉高了几分。
不看账簿,这就是卖拳王升一个大人情,送上门的把柄都不要,这就不是二八开可以打发的了。
想到这里,神仙锦放下了手上的茶杯,看向靓仔胜,开口说道:“阿胜,字头出的本钱,字头拿走八成,这要求应该不过分。”
“如果你不反对,每个月五号交数,这应该没问题吧?”
张张嘴就拿走八成,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池梦鲤也就不用混了,现在神仙锦要连庄,不是百分之百赢的,华仔荣身后的大老细们,捧华仔荣出来选,肯定是方便自己做事。
黑阿虎,吉眯这两个堂口成立,是事先讲好的,神仙锦不敢翻脸不认账,算上这两人的票,整个油麻地就有三票了。
二十几个堂口,三票不是小数了,现在自己是跟神仙锦走的近,但神仙锦不多让出一些财路来,自己不是要一条路走到黑的。
“老顶,波胆生意是人头拉人头,每一层都需要利润的,数给的少了,人家都去做港甲生意,毕竟现在只有丽的电视台这几家祖家电视台转播,大多都是三天前的比赛。”
“丽的电视台付费用户都没有大街上卖槟榔的小商小贩多,根本不会用昂贵的卫星转播,老顶,我听电讯专家给我介绍完,头都大了,害的我一晚上都是这些扑街的ABCD。”
“这个扑街,最后告诉我丽的电视台,未来十年,都不会花钱购买祖家的卫星转播服务。”
“也就是说,十年之内,香江的英甲比赛,还只能继续看转播,转播比赛,就算是字头的花边小报全力宣传,也有一大票的烂赌佬不知道该点解玩了。”
“球星都认不全,这还搞个毛啊!”
“老顶,你拿走八成,下面的兄弟们拿走两成,我这个当大佬不就变成了瞎子点灯白费蜡,黑锅我背,好处大家拿,噉做系咪太过分喇!”
“不如这样,波胆生意还给升哥,我还是老老实实地经营雀馆。”
没有好处赚,还要背黑锅,西九龙反黑组,西九龙重案组,O记,CID都会派人盯着他,甚至廉政公署和情报科都会把他当做大目标搞。
等到案发之时,贵为高级警司的郭国豪也肯定保不住他,自己肯定去祠堂穿凉鞋。
亏本的事,池梦鲤可不想做,当正义使者可以,但把自己赔里面,这可万万使不得。
神仙锦没有想到靓仔胜会把赚钱的波胆生意给推出去,他皱了皱眉头,笑着说道:“贪多嚼不烂,两成利润够多了,阿胜,字头要打点的人很多,八成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你不做,其他堂口争着抢着,老话讲的好,赔本的买卖无人理,杀头的生意有人做,错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
听到神仙锦半威胁,半敲打的话,池梦鲤冷笑一声,然后开口说道:“老顶,我财路多,有没有波胆生意,都无所谓,不如把波胆生意还给升哥。”
这并不是所谓的以退为进,而是真的不想接手。
拳王升的数学天才,已经跟差佬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建立了沟通渠道,现在O记对拳王升的波胆集团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
况且神仙锦嘴里的需要拿出钞票,上下打点,根本就不成立。
大佬,别开玩笑了,波胆生意是违法勾当,打点个鸡毛,就算是神仙锦拿着装满大金牛的行李箱,律政司的人也不敢收。
唯一能罩得住波胆生意的,就是坐在湾仔总部的一哥,池梦鲤不相信神仙锦能打通天地线,用钞票砸的一哥可以对水房的波胆集团,睁一眼,闭一眼。
别搞笑了!
这种违法生意,被抄老窝是迟早的事。
当然,只要架构在,马仔多,切割的及时,安家费给的足,继续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神仙锦从靓仔胜的话中分析出来,坐在对面的这个反骨仔是真不想接手字头的生意,这可不行,如果靓仔胜连投名状都不交,一直保持着半独立的姿态,就会变成第二个水房濠江分部。
字头内有一个濠江分部,已经让他这个坐馆够头疼的了,这个新扶起来对付濠江分部的工具人,可不能重蹈覆辙。
“想要多吃一口,这不是乜大事,我们稍后再聊,多拿一成两成,这不是问题。”
“阿胜,大家都是和安乐的弟子,只要不是原则问题,都有的聊,好了,先不聊这些。”
这波胆生意,神仙锦是打定主意塞给靓仔胜,让这家伙交出投名状,正式把这个未来的双花红棍拉进水房的核心圈中。
推都推不出去,真是无厘头,池梦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能无精打采地摆弄着手上的茶杯,认真思考如何在波胆生意上刮一笔,然后把所有的大艇,艇仔们全都送进祠堂。
“好了,该聊聊正事了!”
“九姑娘找上门来,说有生意要聊,九姑娘这个鬼女人,做事颠三倒四的,我不太喜欢,但邓七昨天晚上就给我Call电话,要找我聊一聊。”
“十有八九,还是跟九姑娘的生意有关系。”
“阿胜,我听说你最近跟九姑娘走的很近,你知不知九姑娘想要搞乜鬼名堂?”
神仙锦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又一次地点到了池梦鲤的头上。
池梦鲤的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上午是斗武,中午就改斗智了,自己真是穆桂英挂帅,阵阵拉不下啊!神仙锦应该找个白纸扇,专门给他分析情报,出主意。
而不是事事都点到自己的头上,看来跟神仙锦的见面次数,要尽可能地减少,便宜占不到,麻烦事一大堆。
“老顶,我跟九姑娘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只是我的大水喉得罪了九姑娘,我出面把麻烦摆平而已,九姑娘在搞乜鬼,跟我无关,我也不清楚。”
“这个鬼女人找升哥,肯定得跟升哥讲实话,升哥,你知不知九姑娘搞乜鬼花招?”
池梦鲤的确是不清楚九姑娘在搞什么花招,但自己不清楚,拳王升肯定清楚,大家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绕来绕去地浪费时间了。
见在场的众人将目光都转到了自己身上,拳王升轻声地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才开口说道:“老顶,九姑娘要洗干净的米,是教授的。”
“毒品调查科的条子们,已经盯死教授了,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打草惊蛇,从而鸡飞蛋打。”
拳王升这个扑街,是要考研乜?成语一套接一套的,但还别说,听着还很顺耳!
最近一段时间,池梦鲤听到教授这两个字,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号码帮的顶级厨子,可以搞出纯度百分之八十五的甲基苯丙胺,也就是市面上的冰。
内地知名企业家郭晓鹏先生曾经预言过,二十一世纪,是化学的时代。
这句话很有先见之明,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死道友的年龄越来越低,口袋中的钞票也越来越少,根本买不起草本提炼出来的白小姐,只能用化学合成物来顶一顶。
号码帮的扑街拆家们,管这种纯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五的冰,称之为蓝血,而纯度百分之六十五的冰,叫做KK粉。
蓝血这个名称很好解释,蓝血贵族,KK粉则是因为死道友服用之后,脑袋上的血管会一起一落,就跟股票市场的K线图一样。
香江的古惑仔们,一个个都是起名大师。
但教授这个死扑街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是号码帮的几个大拆家都没有见过这个所谓的化学天才。
“教授!这个名字真是大名鼎鼎啊!”
“香江的顶级厨师,不是义群的,就是号码帮的,真是邪了门。”
神仙锦嘴上感慨了一句,但脸上没有半点的遗憾,他大母手指搓了一下戴在食指上的翡翠戒指,思考了几秒之后,才继续说道:“既然教授已经被毒品调查科盯上了,那这个是非不能沾。”
“谁出面,这件事都没得商量。”
“大家心中都要有数,不要见利忘义。”
过去的安全,跟今天的安全没有任何的关联,九姑娘给出的条件非常诱人,但为了整个社团的安全,神仙锦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在场的三人,都没有任何的意见,毕竟他们跟九姑娘没有半点生意纠葛,答不答应,都不影响堂口的运行。
“当当当”
包厢的门被敲响,懒鬼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阿大,号码帮的人过来通知,七叔已经上岸了,说包了整座鼎峰楼,给胜哥庆功。”
“来人还说,司徒代表也在。”
号码帮的人已经上岸了,神仙锦放下茶杯,站起身,拍打了一下身上不小心溅到的小水珠,带头走出了包厢。
高佬发站起身,跟着神仙锦一起离开,池梦鲤将茶杯中的茶水喝光,也准备站起身,离开包厢。
“胜哥,这次能安稳过关,全靠胜哥你高抬贵手,大恩不言谢。”
拳王升见到神仙锦等人已经下楼了,又看了一眼正在冒黑烟的垃圾桶,拿起桌面上的茶壶,将里面剩余的茶水,全都倒进了垃圾桶当中。
见铁垃圾桶中已经变成浆糊,神仙来了也没法复原之后,他才才舒一口气,从口袋中掏出香烟,递给池梦鲤一支。
“都是同门兄弟,不要太客套,今天你帮我过关,明天你替我遮掩,这都是举手之劳。”
池梦鲤不信任拳王升,当然也不会抽这个扑街递过来的香烟,谁知道里面加没加料,但有人递烟,不管抽还是不抽,都要别在耳朵上,以示亲近,他也不例外。
将香烟别在耳朵上,然后拿起桌面上的打火机,帮拳王升把香烟点着。
拳王升后怕地叹了一口气,猛吸了一口烟,要是被字头查出来自己黑字头的钞票,肯定会被家法从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是肯定搞不赢靓仔胜和高佬发的。
想想就后脊背发凉,他掏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点出了两张红杉鱼,扔到了桌面上,算是给收拾包厢卫生服务员的小费,然后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池梦鲤将夹在耳朵上的香烟扔到地面上,拿起桌面上的烟盒,也跟着走了出来。
等在包厢门口的拳王升,已经把外套穿好,见到靓仔胜走出门,见左右没有闲杂人等,就开口说道:“水房的波胆生意,是我搞出来的。”
“不过当时没有坐庄的本钱,所以才拉字头入伙,老顶给了我五百万,我才把生意搞成。”
“但我能做波胆生意,不是老顶允许的,而是水龙头宋生允许的,这次水房换庄家,宋生很不满意,但也是捏鼻子认了。”
“胜哥,香江这个江湖,水浑的很,别看我们是字头的堂口大底,但真要算起来,我们只是刚入行的烂仔而已,跟街面上的蓝灯笼一个鬼德行。”
“宋生是我的老细,老顶是我的阿大,我夹在中间,没得选,但胜哥你不一样,你的拜门大佬是罗宾,而现在罗宾已经挂了,你跟水房只是合作关系。”
“宋生想要见您,跟你一起聊一聊波胆生意。”
“如果想通了,就打电话Call我,我给两位大佬安排一次充满善意的对话。”
“看在胜哥你帮我一次的面子上,给你一个免费的忠告,不要拒绝宋生,这家伙手眼通天,能量很大,并且非常讨厌拒绝。”
“没有他的点头,你搞不定波胆生意,做不大的!”
拳王升把话说完,就闭口不言,只是默默地抽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