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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义非唐 第257章 正平大捷

作者:北城二千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2-11 00:23:02 来源:平板电子书

“放!”

“嘭嘭嘭——”

腊月初九日,伴随着正平县外喧闹,三十余台投石机在民夫的操作下,对正平北门发起了进攻。

沉重的投石砸在城头,女墙崩碎,守城的壮丁与甲兵争相奔走。

见状,马背上的吴煨看向朱淮,朱淮拔刀下令:“填河!!”

随着他一声令下,被叛军抓获的数万百姓开始背负砂土冲锋,试图将砂土抛入护城河内,填平护城河。

“五十步方才放箭,想想太平县的下场,看看城外那群人的下场!”

“如果你们贪生怕死,被胡杂屠杀的就是你们的家人!!”

正平县城头,作为马步军牙将的正平守将王重荣正站在城楼前沉稳下令。

他年纪不大,不过二十左右,但身材中上魁梧。

他站在门楼前,也不避让投石。

守城甲兵及壮丁见他这般,纷纷升起了勇气不断以箭矢招呼那些试图填河的百姓。

即便有人胆小不敢冒头,但王重荣却并未嘲讽他们,而是走到他们身前,抢过弓箭后,明目张胆的站着对外射箭,随后将弓箭丢给那些胆怯之徒。

“贼军不过如此,有何可惧?!”

在他的鼓舞下,即便怯懦之徒,也敢冒头往外射三箭。

正因如此,叛军驱使的百姓迟迟无法填平护城河。

见状,吴煨有些沉不住气,目光看向朱淮:“把所有民夫都派上,后退者死!”

“是!”朱淮作揖应下,随后策马道:“末将亲率甲兵督战!”

吴煨没有阻止,而是看着朱淮策马出阵,率领两千甲兵出阵督战。

军中数万百姓被驱赶,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

一时间,两军之间死者无数,大多都是身穿布衣的百姓。

死难者数以千计,余下百姓见状纷纷退缩,却被督战队砍杀。

“前面那么多尸体,蠢材!举着尸体向前冲!”

“额啊……”

哭嚎声与叫骂声在阵前作响,被逼无奈的百姓们,只能冒着箭雨上前,几人一组,试图用尸体挡住箭矢。

然而在如此距离下,一具尸体根本挡不住箭矢。

挽弓七斗的甲兵,往往一箭就能射穿两三个无甲百姓。

尸体越堆越多,无数尸体倒入护城河内,最后将护城河染成血红色。

“放!”

“嘭嘭嘭——”

投石机还在不断发作,夯土夯实的城墙在面对河陇投石机时,始终那么的脆弱。

攻城不过开展一个时辰,正平县的好几段女墙就被砸垮,城墙也出现了垮塌。

正如崔屿所想的那般,正平县并不是什么坚固的城池,更别提城外叛军还是城内守军十倍以上。

“甲兵随我上前,将尸体抛入护城河内!!”

朱淮眼看百姓成不了事,当即率领甲兵上前,将那数千具尸体不断抛入护城河内。

“放箭!放箭!!”

城头,王重荣险些被投石砸中,但他临危不乱,仍旧站在城楼前指挥守军反击。

箭如雨下,偶尔有倒霉的甲兵被射中后拖下去,但大部分甲兵依旧在举盾甲兵的掩护下,将尸体不断抛入护城河内。

随着护城河不断被填平,后方的吴煨也不再耽搁,当即举刀:

“冲车、云车!”

在他的指挥下,那些侥幸逃回来的百姓,又在督战甲兵的驱使下,无奈推动攻城器械发起进攻。

朱淮率兵撤了下来,依靠攻城器械不断推进。

城头的弩车与投石机不断反击,摧毁的攻城器械寥寥无几。

伴随着‘嘭’的声音作响,云车被重重撞在城墙上,而梯子也被放倒,勾住了女墙。

幸存的百姓成为了牺牲品,他们被驱赶攻城,而守军为了守城,只能将擂石、滚木不断抛下。

叛军用百姓的性命消耗城内的守城器械,对此他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十分兴奋。

数万百姓被消耗大半,死者数万,血水成河。

即便是寒冬,可正平县城内外空气依旧透露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吴煨派出精骑,继续抓捕四周百姓,而朱淮则是借着百姓尸体堆砌而成“梯子”攻城。

投石机不顾百姓死伤,不停地对准某处缺口狂轰滥炸。

砸中城墙的投石很多,但被砸死的百姓更多。

他们只是在家中正常务农,便被叛军威逼裹挟而来,在战场上因为一支箭矢、一块石头而草草结束自己的一生。

城内的百姓同样,他们在城内本分生活,因战火燃起而被抓了壮丁,在城头做那放箭投石的工作,最后被城下的叛军以箭矢或投石机结束生命。

“铛铛铛……”

从清晨到正午,随着叛军鸣金收兵,遗留在正平县城下的百姓尸体多达万具,而城内死难的壮丁也数以千计。

城中百姓几乎家家戴孝,但这却并不能阻止官军抓壮丁守城。

起先是每户抽一丁,如今却成了每户抽两丁。

如果叛军还不能击退,那即便未成丁的中男和健妇,也要被抽上城头守城。

“哔哔——”

与鸣金声作响的,还有西边的哨声。

“娘贼的,我就知道!”

阵上,吴煨脸色铁青,他想过李承勋故作疑兵后偷袭他们,但他没想到李承勋竟然等着他们攻城收兵时再出兵。

“六花阵!!”

吴煨调转马头,率先带领中军移动。

各处旗兵开始挥舞旗语,而轻骑也开始争相奔走,传递军令。

胡兵并不精通六花阵,因此吴煨让他们守在天平老卒身后。

只要老卒阵脚不动,后排的胡兵就能顺势反击。

只是可惜,王守文留给吴煨的老卒太少了。

他带走的三千精骑中,有两千人是天平精骑,一千是胡骑。

留给吴煨的只有七百多老卒,而七百老卒在这样规模的战争中,显然撑不起场面。

“使君,六花阵结不起来!”

朱淮刚刚撤下战场,眼见本阵依旧骚乱,他也不免着急了起来。

见状,吴煨咬牙道:“娘贼的,向南边的蒲水靠去!”

“嗡隆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便见西边大批天平军塘骑撤了回来,而远处扬尘高升,显然有大队精骑在疾驰。

“朱淮,集结所有轻骑!”

吴煨见状,当即便准备在战事不利的时候抛下这些胡兵。

朱淮毕竟是死囚,能坐上这个位置,自然有自己的小聪明。

眼见吴煨如此安排,他当即便知道吴煨想要做什么,因此集结轻骑准备随时突围。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西边便出现了官军的旌旗。

正平县内的王重荣见状,当即呼喊道:“朝廷的援兵到来,众将随我杀出城去!”

“杀!!!”

大批甲兵走下马道,将北门打开后向外杀去。

一时间,天平军阵脚动乱,而李承勋见状毫不犹豫的冲向叛军。

平夏部的胡骑见状,张弓搭箭后朝天平军散射而去。

天雄军精骑策马冲到阵前三十步,张弓搭箭,将举枪的天平军胡兵射倒,使得胡兵阵脚出现破绽后,当即冲入其中。

“嘭——”

“嘶鸣!!”

“额啊!”

“砰!”

战马嘶鸣,血肉碰撞,长枪断裂。

尽管此处天平军有九千人之多,但其中披甲者不过四千余。

外围举枪的胡兵大多穿着战袄,只要前排枪兵被骑兵弓箭面突击倒,后排的枪兵几乎没有能够反击的手段。

精骑冲锋间,天平军外围的无甲长枪兵便被箭矢收割,死伤千余。

不等天平军后续甲兵反击,官军与平夏部的精骑又迅速突围撤走。

他们开始绕着天平军张弓搭箭,以箭矢射杀那些无甲兵卒。

渐渐地,天平军士气低落,而吴煨见状并不着急。

直到长枪兵被消耗一空,吴煨才命人吹响号角,向外厮杀而去。

“杀!!”

天平老卒们有序跟随吴煨冲杀,而其余披甲的胡兵却只知道埋头跟着大纛冲杀。

眼见天平军垂死犹斗,李承勋立马率领精骑向外散去,不给天平军短兵交击的机会。

见此情况,吴煨下令向南边的蒲水撤去。

甲兵步步为营开始撤退,而活下来的百姓则是四处逃亡。

李承勋率领精骑跟上,以箭矢骚扰天平军。

待他们退到河畔时,天平军仅存七百余精骑,三千余甲兵。

余者不是逃跑被俘就是被杀,而李承勋一方死伤精骑不过二百余,尚有四千余精骑。

“背靠蒲水列阵,骑兵先渡河!”

尽管寒冬刺骨,可吴煨依旧下令渡河。

不过二十丈的蒲河,若是在夏季,这并不算什么,但如今是冬季。

天平军的老弟兄们有些迟疑,但在吴煨的催促下,一伙轻骑还是连忙骑马跃入河水中,试图渡河。

蒲河入冬后水深不过六七尺,对于身骑凉州高头大马的天平老卒而言,渡河并不困难。

随着这伙塘兵渡河,他们当即打下木桩,绑上绳子,引导其余天平老卒渡河。

与此同时,远处观望的李承勋坐不住了,他当即看向拓跋思恭:

“全军下马用步弓放箭!”

“末将领命!”拓跋思恭应下,随后率领余下精骑下马,为步弓搭上弓弦,在七十步外结阵放箭。

“放箭!”

吴煨也下令放箭,但是军中弓箭有限,只能守着蒲水还击。

七百余天平精骑先行渡河,随后是吴煨、朱淮等人率领的轻骑。

这些轻骑基本都是胡骑,数量几百人不等。

“他们的骑兵怎么只有这么点?”

远处的李承勋察觉到了不妙,而拓跋思恭见状却道:“他们的箭矢用光了!”

“不急,他们只剩这千余人,即便想要突围,也无法走入泽州!”

在他们话音落下时,正平县方向正在走来大批甲兵,不多时便来到了官军阵后。

“河中马步军牙将王重荣,参见讨击使!”

王重荣被带到李承勋面前,李承勋见状颔首道:

“某知道你,眼下正有大功等待你!”

“请讨击使示下!”王重荣眼神闪烁,而李承勋却以马鞭指向蒲水北岸的数千叛军:

“叛军精骑已经逃亡南岸,如今结阵杀过去,北岸叛军自然溃败!”

“末将领命!”王重荣心知李承勋要自己破阵,只要叛军阵脚被破,这数千叛军就亡了。

“结六花阵!!”

王重荣接下军令后,当即率领正平县五百余甲兵开始结阵杀向胡兵。

不过短短百步距离,王重荣只用了一盏茶时间便杀到叛军面前。

北岸的叛军大多都是被临时招募的河中胡杂,他们没有经过训练,只是穿上了甲胄,仗着甲胄去打家劫舍罢了。

如今没有了吴煨的指挥,他们在面对王重荣等五百余名官兵步卒时显得乏力。

见状,刚刚渡过蒲水的吴煨立马下令道:“往泽州沁水方向突围!”

“可是王节帅他……”

朱淮想说什么,吴煨呵斥道:“此为王节帅军令!”

朱淮闻言心中骇然,随后立即指挥兵马跟随吴煨向东北方向的翼城突围。

北岸的李承勋见状冷哼:“哼,不过千余残兵,能跑掉吗?”

拓跋思恭见状,当即策马上前:“讨击使,不如令我率本部精骑追击。”

“不必……”李承勋可不会把功劳让给拓跋思恭,他目光越过拓跋思恭,看向自家族侄。

“三郎,你率天雄精骑追击而去,记住别让他们逃入河阳!”

“是!”李承勋族侄李执义应下,当即率领不足两千的天雄军渡河,率军朝着吴煨等人追杀而去。

与此同时,北岸的胡兵骚乱一团,李承勋见状举刀:“一个不留!!”

号角作响,三千平夏部精骑发起冲锋,在王重荣等甲兵配合下,将河北岸的三千天平胡兵斩杀殆尽,获甲三千。

李承勋率军入驻正平县休息,命令拓跋思恭及王重荣打扫战场,而他负责书写捷报。

一个时辰后,战场打扫完毕,王重荣带着文册来到正平县衙门正堂作揖汇报道:

“回禀讨击使,此役我军杀贼三万,甲首三千!”

王重荣显然是把被叛军裹挟杀死的百姓也算入战功之中,但李承勋看后却开口道:

“不对吧……”

“嗯?”王重荣有些紧张,心想是否是李承勋不喜这么做。

只是他多虑了,因为相比较他,李承勋更想要军功。

“我记得我军与贼军大战时,贼军不是溃逃两万余众吗?”

王重荣错愕,他没想到李承勋连逃走的百姓都不放过。

见状,他当即点头道:“确实逃走了两万余贼众。”

“嗯!”李承勋颔首道:“这两万贼众就交给你处置了,我记得都是叛乱的胡杂。”

“是!”王重荣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是对胡杂下屠刀,他倒是没有什么负担。

他作揖退下,在退出衙门时看向衙门,似乎看到了坐在正堂中的李承勋。

“屠杀胡杂倒是不算什么,但屠杀百姓之举,某定不会做!”

年轻气盛的王重荣这般想着,当即点齐兵马,以缴获而来的马匹配以正平县官兵,出城追杀那所谓叛乱的胡杂。

在他点兵出城之余,在城外检查的拓跋思恭也皱眉返回了衙门内。

“讨击使,城外战死马匹大多都是矮小的挽马,数量不过两千余,俘获的乘马和军马也不过八百余匹。”

“白天突围逃遁的叛军精骑不过千余,与叛军此前在关内道时数量对不上,您看……”

拓跋思恭按照自己查到的情况汇报,不过李承勋闻言却不以为意,低头写着捷报的同时说道:

“贼军一路从关内道杀来,想来是路上死伤不少精骑。”

“这八百余乘马和军马,算上白日逃走那千余精骑,算起来也就两千多了。”

“说不定在路上便死伤数百乃至千余精骑,不然就凭他们,如何能够快速拿下大宁、蒲县及太平县呢?”

李承勋说罢,笔锋顿了顿,随后抬头看向拓跋思恭:

“此次作战,平夏部军功卓越,本使会向朝廷请表平夏部功劳。”

“今日缴获的二百余车钱粮中,平夏部可以带走三成,但是军马与乘马、挽马需要留下。”

“这是自然!”拓跋思恭心道此人贪得无厌,但由于还需要他为自己表功,因此不得不应下。

见状,李承勋也点头道:“过两日,翼城方向就应该传来捷报了。”

“此次讨平叛军过后,我会请表朝廷将平夏部设为镇兵,以少头人你为节度使。”

“多谢讨击使。”拓跋思恭心想此人最少拿钱办事,心里松了口气。

见状,李承勋将写好的捷报吹干,随后派人送往长安。

与此同时,他也派人告诉北边的崔屿、蒋系、郑助等人,叛军在正平县遭受惨败,余部逃亡翼城。

四镇步卒可在临汾扎营等待朝廷旨意,封赏后各自返回本镇。

做完这一切,李承勋召来了城内出名的一些舞姬,在正平县衙内为军中诸将设宴。

倒是带着他军情的轻骑连夜北上,赶在天亮前将军情送抵崔屿、蒋系等人手中。

“竖子安敢!!”

看见军情的崔屿众人脸色不变,但心里暗骂。

李承勋把讨平叛军的地点设在正平县,而他们这一万八千多人却在临汾县与太平县之间。

如此一来,即便他们有功,也只是微末功劳,无法与李承勋相提并论。

众人忙碌一个多月,风尘仆仆数百里,最后落得个微末之功,心里自然是不服的。

但李承勋既然讨平了叛军,他们再怎么不服也没用。

崔屿、蒋系、郑助、马明光四人心里不爽,但还是将军情告诉了三军。

风尘仆仆一个多月的三军得知消息,虽然心中有些不舒服,但只要朝廷愿意犒赏,这点不舒服也不算什么。

简单消化过后,大军便接受了叛军已被讨平,唯有余部逃亡翼城,不日灭亡的消息。

一时间,军营守备松懈,那种压在众人心头的不安感也渐渐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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