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熵减文学 > 历史 > 国色 > 第29章

国色 第29章

作者:梦溪石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2-11 01:56:30 来源:平板电子书

`p`jjwxc`p``p`jjwxc`p` 一开始,宋谐并不看好刘远。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秦朝还没灭亡呢,皇帝这会儿还在咸阳坐着呢,虽说起义形势轰轰烈烈,连赵国原来的都城邯郸都被攻占下来了,可是秦军的势力也就不可小觑,虽说刘远进了阳翟,控制了颍川郡,可这其中泰半还有运气的成分,他既非六国王族,又非簪缨世勋,在身份上先天就不被看好,所能倚靠的,无非是陈胜大军的威名,以及他自己手里头的那点兵力。

宋谐看得很明白,刘远现在手头那不到一万的兵马,占领颍川绰绰有余,可要说出去跟别人争地盘,那就难说了,他想出去,必然还得分出一些人马驻守颍川,免得老巢被抢走,这样一来,能带出去的人就更少了。

自从刘远进驻阳翟,就有许多像宋谐这样的人在暗中观察他,等着看刘郡守的笑话。

观察的结果当然没有让他们失望。

出身就不说了,这位新任颍川郡守竟然还是个半文盲,来了那么多天,政事无从下手,左右无人可用,一个许众芳和他一样是大字不识的文盲,另一个安正稍微好一点,可从前也是小吏出身,目前还在刻苦学习中,根本帮不上忙。

刘远一家来到阳翟的时间很短,只要有心,想要打探到从郡守府里的消息并不困难,当张氏处置两名婢女的事情传出来时,更是差点没让人笑掉大牙。

大家嘲笑的不是张氏失手害死那两名婢女,在这个时代,奴婢的性命本来就不算什么,但是随着那两名婢女的死,她们背地里议论张氏的内容也随之流传出来。

多么可笑,即使起于微末,现在怎么说也是一方牧守了,作为郡守的家眷,用饭竟然丝毫没有礼仪可言,一边吃饭一边发出声音,那是无知的乡野村夫才会干的事情,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如此一来,颍川郡的望族越发瞧不起刘家,一致认为刘远是守不住颍川的,迟早得拱手相让,此时大家又听说原先的魏国公子,宁陵君魏咎被拥为魏王了,纷纷叹息怎么韩地就没有出一个韩王呢,不少人还蠢蠢欲动,准备前往临济去投奔新魏王。

宋谐没有打算去投奔魏王,但他也不准备为新郡守效劳,在这种世道当官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不管选择哪一方,一不小心脑袋就会搬家,全家人的性命也会跟着遭殃,宋谐虽然也有荣华富贵之心,可思来想去,还是自己的小命最宝贵。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刘远上门了。

没有带兵,没有随从,而是只身前来拜访宋谐。

宋谐摸不清他的想法,在刘远头一回上门的时候,直接就避开了,后来听家里人说,刘远带来了重礼,又等了很久,才失望离去。

没过几天,刘远又来了,这一回没有事先通报,吓得宋谐直接就从后门跑出去,结果人家在他家里又等了大半天,害得宋谐晚上差点不敢回家睡觉,出面招待刘远的是宋谐的大儿子宋语。

宋谐今年五十多岁,宋语年纪跟刘远差不多,两人聊了半天,宋语竟然对刘远的印象还不错,等到宋谐回来,就跟老爹说了不少刘远的好话。

其实也不难理解,这个时代,上位者礼贤下士,向来都很能刷好感度,像战国四公子,他们的名气之所以那么大,很大程度都是刷门客的好感度刷来的,刘远虽然是暴发户,可再怎么说现在也是郡守,又有兵权在手,本可以不把颍川郡的任何人放在眼里,但他却一个人上门来拜访宋谐,态度还恭恭敬敬,摆出一副谦虚求教的态度,头一回吃了闭门羹就罢了,还不以为意,第二次又上门了,而且看这架势,估计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宋谐还没觉得怎么样,薄脸皮的宋语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当下就劝老爹见见刘远,对方的礼数都这么周全了,咱们也不能失礼不是?

被儿子一劝,宋谐也觉得这样做有点不好,毕竟自己全家可都还在阳翟呢,要是刘郡守一个不爽,恼羞成怒,把人抓来砍了,那就不妙了。

于是等到刘远第三次上门的时候,他也就没再避开了。

过了两天,刘远果然又上门了,他也知道宋谐这是有心避开自己,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打算刷他个十次八次的,结果才第三次,就见到了宋谐本人。

这也算意外之喜了。

有求于人,刘远恭恭敬敬地拜见宋谐,说请先生教我。

宋谐不为所动,说郡守言重了,在下不过混吃等死一老翁,何敢言教?

刘远没有为了面子藏着掖着,直接就把自己目前的困境一说,然后道,我眼下处境,无过于如履薄冰,往前一步,往后一步,俱是万丈悬崖,百尺深渊,除先生外,无人可救!

这种文绉绉的话对于刘远来说有点别扭,他自己也是绞尽脑汁,又作出诚心求教的姿态,对着宋谐行稽首礼,求他出任颍川郡丞,辅佐自己。

如果说前面那番话还不能令宋谐动摇的话,后面刘远跪拜叩首的举动,就不由得宋谐不动容了。

古来稽首为九拜大礼,拜天拜地拜君王拜祖宗拜父母,才能用上稽首,这是很有讲究的,随便逮个人就用上稽首,别人只会觉得你乱来,而出于尊严,古人也绝对不可能随便对着一个陌生人就用稽首,这个礼节的隆重和意义正在于此。

现在刘远对着宋谐稽首,明显有将他当成老师来尊重的意思,师如父,用稽首也是可以的。

刘远只是没文化,不是没常识,他能做到这一步,连宋谐也有点感动起来。

这一感动,态度就松动了,刘远觑准时机,又添了把柴火,说,我也是颍川本地人,当然也是希望颍川郡永无战祸,相安无事的,但换了另一个人来当郡守,未必能像我一样这么想,现在外面的世道很乱,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只愿尽我之力,维护颍川太平。如果先生不愿当官,我愿尊先生为老师,只愿先生为我出出主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宋谐也软化下来,顺势答应了他的请求,郡丞是不做的,但是可以留在刘远身边,替他参赞谋划一二。

刘远当然喜出望外,对待宋谐越发毕恭毕敬起来,真当成老师来对待,用一句话说,那就是对他老爹刘薪都没这么周到过。

由于郡守府那里还有不少文书等着处理,宋谐就随同刘远一起到郡守府来,这就是为什么刘桢在这里见到宋谐的原因了。

事实上,在来郡守府的路上,宋谐还嘴贱地问了刘远一句,如果我今日还是不肯随你来,你要怎么办?

结果刘远狡狯一笑,说今日先生家眷不是打算出城省亲吗?如今世道不平,我唯恐他们遭遇不测,已经派人将其送入郡守府与我内眷为伴了,先生无须担心,过几日我便将他们送还,保证毫发无损。

宋谐当时整个人就风中凌乱了,敢情刘远跟他来了一手软的,还有一手硬的在等着他呢!

但是他也不敢说什么,因为这件事确实是宋谐理亏在先,他的确打着先把家人偷偷送走的主意,只是没想到刘远早就派人堵在那里拦截,一边又隐忍不发,说得宋谐自愿答应辅佐刘远。

经过这件事之后,宋谐不敢再小看刘远了。此人做事,当真称得上能屈能伸,软硬兼施,根本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莽夫,也因此,宋谐对自己家人被扣留的事情不悦归不悦,却也是真心对刘远有几分佩服了。

郡守府里,彼此寒暄完毕,很快就进入正题。

刘远当下的困境,他已经在宋家说过了,即使刘远不说,包括宋谐在内的许多人也都知道,宋谐开门见山就说:先前的檄文,我已经看过了,你让大家都遵循旧例,这份不扰民的心意是可嘉的,但是做法却是很不妥的。

刘远从善如流:“请先生教我。”

宋谐问:“郡守想要自立为王,还是依附他人?”

这话问得直白,刘远也答得痛快:“势单力薄,何敢自立?”

是不敢,而不是不愿。宋谐看了他一眼,道:“如今天下大势,能与秦廷分庭抗礼者,无过于张楚大军,若郡守不想自立,就该以张楚陈涉之名,重立檄文。”

这个观点与刘桢先前说的一模一样,刘远忍不住瞥了闺女一样,又对宋谐点头含笑,说先生所言甚是,接下来还要怎么做?

宋谐见他诚心受教,确实不是装装样子而已,心中舒坦不少,也不吝于再指点他:“郡守以为,张楚为何反秦?”

刘远说:“暴秦无道。”

这句话是万金油,宋谐不太满意,又问:“怎么个无道法?”

刘远想了想:“秦律严苛,轻绝人命,民不胜其苦,奸邪之吏横行,税赋沉重,以致民皆亡逃山林,聚众为盗,复而为祸。”

宋谐虽然没胆子造反,但并不代表他没有政治智慧,听了刘远的话,就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诸言烦多,不如一语中的。”

刘远问:“哪一句?”

宋谐道:“民不胜其苦。”

刘远:“此话何解?”

宋谐:“昔年秦皇之所以能统一六国,威加四海,说到底,不过是四个字,顺势而为!彼时周王室式微,各国割据,战火连年,民不胜其苦,故秦始皇趁势而起,以强秦数代积累,终得天下。各国虽然口口声声痛骂暴秦,可若是没有秦国,如今天下依旧是烽烟四起,战火燎原的局面!”

坐在旁边的刘桢动了动,掩住心中的吃惊。

要知道秦国在战国虽然实力强盛,但名声并不好听,以前穷,就被人叫穷秦,后来富了,大家觉得秦国都是西陲遍地的边民,跟中原人没法比,又管人家作刁秦,反正就是各种地域歧视,到了现在,自然又换了个称呼,叫暴秦。

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采取的措施太过急迫,导致六国旧地的人对秦朝没有什么归属感,大家私底下没少发牢骚,一说起来,好像秦朝就哪哪都不好,造反的时候也有一个冠冕堂皇的官方理由,那就是暴秦无道。

这种观点在当时并不是少数,随着造反大军的声势越来越庞大,士人们不说上一句“暴秦无道”,就显得跟不上时代潮流了。

但刘桢绝没想到,一个被迫退居二线的前秦地方官员,竟然有这等不随俗流的见解,可见民间藏龙卧虎,高人实在太多,即便不是史书留名的人物,也是不能小觑的。

刘远和宋谐都没有去注意刘桢的神情,前者完全被后者一番言论吸引住了,宋谐的话不拽文,也浅显好懂,刘远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如此!”

宋谐见他虚心受教,认真倾听,心中有些得意,面上微微一笑:“虽说秦皇一统是顺势而为,可时移世易,六国不比秦地,秦地自商君变法起,就已经适应了秦律,六国却不然。加上赋税之中,口赋,户赋,田租,徭役,兵役,凡此种种,无不令小民难以承受。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正是此理。”

说到最后,又忍不住拽起文了。

刘远喔了一声,茫然道:“先生最后一句话是何解?”

宋谐抽了抽嘴角,赶紧把得意的心拉回来:“小民虽然弱小,无甚可惧,然而一旦将他逼迫到极点,他忍无可忍,就会起兵造反了,一旦这种小民多了,天下自然就会乱。”

刘远恍然,可不是么,在不久之前,他也是这种“小民”啊!

“先生且继续说。”

宋谐:“因此,新的政令,便须从此入手。譬如原先秦法规定,田租十稅取一,郡守只要稍加宽容,规定十二税一,便足够令士民感恩戴德了。再者,如今颍川郡已不归咸阳管辖,诸如徭役一类,也尽可废除。其三,秦国重农抑商,自秦国一统之后,对商税种种限制越发苛刻,郡守只要宽免其中一二,便能令天下商贾慕其名,争相投奔而来,届时商业兴盛,何愁颍川不兴?”

刘远大喜过望,拜道:“多谢先生教我!”

以前这些事,宋谐作为秦朝官吏,当然不方便做,现在换了个人,他只要从旁出出主意,简直毫无压力,见对方如此上道,宋谐自己也很有些得瑟,突然觉得培养一个文盲当郡守,成就感反而比自己当官来得大。

他捻捻美须,一派高人风范,扶起刘远:“郡守既然以诚待我,我也自当对郡守坦诚相待!”

眼睛一瞟旁边充当了半天隐形人的刘楠和刘桢,笑道:“阿楠与阿桢可曾有字?”

这话一出,刘远就知道对方有意给儿女赐字,连忙打蛇随棍上:“还未有字,我读书少,但请先生为他们赐下字号!”

晚辈的字号,一般只能由父母师长或者亲近的长辈所赐,这字号一赐,从此之后,宋谐跟刘家的关系就很难再掰开了,到时候要是刘远失败,宋谐被抓起来,他说自己不是刘远的同党,别人都不会信。

所以说宋谐也是下了相当一番决心的,要不是看刘远可堪造就,又有点枭雄本色,加上自己家人还在对方手里头,他是不会上这条船的。

宋谐看了看刘楠,道:“此子虽年少,却有勇猛之风,不如叫伯勇。”

又看向刘桢:“智者动,仁者静。就叫仁静罢。”

刘远没二话:“大善!”

刘楠和刘桢二人连忙行礼:“多谢先生赐字!”

两人蹭了半天课,又得了个字号,然后被刘远赶出来了。

接下来刘远还要细细询问有关施政的琐事,这就不是他们能听的了。

刘楠早就坐得不耐烦,要不是老爹在旁边,他早就跳起来活动筋骨了,饶是如此,也忍不住龇牙咧嘴,做了好几个鬼脸。

相比之下,刘桢就淡定多了。

可见宋谐给他们的字号也不是随便就起的。

刘桢劝他:“阿兄,方才宋先生与阿父说的那些事,你要多听听才好,对你大有裨益呢。”

刘远挥挥手,不以为意:“我只是喜刀枪棍棒,不喜读书,与阿父一样,你也不是不知,若是让我上阵打仗,我倒是一百个愿意,至于宋先生说的那些,自有阿父去操心,不必我们多费神的!你瞧阿父,他明明也不喜欢那些,却偏偏还得装作认真地听宋先生唠叨,哈哈,真是惨也!”

刘桢叹了口气,见劝不动,也就不再劝。

看来她是不可能有一个文武双全的兄长了,不过乱世之中,枪杆子里出政权,手里有兵就意味着有话语权,刘楠的想法也不能说有错,反正他们老爹现在只是一个坐不稳位置的郡守而已,大可不必想那么远。

自从宋谐跟刘远长谈过之后,局面就有了明显的改变。

刘远不但亲自将宋谐的家眷送回宋家,还跑到前任监御史家里去作客,而宋谐也改变了之前默不吭声的风格,频繁出入郡守府,又在人前给足了刘远面子,事事以他为主,将自己放在辅佐的位置上,刘远当然也投桃报李,言必称先生。没过几天,整个阳翟就都知道,现任郡守拜了前任郡守为师。

有了宋谐的表态,大家开始逐渐扭转自己消极抵抗的态度,而刘远也大刀阔斧发布了一系列政令,除开减免商税田租之外,又任命前监御史为郡丞,安正任监御史,许众芳任郡尉。

自此,颍川郡大小事务,刘远开始逐渐上手,权柄也日益牢固。

而张氏和刘桢那边,刘远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他很快将原来郡守府的主事从宋谐那里要了过来,又经由宋谐推荐,为刘桢刘婉她们聘了一位女师。

`p`jjwxc`p``p`jjwxc`p`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发是因为最近都在抽风,到8点我怕又出不来,所以提前了,以后还是晚上8点。

刘桢是主角,所以她在场的事情会多写,但是老爹要造反,他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成功,所以有些人和事比如得详细一点,俺尽量不让大家看得太枯燥,喵~

注:

那时候很多人的字都是单字,比如说项羽其实应该叫项籍,羽是他的字号,当然也有例外的,比如说张良就字子房。这里为了方便,除了原有的历史人物外,基本所有人的字都是双字,免得到时候大家记忆混乱。

蟹蟹大家的支持和留言,以及可爱的小萌物们!╭(╯3╰)?

鳗鱼扔了一颗地雷

三千娘~扔了一颗地雷

养着乌龟的熊扔了一颗地雷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