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岭 第6章

当天晚上，正值风高月黒，李大头带着二十多人悄然下了槐树岭，直奔三十多里外的赵庄，在赵庄外留下四人看守马匹，其余人蒙了面跟着赵七悄无声息的进了村。

赵七轻车熟路的引着一帮人绕到王家后院，翻墙进去，对着门缝吹了迷药，撬开房门，一窝蜂的涌入屋内。

可怜王家一家人浑身瘫软，眼睁睁看着一群蒙了面的人把自家女儿塞进麻袋扛走……

且不说王家人清醒后，一家人哭天喊地像个无头苍蝇乱撞了一夜，女儿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踪无影……

上了槐树岭，李大头打发一帮人回民团，他独自牵着驼有王缃云的马去了苗家，在门外喊：“歆儿，开门，我是你哥……”

在炕上还没入睡的苗李氏听到院门外娘家哥的喊声，忙套上外套溜下炕，慌忙中顾不上?翻炕头的那碗黄豆，站在厦房外喊前房的伙计刘六开门。

李大头拉着马闪进院门，瞪了眼迷迷糊糊的刘六，径直把马牵到厦房门口，对着妹妹咧嘴一笑悄声道：“人带来了，进屋说。”说完扛起马背上的麻袋进了妹妹的屋。

“这么快！”

“那当然，你说的事，哥还能不上心，要是觉得不行，我连夜晚把人送走，回头再另想办法……嘿嘿……。

“是个女的就行，还能由得他挑三拣四不成。”

“嘿嘿，哥给你说，这可是个黄花大闺女，而且相貌人品没得说，真是便宜了青山了。”李大头咂巴着嘴不舍的说道。

进屋后迫不及待地给自家妹子说了王缃云的情况。

昏暗的油灯下，可怜的王缃云被从麻袋里拉出来，撕掉嘴里的破布，还在瑟瑟发抖。

苗李氏倒了杯水，递给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缃云，转身坐在娘家哥对面的椅子上，耐心地等她缓过神来。

见王缃云情绪稍微稳定下来，苗李氏拿两小木凳，一个递给王缃云，一个放在自己屁股下。

李大头知妹妹要劝说，故意瞪着三角眼骂骂咧咧道：“别哭，给你两条路，一是留下来做这家的媳妇，再就是去黑风崖土匪窝，你看着办。”

苗李氏摆摆手示意娘家哥别吭声，一脸和善地说道：“这么说吧，把你请来也是无奈，我小叔子没了媳妇，有俩娃，你留下跟他过日子。”

看着哭泣的王缃云，苗李氏继续耐心说道：“我家虽不算多富裕，但在这岭上绝对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只要你安心的过日子，我指定不会亏待你，至于你那个婆家，我们会替你解决掉，不会让你家为难。”

李大头坐在椅子上不耐烦地把腰里的枪拔出来，示威似的配合着自家妹子地话。

“呜……呜……”

李大头呵斥道：“别光是哭，不妨告诉你，敢这样把你请来，就不怕任何人，不愿意也行，土匪窝里可是很缺女人，尤其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子，那些土匪还不知咋谢我，再说你一家人的性命，可都握在你手上，你也别怪我没告诉你……你是明白人，应该知道轻重 。”

“呜……”

苗李氏则是亲切的劝说道：“我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你安心过日子，有了娃，你该回娘家回娘家，我绝不阻拦，愿意在我家过日子，你点点头……”

……

在李大头兄妹俩软硬兼施下，那见过这种场面的王缃云，犹如待宰的羔羊，明明是强迫，还说的这么委婉，不同意，下一刻会把她送进土匪窝，一家人的安危也成了问题，年迈的婆爷，老实的父母，还未成家的哥哥……这些她都不敢往下想，一切全在她一念之间，她哪敢拿一家人的性命来赌自己的清誉，能把她绑来，就说明眼前这人根本就无所顾忌，啥事都能干得出……就算自己一死了之，可他们能放过一家人吗……

眼前是火坑也好，地狱也罢，她都得跳下去，只能赔上自己的一生，来换取一家人的平安。

可怜的王缃云除了屈服，只能是屈服，再没有别的办法，颤抖着断断续续哭道：“求你……别伤了我……家人，我……愿……意……呜……呜。”

苗李氏不由松了口气，一脸亲热地说：“哎，妹妹一看就是明白人，你就等着过好日子吧，我这就叫小叔过来。”

浑浑噩噩躺在炕上的苗青山，被闯进门的嫂子苗李氏稀里糊涂的拉了起来。

进了嫂子的屋才发现，嫂子的娘家哥李大头坐在那把玩着手里的盒子枪，对面小板凳上坐着个瑟瑟发抖低头泣哭的女子，犹如暴风聚雨中的浮萍，随时都会淹没在暴风雨中，虽然看不清大致容貌，很是楚楚可怜……

对于李大头的为人，苗青山不敢苟同，人常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一直都是敬而远之。

毕竟有嫂子苗李氏这一层关系，虽跟他没过深的交往，但表面还还是维持着亲密的亲戚关系，见他在屋里坐着，虽然纳闷，但还是礼节性地打了声招呼，就茫然的站一旁不知所措。

苗李氏瞟着白仁眼说：“老二，咱哥见你屋里没个女人不行，这不把人送过来，打今起就是你屋里人，以后你出门在外也不用担心俩娃没人管，把人领过去，先熟悉熟悉屋的情况。”

“这……”

苗青山发懵的看着嫂子苗李氏，再看看地上那柔弱的女子和李大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啥……这，还不把人领过去，我给你说，你的事也就我跟咱哥操心，旁人谁管你……”

发懵的苗青山，总算是明白了嫂子叫他过来的缘由，可现在他哪有这个心情，苦着脸对李大头和嫂子苗李氏说道：“哥，嫂子，这事……算了……我暂时不想……”

“啥不想，难不成为了两娃，把外面的生意扔下不管，或者让个妇道人家去抛头露面。”李大头喷着唾沫星子不耐烦的说。

苗李氏也没再给他任何说话的余地，翻着白眼仁说：“行了，知点好歹，咱哥费劲心思给你寻了个人，你还推三阻四的，这姑娘叫……缃云，是个知书达礼的人，以后有她照看两娃，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嫂子，这……不合适。”

“行了，别啰嗦，把人领过去。”苗李氏不耐烦地说道。

苗青山还想再说什么，谁知嫂子苗李氏却把一只柔软冰凉的手塞给他，并把他们推出了门……

看着小叔子青山木然地领着那女子进了对面厦房，苗李氏转过头感激的对娘家哥说：“哥，多亏了你，要不都能把我愁死。”

李大头虽是粗人，但对自家妹妹那是从小就宠溺的不行，同龄人谁欺负她，李大头绝对会跟谁拼命。

自从没了妹夫，父亲李心怀特意给他交代，只要妹妹守得住这个寡，不管啥事，绝不能让妹妹受委屈，李大头一脸心疼地对妹妹说：“屁大个事，王家的事，你不用管，我安排人去办，安心过你的日子，哥心疼你，年轻轻地……孤儿寡母的……”

一句话说的苗李氏眼圈发了红，低声叫了声：“哥 …… ”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大头见不得自家妹子难受，一时又找不到安慰的话，叹口气站起身来。

“走了，安心过你的日子，啥事都有哥呢。”

苗李氏看着牵着马出门的娘家哥，心里一酸，她知道，娘家哥是真的疼她，自从守寡后，娘家哥对她好的没法说，时不时的来看她，嘘寒问暖，送来她爱吃的东西，生怕她受一丁点委屈，可这一切都是看在她守寡的份上。

一旦她改嫁，娘家顾忌脸面，不光会跟她断了关系，就算哥对她再好，父母也决不允许哥再管她，任由她自生自灭。

婆家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把家里和族里的事交给她管，甚至连一双儿女都不允许认她，更别说让她带在身边，以她好强的性子，不说无法忍受改嫁后，外人的闲言碎语，改嫁的人，家境肯定不会好倒那去，家境好的人那愿意娶个寡妇。

她更明白，娘家需要用那一块贞节牌匾来光耀门楣。

婆家更需要，不然公公也不会图其所好，用权利来拴住她，说是让孙子孙女有个亲娘，其实更多地想给自家门楼挂上那副匾。

娘家全力护着她，平日里村里谁惹了她，不管错对，娘家哥只要知道，都会替讨个说法。

现在村里谁还敢来触这霉头，苗李俩家把她好比神龛里供的佛爷，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须守得住这个寡。

可对于年轻守寡的她来说，白天还好过，逗逗儿女，指派前房伙计下地干活，看看上生意的账本，忙忙族里的事，时间也好打发，当然，这些事她都尽心去办，尽量让所有人没啥说的。

可到了晚上，漫漫长夜，对一个正值精力旺盛而又有过正常夫妻生活的女人来说，无论是从心理还是生理上，对她都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折磨。

她知道，这是她的命，她的后半生将会在这种漫无边际的煎熬中度过。

为了麻痹自己不去想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她像老辈人说的那样，舀半碗黄豆，斜躺在炕上一粒一粒地数，可那根本不管用，越数头脑越清晰，越清晰就越想自家男人，想两人一起的时光，最初有一双儿女睡在身边，还能压制住那种感觉，可若棋若琴大了，跟她分房睡，她孤零零的一个人，那种欲罢不能的感觉，让她痛苦地在炕上翻滚哀嚎，感觉自己就像个荡妇，为了摆脱那种念头，她拼命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掐拧着自己，把身上拧的是青一块，紫一块，想着法的驱赶可恶的情欲，直到折腾精疲力尽，天快亮时才能昏昏沉沉的入睡。

醒来看着自己浑身的青紫，她很是不甘心，凭什么二房的苗刘氏能时不时的躺在男人怀里酣然入睡，而自己这个掌家的，夜夜守寡，晚上靠折磨自己度过……

但凡看到他二人亲密的举动，苗李氏就感觉苗刘氏是故意做给她看的，仿佛在故意嘲讽她：“你再强势，再厉害，晚上也没男人搂，没男人疼，你再恨我，再折磨我，我还能躺在自家男人怀里……”

苗李氏一想到这些就来气，我过不好，你也别想好过，这才发了狠的折磨着苗刘氏。

心理极度扭曲变态的她，性格也变得喜怒无常，晚上想尽法的折磨自己，白天又想着法的折磨别人，在村里谁要是捎不留意，说一半句守寡的玩笑话，她也会认为人家在说她，非得骂人家个狗血淋头，以此来慰籍她那颗寂寞狂躁的心，搞的所有人见了她就像见了瘟神般的，躲得远远的，实在避不开也是赔着万分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给自家照来麻烦……

她甚至见不得鸡啊猫啊狗啊的某些亲密行为，一旦看见，就撵着打，打不散不撒手。

搞地院里的鸡，村里的狗，见了她就跑开，远远的对她回骂几句。

“你个寡妇，就是想男人……”

“旺旺，寡妇想男人……”

苗李氏知道村里人背后都叫她母老虎，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她只注重的是自己的名声，苗刘氏的死，绝对不能容忍村里人说苗刘氏是被她折磨死的而坏了名声 ，她病态般地在乎自己的名声，那管别青山的感受。

再说，她压根不会喂养那个短命鬼留下的娃，但她知道，就算她再怎么折腾，在公公婆婆那里还是有底线的，这个底线公公不止一次的提醒过她，苗家的子孙可以打骂，但绝不能折了，这是苗家的根，是苗家的未来和希望。

那个短命鬼直到送埋，公公跟婆婆像外人一样，任由她折腾不闻不问，但俩娃彻夜不断的哭声，却惹得公公婆婆从后院出来过问，让她有了不少顾虑，这才着急让娘家哥给小叔子找个女人，一来有人照看两个幼小的娃，二来堵住了悠悠众口，再者对公公婆婆也有个交代，不然她才懒得去管小叔子青山一家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