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岭 第66章

突如其来的一场搜查，让董家父子瞬间明白，老二董志坚这么多年一直不回家，也不和家里联系的原因，是在保护一家人，不想一家人因他而受牵连，同时更让董家父子意识到，没了老三志笙在前面挡着，谁还会把他们放在眼里，虽说碍于老三志笙余威还在，镇长陈敏文并没过多的为难他们，可放任保安团的那些人跟土匪似的，明目张胆地把家里的大洋揣进口袋，像今天官家敢来把家里翻个过的查，明天土匪还不得敢明执火仗的来抢。父子俩清楚的意识到，光靠凌霄凌云兄弟俩肯定不行，必须得尽快壮大自己的势力，不说跟政府作对，至少能提防土匪来抢。

董志强打发儿子凌霄去佘家把佘满堂叫过来，商量着如何联起手来自保。

董家堂屋里，几人坐在一起，董志强毫不掩饰的说道：“满堂，今的事你也知道吧。”

“我知道，这些狗日的借口来抓老二志坚，还不是看老三走了，想给你来个下马威。”

董智兴磕着烟锅说：“抓志坚是事实，给下马威也是不假，叫你过来有个事跟你商量。”

满堂抽着烟说：“叔，你说。”

“之前我就跟你志强哥商量过，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志笙给家里留了不少枪，给你匀几把，你带着忠义仁义兄弟俩再练练，以后不论咱两家不论谁家有事，互相也好有个照应。”董智兴叹口气说道。

佘满堂看着董家父子，一脸兴奋的说：“早该这样了，当初要是咱能合起伙来，我家也不至于让那些人得逞，不过枪就算了，家里有李大头强行卖给我的两把枪，还能用。”

董志强摆着手说：“李大头卖给你的枪也叫枪，太旧别用了，志笙的可全是崭新的，回头让忠义仁义兄弟俩过来，凌霄兄弟俩会教他们熟悉熟悉，凌霄他们学过一段时间。”

“啊……这凌霄凌云兄弟俩啥时候学会打枪？” 满堂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董志强一脸无奈地解释道：“为了防止民团的知道，一直没给任何人说，包括你，刚开始种大烟那会，老三就把他兄弟俩带到省城，扔到军营里训练了大半年，对外只说叫他俩到省城逛去了。”

“难怪，我那会还说你咋就心大的放任他俩去省城疯玩。”满堂抻着脑袋说。

正好是农闲时节，佘家弟兄俩早都摸过枪，董家兄弟俩就更不用说，只不过俩家平时看得紧，他们那能尽兴，这下好了，家里放开了，四个年轻人别提多兴奋，经常天不亮，把董家的新枪藏在背笼里，明面上只拿着李大头卖给佘家的旧枪，到山里练习打枪，要是看见兔子什么的，四个年轻人按耐不住，是争先恐后的来打，时不时地带回些野味来吃，岭上人都知道李大头把枪卖给佘家，倒也没人在意，最多私下说句董佘两家倒是关系好的不行。

佘满堂在不忙的时候，也跟着去山里熟悉新枪的性能，真正用了新枪后，佘满堂不禁感慨道，到底是新枪好用，李大头卖给他的那两把旧枪简直就想扔了。

这一练就是两个多月，说来也巧，这天凌霄凌云忠义仁义四个半大小伙子又进了山，傍晚临出山时碰见了只獐子，四人那还用说，直接举枪就要打，仁义爱显摆，压着声说道：“别打死，弄活的回去让诗音跟画看看。”

凌霄笑笑说：“简单”

抬手就是两枪，直接打折了獐子的两条腿，几人七手八脚地把獐子绑了抬回佘家，仁义对凌霄挤眉弄眼地说：“我去把画接过来看獐子，顺便把你未过门的媳妇也拉过，让你们见个面。”

仁义的玩笑话，让满堂不得不拦着他，岭上的规矩是没结婚前，男女双方基本上不能私下见面，何况还是晚上，虽说若草来家里，不会有啥事，但这事要是让苗李氏知道了，免不了又会嘟囔几句，但他又不好明说，只能拐着弯说道：“你张狂慢点，也不看天都黑成啥了，画要有个啥闪失，咋给你缃云姨交代。”

仁义悻悻地退了回来，撅着嘴嘟囔道：“月亮爷明晃晃的，能有啥事，再说画又不是在咱家没住过。”

佘占奎爽朗一笑道：“ 别去了，明把你缃云姨她们叫过来吃獐子肉，结果还不是一样，这会消停地吃饭。”

仁义“噗嗤”一笑对羞红了脸的凌霄说道：“明，保证能让你见到你媳妇。”

凌霄涨红着脸：“我才不想见……”

忠义拉着他们进屋吃饭，饭后满堂陪着父亲佘占奎在里屋闲聊，几人拉着诗音又围着獐子看，开凌霄玩笑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几人也顾不上獐子，警惕站起来互相看看，仁义嚎了一嗓子：“还愣着干啥，狗日的土匪来了。”

几人纷纷跑进屋拿了枪要出门，坐在里屋的满堂也听到枪声，一看四人拿着枪朝外跑，心想这那行，忙喊道：“回来，不要命了，外面是个啥情况还不知道，就拿着枪乱跑。”

接着又是两声枪响，这次彻底听清楚了，枪声是村北头的苗家方向传过来的，满堂不由邹起眉头，按说青山跟若棋叔侄俩不在家，就算李大头来苗家，也不可能这样打枪玩。

仁义急头白脸地说：“大，缃云姨跟画她们……”

不太爱说话的凌霄一脸紧张地看着满堂：“叔……”

佘占奎在桌楞磕着烟锅站起来说道：“走，去看一眼，万一要是土匪……”

满堂站了起来说：“一会别乱来，看清楚了再说。”

月色中，凌霄跟仁义，跑在最前面，满堂他们紧跟在后面，在苗家门外的小土坡前停了下来。

月光下，只见苗家院门大开，门口有俩拿枪的人在转悠，院子里传出若画断断续续哭声，明显是苗家又遭了土匪。

凌霄凌云兄弟俩人不等满堂发话，就对着门外那俩人开了枪，随着两声枪响，那俩人应声倒地，院子里传来骂骂咧咧道：“妈的，谁让开枪，去看看！”

随即又出来俩人，满堂见状悄声吩咐道：“往死打，别留情。”

跑出来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俩土匪，也在枪声中又倒在了苗家院门外，这下惊动了屋里所有的土匪，其中一个喊道：“都他妈到院门外，不去老子现在就嘣了你们。”

苗家一家人被逼着走出院门，满堂他们清晰的看到青山跟一家人站在院门外，几个土匪躲在他们身后紧张地四下张望，满堂他们也是不敢开枪，怕误伤了苗家一家人，静静地爬下小土坡上，不敢轻举妄动，对面的土匪嚣张的喊道：“来啊，对爷开枪啊。”

佘占奎和满堂示意大家都别吭声，等土匪露出破绽，双方一时僵持下来，皎洁的月光下又恢复了平静，毕竟是来抢人钱财的，几个土匪也怕耽搁得越久对他们约不利，那还能沉住气，其中一个土匪悄声吩咐道：“风紧，快撤。”

几个土匪呼啦一下全冲了出来，胡乱开着枪，企图趁机逃走，土坡上的六人哪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一齐开了枪，瞬间又倒下三个土匪，其他人是落荒而逃。

凌霄凌云的枪法，让佘占奎震惊不已，感叹董家老三到底还是留有后手，光看这兄弟俩的身手，要真有人敢去董家撒野，怕是得不了啥便宜。

看着苗家一家人平安地逃回院子，关了院门，再看着苗家门外留下了七具尸体，佘占奎悄声说道：“快走，一会民团的人来了，就没法解释了，有啥事到明再说。”

凌霄担心苗家有没有事，不时的扭过头看向苗家，仁义不停地在后面推搡着他：“ 放心，你媳妇，我若草姐没事。”

佘满堂本来还担心几个年轻人嘴巴不牢，怕露了口风，想叮嘱他们几句，谁知道凌云却拉着仁义眨巴着眼说：“獐子先放着，黑了你弟兄俩去我家住，明一大早再回来，谁也不能说是咱干的。”

“你是我肚里的蛔虫，我正想给你说哩，你就先说出来。”仁义狡诈一笑道。

“好了，知道怎么回事就行，回去给你大说声，别再乱跑了，早点睡。”

“叔，你放心，我们才不会乱跑。”

“明天早点过来，杀獐子吃。”

“好”

在路口几人分开，忠义仁义跟着凌霄兄弟俩去了董家，佘占奎父子回屋关门睡觉，他们都知道，要去苗家看看，只能等天亮以后。

这次青山虽然在家，但面对突然冲进来来十多个土匪，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枪顶了头，眼睁睁地看着一家人被拉到院里，为了吓唬他们，土匪对着空中放了一枪。

“都他妈老实点，钱在哪里。”

苗青山磨蹭着不说，他不磨蹭不行，就算想说，也不能说钱归嫂子管，其中一个土匪对他脚下就是一枪，脚下炸起个一阵灰尘，接着又是一枪。

“让你他娘的，磨蹭个屁，快把钱拿出来，不然，一枪打死你。”

一家人那见这阵势，这些土匪比上一次的凶残多了，王缃云死死的护着已是大姑娘的若草和年幼的若画姊妹俩，苗李氏脸色苍白，哆嗦着的说道：“我取……我取……”

“妈的快点，再磨蹭就嘣了他。”土匪拿枪指着青山骂骂咧咧道。

苗李氏颤颤巍巍的进了东厦房，脑子却在飞快的运转着，娘家哥当初送来三祸害赔的那些钱财是绝对不能露面，一旦露了面，还不等于不打自招，自己整天哭穷说没钱，要给也只能给青山拿回家的那些大洋。

“都在箱子里。”苗李氏哆哆嗦嗦地指着炕头那个小箱子说道。

跟进屋土匪把炕头小木箱拉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大洋，兴奋的说：“妈的，这还差不多，够爷们花一阵子。”

当即取下背后的包袱，把大洋包了，就在这时，外面两声枪响。

这个土匪头也不回的骂道：“妈的谁让开枪，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俩土匪刚跨出院门，还没明白咋回事，谁知道又是两声枪响，这俩土匪也应声倒在院门外。

剩下的土匪顿一时慌了起来，领头的把包袱一背，对一家老小喊道：“都他妈都院外，不然老子现在就嘣了你们。”

一家老小被逼站在院门外，几个土匪躲在身后，借着月光四处张望，不敢发出一丝响动，怕土匪恼羞成怒，对一家老小开枪，土匪叫嚣着想引出搭救他们的人，却见四下无人，便撇下一家老小身后，四散而逃，紧接着又是一阵枪声，又有三个土匪倒了下去，苗家人趁机连爬带滚的退回去关了院门。

苗李氏吓得牙齿嘚嘚响着说：“我哥的……人来了……先别开门，等他们把土匪打跑了再说……”

一家老小，坐在屋里等，左等右等，也不见有人来，实在等不到，又不敢开门去看，青山无奈地对苗李氏说：“嫂子，没人来，要不等天亮了再说。”

苗李氏嗯了声，并没动身，因为惊吓和心疼被抢的钱，那里还能睡着觉，一家直坐到天亮，苗李氏瞪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对青山说：“去把院门打开，看民团的人还在不，在的话让他们进来喝口热汤。”转头吩咐王缃云去灶房烧水溜馍。

青山打开院门一看，那有民团的人影，只见院门外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身上的血已经凝固，明显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吓得青山哎呀一声退了回来，关上院门，惊慌失措地说：“不好，出……大事了。”

苗李氏不以为然的瞪了他眼：“大惊小怪的，土匪来也没见你这样，到底咋了。”

“门外死了好几个，像是晚上的土匪。”青山脸色煞白的说。

苗李氏不解恨的骂道：“死了活该，谁让来抢咱。”

“不是，就在院门口，这没法出门。”青山惶恐地说道。

苗李氏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心里不免埋怨起娘家哥来，你民团的人打死土匪也不知道拉走，这让一家人咋出门，忙喊刘六，让他去找娘家哥来问问啥况。

李大头还躺在自家炕上没起来，就听院里有人焦急的喊：“李团长，李团长，在么……”

李大头本想发火，妈的叫魂呢叫，爷想睡个回笼觉都睡不成，当他听清楚是刘六的声音，一个激灵，翻身爬了起来，蹬上裤子，披着上衣，踢拉着鞋站在门口，不等他问，满头大汗的刘六喘着粗气说：“不好了，家……家里又遭了土匪，大嫂让……我来请您过去。”

李大头一脸质疑的问道：“妈的，谁吃了豹子胆，还敢来。”

刘六抹了把脸上的汗焦急地说道：“黑了……黑了土匪又了，被民团的弟兄们打死了六七个，不知咋回事，现在还在门外横七竖八倒着，一家人根本没办法出门，大嫂让我来请您过去看看。”

李大头骂骂咧咧道：“妈的，民团的人……还打死了……六七个人，到底咋回事，你说清楚，我妹有事么？”

刘六惊魂未定地说：“人没事，就是把钱抢了，不知道怎么地，外面就响起了枪声，那些土匪逼着一家人站在门外替他们挡枪，在趁机逃走时又被打死了。”

李大头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立马召集民团集合，路上李大头详细的问了刘六晚上发生的事，听的他是直皱眉，要真是民团这帮小子打的，那还不早早跑来邀功。

到了苗家，看着门外倒在血泊中的七具尸体，他也是一惊，这情形，能一次打死七个土匪，而且还能做到一点痕迹不留，怕五大李兴怀也很难做到，至这少得几个人或者也得一群人，而且枪法还如此精准，枪枪致命，绝非一般人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他问遍了民团的所有人，没一个人说知道，究竟是那帮人打死打跑了土匪，是敌是友，让他是一时没了头绪。

再看死的那些人一个都不认识，全是些陌生面孔，他眉头皱成一团，第一个反应就是三台庙三祸害带人干的，气的他牙咬的咯咯响，心里暗骂张炳仁你他妈的给爷等着，看爷咋收拾你们这些杂碎。

李大头进了苗家，对自家妹子说：“只要人没事就好，别的先不要想那么多。”

“钱没了不说，你的人咋能这样，也不知道把死人抬走，得好好管管。”苗李氏不满的抱怨道。

李大头只能打着哈哈，安慰自家妹子，转念一想，现在一下死了七个人，这可不是小事，而且还是在自家妹子家门口，为了能坐到邓家镇民团长的位置，他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巴结上陈敏文，为了表忠心，他必须得亲自去邓家镇给陈敏文汇报。

当然从这件事，也能看出陈敏文对他的态度，李大头皱着眉头答非所问的说道：“这事闹大了，都先别出门，我去趟邓家镇，有啥事等我回来再说。”

出来看着院门外的那七具尸体，他对手下吩咐道：找几片芦席盖上，别让任何人靠近，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陈敏文听了李大头的叙说，不禁暗骂，大清早你他娘的叫我去看几个死人，晦气不晦气，你还不知道是谁打死了这七个人，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糊弄鬼呢，还是真把我陈敏文当三岁娃，你打死就打死了，这年头死几个土匪算个屁，你拉下的屎你擦干净，别把我牵连进去，能让你处理这个事，不是你李大头有天大的面子，而是看在罗县长的情面上，知道你巴结上了罗圈腿，再说万一要是出了啥事，全是你李大头一手经办的，与我无关，现在派俩人去记录下做做样子，当然也要看你李大头会不会来事，不然就这一个把柄也够你李大头喝一壶的，以后把你弄到邓家镇，你要还不知道对我陈敏文感恩戴德，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拿定主意的陈敏文露出关心地神情说道：“大头兄弟，这不刚接到县上的通知，我得马上赶到县城开会，这个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叫俩记录员，让他们做好记录，万一上面追问下来，咱也好有个说法。”

李大头明白陈敏文想置身事外的想法，不管咋说，必定人是死在自家妹子门口，不是他做的也成他做的，现在不管谁粑的，都成他李大头粑的，这事咋能说得清，他来也是想看陈敏文的态度，按说这事他李大头应该避嫌，可偏偏让他来处理，明显是陈敏文卖了他李大头天大的人情。

李大头感激道：“陈镇长，您忙您的，记录员去就行，保证让他们如实做好记录，等您回来了我再如实汇报。”

“大头兄弟，你办事，我还能不放心，这次去顺便给罗县长说下，尽快把你调到邓家镇。”陈敏文说完还不忘亲切的拍拍李大头的肩膀。

俩人心照不宣的一笑，李大头告别陈敏文，带着两名记录员直接回槐树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