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岭 第43章

再说一路上摇摇晃晃回到三李村的李大头，却是一路盘算着咋收拾黑三，他不允许任何对外甥有潜在的危险，看着慢慢的暗下来的天，他喷着酒气慵懒地说：“今喝了一天的酒，大伙早点歇着，我也回家睡觉去了。”

瞅着一帮斜七竖八躺在炕上的手下，李大头拉本家兄弟李兔娃出了民团，趁着夜色俩人悄然出了村。

黑三在酒席上受了若棋一肚子气，回了自家吊庄子（在打麦场边的房子），平日里他为了做事方便，独自一人住在这里。

躺在炕上，正在生闷气，妈的，团长也得给老子几分薄面，让你喝两杯酒咋了，你他妈的还给爷耍横，你个碎怂不就是仗着是团长的独苗外甥，真是给脸不要脸，还以为老子怕你不成，要不是看李大头的脸，你就是请爷，爷都不去，惹急了……看爷不做了你……

就在黑三正胡思乱想恼时，李大头带着李兔娃推开了门：“三，这是咋了，酒没喝完就走？”

黑三以为李大头替若棋来给他道歉，忙坐起来不好意思道：“团长，兄弟我……。”

“啥都不用说了，兄弟，我都知道。”李大头满脸笑容说道。

李大头的笑容，让黑三放松戒备心，心想，团长亲自来给他道歉，他再小心眼，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一脸惶恐道：“团长，兄弟我……。”

趁着黑三解释时不留意，李大头摸出别后腰的刀，猛地划过黑三的脖子，黑三还没来得及说后半句“兄弟我也是喝多了，还能跟咱自家外甥计较”的话，就手捂着脖子噗一声通倒在地上。

看着倒在地上的黑三，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李大头恶狠狠地说：“你别以为是爷的心腹就可以对爷的外甥指手画脚的，爷可以砸了棋个血头扬，你连想都不能想，今是的事你肯定怀恨在心，想着报复爷的外甥，爷不妨告诉你，任何对棋动歪心的人，爷绝对不会让他活着的。”

黑三到死也不会明白，李大头有多在乎若棋。

李兔娃惊慌失措地边擦冷汗边颤声问：“哥，现在咋……办？”

李大头斜了眼李兔娃，不屑的说：“瞧你那怂样，还能咋办，烧了。”

李兔娃哆哆嗦嗦地从屋里找到油壶，柴火，李大头拽着黑三的腿，扔到柴火堆上，点着火，不慌不忙的出了门，站在远处山坡上看着整个房子完全被大火吞噬，李大头这才带着本家兄弟兔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李大头知道，天亮后，黑三的家人肯定会托人来民团报信，就故意窝在自家炕上没起来，当听见有人从院外跑了进来，边跑边慌张地喊：“团长，团长……不好了。”

他才慢悠悠地披上对襟褂子坐起来问：“大清早慌里慌张的，慢慢说，出了啥事？”

“三哥……副团长人没了，连屋都被烧了。”

李大头装作一副还没灵醒的样子，伸着脖子问道：“谁没了……你说谁没了……”

“三哥……副团长人没了，连房都被人点了。”

李大头吃惊道：“谁吃了豹子胆，敢动黑三。”

“不知道，早上他屋打发人来报丧，才知道。”

“快，快，快叫弟兄们集合，去看看咋回事。”李大头急头白脸的说道，任谁也看不出是他杀了黑三。

当李大头带着民团的人赶到黑三家，只见原来的屋子只剩下几堵烧得黝黑的墙，旁边一具被烧的没了人样的尸体，好多人人安慰着哭的死去活来黑三父母。

来的民团这些人彻底炸了，昨天还在一起喝酒，怎么转眼人就没了，纷纷嚷嚷着要报仇，可仇人是谁，谁也说不上来，平时黑三就喜欢勾引个大姑娘小媳妇的，许是被那家男人发现杀了，可最近也没听说有黑三跟谁家婆娘走得近，是仇家吧……可这仇家又说不上是谁，任由他们想破天也想不到是李大头做的，

李大头对着黑三的尸体大声哭喊道：“三啊……你告诉哥，是谁，……哥带兄弟给你……报仇。”

同来的民团中有跟黑三关系特别好的，在人群中咋咋呼呼的问谁最早发现的，希望找出线索，可这些人都，看见着火才叫了黑三的父母来，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大家不觉看向李大头，等他决断。

李大头抹着泪，怒吼道：“都别囔囔，擦亮眼睛找，不论谁，找到凶手，奖大洋一百，我亲自给我兄弟报仇。”

李大头说完，差人回民团取来二百大洋交给黑三父母，算是给的抚恤金，这才转身吩咐民团里专门记录案件的人。

“看仔细点，做好记录，立刻上报邓家镇政府备案。”

李兔娃心虚的抹着脸上的汗水，在一旁招呼着众人：“既然这样，还是逝者为大，先把副团长的后事办了，别的事回头再说 。”

一时没了头绪的众人，都明白只有先埋了黑三，别的以后日后再说。

埋了黑三，李大头交代一定要手下安抚好黑三的父母，而自己却转身回家拿了块腊肉去了董家岭，好几天没去董家了，他得去董家坐坐。

原本没把董家当回事，那曾想董家老三董志笙在省城几年间竟然混成了团长，现在可是威风的很，几次回来，都是县长作陪，岭上出了这样的人物，作为民团长的李大头，那能放过这结交的机会，要是得到董志笙的赏识，就算县长也要给他几分薄面，他利用民团长的身份，是鞍前马后的围着董志笙转，可董志笙那能没把他放在眼里，也只是象征性的对他说几句话，李大头也不恼，依旧热情如故。

接下来董家发生的事，让李大头意识到机会来了，相信只要照顾好董家，就一定能博得董志笙的认可，才能攀上董志笙这个大靠山。

事情是这样的，董家老大董志强在收麦前，给山南一户人家盖房时，不知道啥原因突然瞎了眼，老三董志笙回来把大哥董志强接到省城去看病，结果眼睛虽保住了，可也只能拿着放大镜勉强的看个人的大概轮廓，活是彻底干不成，说白了跟个废人差不多。

老三董志笙本想舍了董家在岭上的家业，把一家人接到省城，奈何父亲董智兴和大哥董志强坚决不同意，丢心不下置办的地不说，还嫌一家人进了城还拖累老三，给钱吧，以董志强的性子肯定不会要，董志笙眼看着一家人没个好营生犯了愁。

正在董志笙犯愁时，李大头忙凑上前说：“让家里种大烟吧，总比种地强多了，成熟后，由我负责收，只是收了大烟后按规定得给政府交税。”

李大头本意是想以此得到董家老三董志笙的认可，那料在董志笙犹豫之际，陪同来的县长，当即点头说道：“这好主意倒是不错，回头我打声招呼，税嘛就不用交了。”

一旁的李大头心想，县长是谁，那还不是代表民国山北县政府，既然县长都说了免税，董家免税还不等于自己免税，那白花花的银子还不大把的赚，这可一本万利的好事，那就更不能放过，李大头愈加积极地劝说董志笙，面对李大头和县长的一番劝说下，犹豫不决的董志笙才勉强答应下来。

李大头很庆幸自己的决断，这样既解决了董家的燃眉之急，又捞了个免税的特权，不说董家以后如何对他感恩戴德，至少在董志笙眼里，他是在帮董家，再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流进了口袋，他心就痒的不行，更恨不得把董家的门槛踢断，来极力的讨好董家，以便跟董志笙走得更近。

但董家的老大董志强始终对他不冷不热，甚至让他有种热脸蹭了个冷屁股的感觉，但没办法，谁让人家有个连县长都要巴结的弟弟，他不得不舔着脸低三下四地来巴结人家，转头找董家老掌柜董智兴拉关系，董智兴那能不能知道他的来意，磕着烟锅对他说：“老侄，你也不用这么费心的来回跑，老三说了，咱俩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县上没人敢动你，以后你的事，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李大头暗道，妈的，爷要的就是这句话，以后就算自己有啥过失，县上冲着董志笙也不敢把自己怎样，可总觉得要跟董家绑在一起，还是差了点什么，一时又找不到好由头，只能隔三差五的来董家拉关系。

李大头不好意思的讪讪笑道：“叔，看你这话说的，一切不得仰仗着老三。”

“老侄，你这话见外了，既然老三认可你，就能保你没事，你把心放肚子吧。”

李大头欣喜之余，来董家更勤了，老想着为董家做点啥，以便跟董家把关系走得更近。

董家老大董志强拿着放大镜，对着进了门，站在自己面前的李大头看了半天，才挤着笑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团长来了。”

“哥，我可老远就闻到你这茶香味，来蹭口茶喝。”李大头放下手里的腊肉，自来熟的坐在对面说道。

说心里话，董志强明白他的想法，但深知不是一路人，终究是走不到一起，可人家李大头帮了自家，况且回回来手都没空过，不是酒就是肉的，那好意思拉下脸撵他走，指了指面前的茶壶，淡笑道：“想喝自己倒。”

李大头眉头一皱，一个想法冒了出来，拿着茶杯呲牙笑道：“兄弟我不光白喝你的茶，还要吃你凌霄的臊子面哩（槐树岭上的风俗是给谁家儿子说个媳妇，主家得用臊子面招待媒人，俗称吃臊子面）。”

见李大头热心的给儿子凌霄做媒，此前满堂曾提过把若草说给儿子凌霄，当时只是担心李大头的妹妹苗李氏这一关不好过，才拖了下来，如今李大头来说，董志强心想要是说的是若草，那还再合适不过了，要说别家的姑娘，也无所谓，拒绝了，反正十媒九空，要是说一个成一个，那这世上就没那么多痴男怨女了，董志强言语中不免热情了几分。

“兄弟，臊子面少不了你，说说看谁家姑娘？”。

李大头呲牙笑着说：“青山的大姑娘，相信你也知道，若草这丫头是没一点麻达，你跟屋里商量下，要是觉得行，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苗家？”

“对，咱妹子家。”李大头故意说道，意思这个事我肯定能促成。

董志强递过旱烟盒说：“这娃我知道，倒是伶俐的很，就怕青山不愿意。”

见董志强这么说，李大头就知道自己的这步棋走对了，若草虽然是没缠脚，但有文化啊，由于私塾的钱大部分是苗佘两家出的，自家妹子不想吃这个亏，再者也是因为苗刘氏的死而做给外人看的，愣是把若草也送去念了几天私塾，算下来若草也算是岭上少数有文化的女子，再说政府现在大力提倡解放妇女，禁止缠脚，大脚的若草在无形中让废人一般的董志强增加了几分好感。

“既然大哥满意，那我一定办成。”李大头喷着唾沫星子说道。

董志强笑道：“这就让你嫂子擀臊子面。”

李大头不免为他刚才临时起意而兴奋，如今不光在钱财上帮到董家，而且再加上若草这事，有了苗家这层关系，怎么算也是成了亲戚，这不跟董家的关系又进了一步，就算没的绑在一起也差不多了，当即笑道：“那兄弟就不客气了。”

一顿饭吃的彼此董

从董家出来，李大头心想既然董志强满意若草，这个消息得马上告诉自家妹子，要是去晚了，自家妹子在毫不知情下，把若草许给别人可就麻烦了，李大头相信只要他开口，自家妹子绝对没二话，况且如今的董家，那可是了不得，要钱有钱要势有势，就算董志强成了废人，那也比苗家强了不知多少倍，这也算是给若草找了个打着灯笼也寻不到地好婆家，而不是把若草推到火坑去，相信青山跟那个抢来填房的女人就算再见不得自己，也找不到反对的没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