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岭 第23章

大年三十的年夜饭在苗李氏的招呼声中开始了。

不知谁说了句“把娃都叫过来，一起吃。”

“那有娃们家上席的，这不乱了规矩，不用管，给他们单独开桌。”苗李氏很有原则地淡笑道。

“嫂子，平常讲规矩也就罢了，这大过年的还讲啥规矩，过年过啥，还不是过娃呢，快让娃们过来一起吃。”

“嫂子，难得过年聚一起，别那么多讲究，把娃们都叫过来。”

……

面见众人的劝说，苗李氏也不好拂了大家的兴头，再者是在自己家，想想也就那么回事，瞟着白眼仁对众人淡笑道：“那今就破一回例，让娃都上桌来。”

“对，都上桌来，让娃们都过来。”

本来若琴对躺在婴儿车的若画早就没了兴趣，见大家这样说，不等苗李氏招呼，直接跑过来坐在苗麻氏身旁。

看着大姐若琴丢下她们，跑去坐在婆身边，从未上过客桌的若草拉着满眼都是星星的若书守在婴儿车跟前，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苗李氏皱着眉对小叔子青山说道：“去，把画抱上，让草跟书也上桌。”

苗青山闷着头“哦”了声，抱起若画，把若草若书拉到另一桌坐下，。

旁边人又叫王缃云也一起坐下来吃，王缃云知道规矩，嫂子苗李氏那是另当别论，掌着家不说，而且还是族长，陪众人上桌无可厚非，而她绝对不能上桌，再说明天一大早全家人吃的饺子，现在还没着落，嫂子苗李氏陪众人喝酒走不开，就算能走开，也是指望不上嫂子去和面，剁饺子馅，趁着这会空闲，得把这些活先干了，不然，熬夜不说，嫂子还会埋怨她眼里没活，王缃云放下稠酒摆手道：“我就不坐了，灶房里还有一堆活，等着做，一会大家需要啥，喊我一声。”

说完转脸对丈夫青山抱怨道：“你也是的，不知道嫂子不能喝酒，把娃给我，你陪大家多喝点。”

苗青山凄然一笑，把怀里的女儿若画递了过去。

苗李氏见王缃云如此乖巧懂事，瞟着白眼仁一脸关心地说 ：“你别光顾着大伙，去灶房见样给自己拨些菜吃，好歹也算过年，别委屈了自己，需要啥我叫你。”

抱着若画的王缃云“哦”了声，还没来得及进灶房，就觉手上一阵温热，低头一看原来女儿若画尿了，她忙抱着若画进了自己的厦房，给女儿若画换了尿布，给喂过奶，吃饱奶的若画没多大会就进入了梦乡。

看着熟睡的若画，王缃云小心翼翼的把女儿放在炕上，到厅房看没啥事，这才进灶房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就开始忙碌起来……

王缃云把揉好的面放盆里醒着，再转身取肉，剁饺子馅，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厅房里不时传来阵阵嘻闹声，猜拳声，让王缃云不禁流下两行热泪，过年了，这里热热闹闹的，而自己那个温馨的家，不知道恓惶成啥样，不用想，就知道一家人因为少了自己而难过，年迈的婆爷，寡言少语的父母，还有大她两岁的哥，他们如何过这个年的……

终于在若棋放了除夕夜的鞭炮后才散。

王缃云听到众人的告别声，用围裙擦了擦脸，努力做出高兴的样子，从灶房出来，帮着丈夫青山收拾厅房的盘子碗。

酒后地苗李氏脸上挂着桃红，斜坐在椅子上，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瞅着收拾桌上盘子碗俩人，慵懒地嘟囔道：“过个年，真是要人命，这个一点都不得，明的饺子，一家人早吃晚吃倒没啥，要是给祖宗敬的那碗饺子，让人抢了先，那还不落人话巴，说族长家不懂规矩。”

低头收拾盘子碗的王缃云强颜欢笑道：“不用担心，面我揉好了，馅也剁好了，收拾完就包饺子。”

苗李氏揉着太阳穴说：“这你别管了，让老二慢慢收拾，快去擀面，我缓缓酒劲，就过去包饺子。”

王缃云“哦”了声，看着三桌的残羹剩菜，只好放下手里的盘子，转身回灶房擀面，调饺子馅，苗青山在王缃云走后，一个人把桌上的盘子碗拿到院里井边洗干净，抱进灶房整齐的码放在一起，顾不上跟王缃云说话，又出去收拾桌椅板凳。

苗李氏看着收拾桌椅板凳的小叔子，才磨磨蹭蹭的进了灶房，瞅了眼正在埋头包饺子的王缃云，转头对还在厅房收拾桌椅板凳的小叔子青山喊道：“真是的，没见啥时候了，还不过来搭手包饺子，收拾那些干啥，谁还能把桌椅板凳背走不成。”

苗青山抬头的“哦”了声，也进了灶房。

王缃云了解嫂子苗李氏的秉性，只要丈夫青山在家，干啥活，她还没动起手，就像指拨伙计刘六他们一样，先得喊小叔子过来，一点也不让小叔子歇。

王缃云心里一酸，不是谁的男人，谁不会心疼，她抬头看着进了灶房的丈夫，想说自己一个人能行，用不了这么多人，可又怕嫂子苗李氏醋意大发，大过年的骂人，只能装作你不干谁干的样子，冷着脸把一摞饺子皮推了过去。

包完饺子，苗李氏打着哈欠地说了句：收拾完，早点歇着。就扭身回自己厦房去了，看着出了灶房的嫂子，苗青山无奈地摇摇头，一脸心疼地对王缃云说：“这长时间了，几个娃不知道咋样，你回屋看着，剩下的我来收拾。”

“你去看娃，灶房里我熟。”

“熟啥，累了一天，快回屋歇着。”青山说着把王缃云推出了灶房。

屋内炕上，紧挨在一起的姐弟三睡得正香，王缃云不由心里一颤，又想起自己的家，为了不让自己难受，只有忙起来才不会想这些伤心事，她拿起炕头未纳好的鞋低头纳了起来。

收拾完灶房的苗青山，进了厦房，见她还在盘坐在炕上纳鞋底，张了张嘴，想对王缃云说王家的事，又怕惹得王缃云伤心难过觉，摸烟锅坐在炕沿闷头抽起了烟。

抽烟的苗青山让低头纳着鞋底的王缃云想起什么，抬起秀目柔声道：“趁着过年，抽空去佘家坐坐，自打把画抱回来，咱一直没机会谢佘家。”

“我知道，这你不用担心。”

王缃云思索会，呢喃道：“说心里话，我早把佘家当成最亲近的人，佘家没把咱当外人，帮了不少忙，尤其把杏花不时地给娃送吃的穿的，做顿好吃的就把我跟娃叫过去，不管怎样，都不能让佘家寒心。”

“他们早就是最亲的人。”苗青山抬头一脸坦诚地说道。

……

俩人一阵沉默，青山抽完最后一口烟，磕着烟锅，叹口气说：“睡吧，累了一天，明还得起个早。”

王缃云凄然一笑说：“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