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道宗 第二十四章 我就是老莫

时间无人能阻，生活就会嚣张继续。那日后，莫其仙消沉麻木，抵触着生活里的任何事情，包括疗伤。

这一天，何言蹲在池塘边儿，何悦则是拿了个马扎坐着，二人无聊的一起来看望莫老头儿。何悦的大嘴巴圆眼睛，一撇一斜的边看边问何言：“哥哥，他已经皮包骨了，他要是再瘦下去，是不是就枯萎了？”

“不要去管，他自己想死，没人能管得了。今天你得干点活了。昨天师傅就想要收拾你了。”

何悦非常不情愿的应了声，跟着哥哥去了灵田。

也许是因为田地里的麦穗，沉甸甸的，像金子般重要，才会有了金秋的说法。这也给叶舟带来了失望，因为石泉居里的灵田要秋收了。

“今年的收成明显不如去年啊。今年用的可是五行灵泉水，要是能种出带属性的灵稻米，就能弥补产量上的不足了。何言，你说能不能啊？”

“师傅，我看不能吧。灵稻米我听寻宝阁的谭清潭说过，带属性的灵稻米叫做五行稻米。那个买卖是论粒的。尤其是木属性的。”

“师傅又要做梦了，大白天的，也不等到晚上再做。嘻嘻。”碎嘴子何悦发言道：“白天做梦是想媳妇的。”

“你过来，我保证不踢死你。”

何悦跑了，胖胖帮的忙，不用山河灯，叶舟实在是拿胖胖没招儿。

叶舟决定在大雪封山前的最后一个墟市，把灵稻米卖掉换成纳灵丹。三人的修为拖得实在是太久了。必须要闭关增长修为。

大雪提前而至，墟市意外没开。

叶舟、胖胖、何言、何悦、大鹅这五口人并排蹲坐在杂货铺门口。何悦怀里还抱着两个黑不溜秋的灵兽蛋。

“何悦，你抱的什么东西？”

“师傅，是灵兽蛋呐，上上上个墟市买来的。忘记了吗？”

“那东西？还没孵出来呢？不会是死蛋吧。”

“对呀，师傅怎么回事，我天天晚上抱着睡，也不见他们出来。”

“你睡觉硌得慌不？”

“硌啊。”

“你叫我干什么？”何言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你想什么呢？二弟子。”叶舟神情严肃的说：“我和三弟子在讨论睡眠质量与灵兽蛋孵化的重要问题，你居然思想溜号？”

“弟子是在想寻宝阁的谭清潭还能不能来，因此溜号还请师傅责罚。”何言的回复也郑重其事。

“我的娘啊，我收的都是神马徒弟啊。”叶舟大口叹气手抚额头失望的说道：“胖胖，驮为师回屋。”

“师傅师傅，这俩灵兽蛋到底怎么办啊？”何悦抱着蛋追赶叶舟，大鹅好似很喜欢这俩蛋一样，也尾行而去。只剩下何言一个人在那里，何言忽然笑了。

“你把这蛋放在池塘边儿，对。放下就行。”指挥完何悦，叶舟拿出几块灵石，堆放在了灵兽蛋一旁，对着何悦开始说：“要是活的，灵气吸够了就会出来。而且啊我跟你说，灵气吸得越多，时间越久，灵兽的等级越高。”

“师傅，他们出来了。”何悦指着灵兽蛋喊道：“快看师傅出来了。”这时候灵兽蛋壳已经出现了裂纹。

“混账犊子，什么师傅出来了。”叶舟也目不转睛的看过去，会是个什么东西呢？。

大鹅守着灵兽蛋嘎嘎乱叫。胖胖也过来凑热闹，嫌大鹅乱叫乱站碍事，一爪子拍一边去了。何悦一下子就爬上了胖胖的背，亲昵的搂着胖胖的脖子说：“我的老虎就要出来啦，和胖胖一样的大老虎。”

“哦！对了师傅，灵兽要怎么认主啊？”

“这次就不用认了。”叶舟憋着笑，脸已经憋得紫红紫红。咔咔，两只灵兽蛋壳已经先后稀碎。鹅头鹅脑上的圆溜溜的鹅眼，惊奇的看着自己出生的世界。嘎嘎、嘎嘎。好似示威的叫着。

“从他们脚掌下的，小的不能再小的云团，我断定，这是灵掌鹅。”叶舟严肃的说道。然后然后就是：“哇哈哈哈哈”叶舟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都没到，就乐哭了。

“诶呀呀，你还别说，妖兽就是比人强，三弟子啊，你快看，这小小东西走得还真利索。诶呦喂，你俩是要干什么去啊？哦是去要认祖归宗啊。”两只小灵掌鹅晃悠悠的奔着大鹅就去鸟。大鹅张开翅膀向他的后辈迎了上来。此时此刻，在大鹅的世界里绝对的是“喜大普奔。”

“胖胖，这是你帮我挑的。老虎呢？我的大老虎呢？”何悦薅住胖胖的耳朵，冲着里面边哭边吼了起来：“我给你吃了多少饲兽丹？呜呜呜你还我大老虎，还我饲兽丹。”

胖胖何许人也？扭头滚身，原地一个系数难度高于托马斯旋转360的动作，甩掉了何悦，全身而退。

同样的打击在喜悦的后面来临，所带来的伤害是加倍的。就好比那游到沙滩才被溺死，死的是双倍的凄凉，是一个道理。

何悦魔怔了，跌跌撞撞、悲悲切切，抹着眼泪擦着鼻涕追赶着胖胖：“你还我老虎，你还我饲兽丹我白让师傅打了吗？你让我打回来”

大弟子和三弟子的同盟关系彻底决裂！此时此刻，叶舟却觉着人艰不拆真的是很有道理。

“嚯家伙，这小何悦哭得可真够是悲的。”叶舟的心好软。好吧，叶舟的笑就没停过。

“师傅，何悦怎么了？”这时候何言走了过来。

“别和我说话，别和我提何悦，这几天都是。我得缓缓。”掐着腰，叶舟就要回屋。

“小兄弟留步。”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叶舟一回头：“哎呀我的妈呀，你咋起来了？”叶舟一个踉跄，接着大声喊道：“我说老莫头！人吓人吓、死、人的！你、你、你！”叶舟一口气好悬没倒上来，你了半天才你下去，“我说，你这毛病得改。”

“我改，一定改。”莫其仙站在叶舟身后。可能快一年都没洗过的脸，上面血迹和泥土灰尘混合，像水泥一样粘在了脸上。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和蚯蚓一样的外形盘踞在上面。下颏的伤口依然见肉，不过是黑色的。红到深处发紫，红到极致发黑。这也是明星成名后的必经之路。红-紫-黑。大腿的伤口对比脸上好了不少，起码看不见骨头了。身上的法衣质量上乘，破烂成这样，还能遮体。尽管莫其仙已经狼狈如此，可他的腰杆子依然挺直。

叶舟马上就体味到了喜悦后的悲情，虽然他这是被人吓的，与那三弟子不同而语。不过叶舟看老莫头的脸跟何悦看胖胖的心情是一样一样的。

“老莫头哇，你的头发还能保住吗？一会儿洗脸，头上的泥巴会不会把那几根白毛儿一块带走？”

胖胖这时也赶了过来，戒备着莫其仙。一定范围内，只要叶舟情绪稍有波动，胖胖都会感觉到。何悦也来了，尾随着胖胖。看见莫其仙，好奇的心占领高地，暂时忘记了和胖胖的恩怨情仇。

“这是我的储物腰带，权作我的一点谢意。”莫其仙将腰带送了过来。叶舟接过，拿在手里细细打量。

“老莫头，以后有什么打算？我大哥说，只要你自封了灵力，在这里是很安全的。”

“这也是老夫正要说的。如今天大地大，已经没有老夫存身之地了。还请小兄弟收留。”

“留下？”

“是的。不单留下还有个请求。你这前面的店铺，一直没人专职照料。老夫不才，对经营还是有些心得。因此请求小兄弟许我店铺掌柜一职。”

“这个啊，容我想想。”叶舟有些迟疑。心说：“他算是从狼窝里出来了，要是我收留他，不就是再入火坑？”

见了叶舟稍有犹豫，莫其仙赶紧说道：“小兄弟也不要为难，如有不便，我择日离开便是。”

“这话哪里说的。老莫头，实话跟你说，我也有个仇家。现在的我是，每活一天算一天。他们俩也一样。兴许哪天都一起见了鬼了。”

何悦进言：“师傅，他比鬼都难看。”

“三弟子你滚开。解决你的恩怨去。”

莫其仙听闻叶舟言，眸子瞬时有了变化。心中哀叹。古人诚不欺我。因为他想起了一位阉人说过的话。那就是：“只有被阉过的人，才会理解阉人的痛苦。”老莫在此刻才明白了叶舟为何要救自己。

“既是如此，莫某人就和小兄弟一起等那人就是。”

“不怕出了火坑再进我这狼窝？”

“进过了，能出得来吗？”

“也是，狼窝也罢，火坑也好。进过就是进过。”

“师傅，你们的话太高深了。”何悦还是没有去解决恩怨，留下来卖呆儿。

“三弟子，你以为你跟胖胖的友情就不高深吗？”

“我和他誓不两立！别跑，你还我饲兽丹，你还我大老虎”胖胖前面跑着，它那粗粗的虎尾，如小狗的尾巴一样，风车般的甩着，还不时摇头晃脑的回头看看。这让跟在后面的三弟子更加的生气了。何悦一把捞起一块土疙瘩，瞄着胖胖高声骂道：“死虎，看我不结果了你！！！”

“唉，这俩儿活宝，咱不搭理他们，我说老莫啊，封了灵力就安全，可是你要站柜台，那些人跟你见了面，那还是能认得出来你的”

“稍等。”莫其仙去洗了把脸，回来后在叶舟跟前站定。

“比鬼好看不了多少。”这次是何言发言。

“这里是石泉居，我是头领。我叫叶舟。欢迎你，老莫。何言，去给老莫盖个窝，离我的窝远点。晚上起夜我怕跟他遇着。还有，腰带老莫你拿回去。那个沉灵木还我。”丢过去储物腰带，接着说道：“还有，我们现在急需灵石或者是纳灵丹。我这人很磊落，决策失误没卖出去灵稻米。要不然也不会打你的谱。”

“纳灵丹太低级，我从来不用，灵石我已经消耗没了。”莫其仙淡淡的说道。

“那还有什么？你这储物腰带能换灵石不？”

“师傅，能换也不能换。要是流落到外，很有可能他的仇家会先在我们的仇家之前找到我们，然后杀光我们。再说，现在就是想换也没人来跟我们换，不然，我们的灵稻米就卖出去了。”

“我有点小郁闷。”叶舟感觉头有点大。“那你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呵呵。我会做生意。灵石会有的。”

“问题是我现在*儿上有粑粑，我需要纸啊。明白吗？现在就需要，不然怎么提裤子？”

“你真的有仇家？”莫其仙有点不相信的问道。

“你看我活得很开心吗？哎，算了，也不为难你了，会什么法术啊，有空教教他俩。对了，何言，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问他。”叶舟是师傅，更多的是人情上的师傅。修炼上，何言未必不如他。

“不管怎么说，咱石泉居也算是添人进口了。以后碗筷也要多一副了。喜事，要庆贺。何言，点篝火，烤兔羊。”

“师傅，咱家里还有兔羊吗？”何悦说话。

“你不是去追胖胖了吗？咋一说吃，你就到？正好，去，跟你哥拿柴火。你跑？你要跑就不给你吃。”

刚要顺脚开溜的何悦，想也不想的就想拉老莫当壮丁：“我去拿好了。吓什么人啊。喂，那莫老头，你也去拿。不许吃白食儿。”

“尊、老、爱、幼、你、知、道、不、知、道？”每说一个字，叶舟就弹何悦一个脑瓜蹦。

“这里我最幼啊。”

“伤、残、病、孺、你、知、道、不、知、道？”

“我去拿柴火就是。”双手抱着头，何悦拿柴火去了。

“一天天的不弹几个你心里不舒服是不？”叶舟手指隐隐作痛。

“前面店铺经常关闭吗？”莫其仙问叶舟：“墟市规模怎么样？”

“店铺大概每月只开半月不到。墟市规模相当的大。”

莫其仙笑笑，心中暗说：“你连黄龙谷都少出，如何知晓墟市的规模。”

“先别管这些，我们去烤兔羊。老莫今天你可得尝尝我的手艺。保准你吃到撑开裤腰带，满地找树叶”

又一只兔羊被烤的吱吱冒油。大伙儿围坐在篝火旁，开心的吃着。大鹅带着俩后生晚辈畅游在池塘里。直到现在叶舟也没有注意到，为什么这俩灵掌鹅刚出生，脚下就会有灵力云团。

优雅的擦擦手、抹抹嘴。莫其仙站起身来向着大家说道：“在下莫其仙，莫城莫家第十七代家主。今日蒙叶舟头领恩准，加入石泉居”

“等等，落魄家主，有礼物吗？”何悦的问题直指他自己的本心。

“三弟子，要什么礼物！”叶舟一口喊住何悦，接着对莫其仙说道：“我说老莫头，也别说什么了，该忘记的忘记，该隐藏的隐藏。有一天能亮出来，再说个痛快。现在，你就是石泉居的老莫头，不，叫老莫，这个好听。你现在就是老莫，我们五元杂货铺的账房。掌柜扎眼。能少点风险咱就少点儿。”叶舟一席话，说的莫其仙沉默了下去。

许久。莫凤仁的嘴角上翘，像是在撕扯下颏的伤口。自言自语的说道：“对，我就是老莫。老莫就是我。从今以后，我就是石泉居的老莫。”

顿悟？点化？都是人受了外界的影响而发生了改变。这里面到底是点化的贡献多？还是自己顿悟努力得足够？还真是不能分得清楚。

石泉居上空陡然出现五色祥云，蔼蔼连绵。覆盖了整个黄龙谷上空。天空中，五色祥云下黄色光桥隐现，慢慢变实。在石泉居上绽放百丈极光。不见乌云，雷声却响。道道天雷接连轰击在黄色光桥上。而五色祥云则朵朵落下，落在黄色光桥上，每一朵就会修复一道天雷的损伤。同时，石泉居里，被黄色光芒充满。莫其仙，不，是老莫。席地打坐，面容安详。气海中黄色光桥同现，经历着外面的一切。就像是外面的留影一样。

雷响九声，云落九朵。

黄山河虚空踏立，凝望着石泉居。轻声说道：“撑过去，就是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