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道宗 第十八章 莫城还在，我的莫家呢？

你深爱的并且也深爱你的人，在他或她毫无征兆的丢下你的时候，充斥在你脑海里的情绪中，最令人不愿提及的、忽略的就是‘无助’！

呼喊声自远方传来，是莫凤仁。远远的空中，一道蓝色光遁如星光眨眼，闪灭间来到跟前。同时更快速的一道蓝色光华抢先一步到达。

为首的黑袍修士转过头看看，无所谓的晃晃头。不再理会莫凤仁，朝着被困的莫家三人说道：“莫凤仁也救不了你们，还有他自己。”说完接着虔诚的，难耐激动的默咏：“先天木元，祖木化竹；灵元天地，清净四方。”四方的绿竹同时应咒而动，无风摇曳。有三片竹叶飘出、飘向了莫其玉三人。

这时候莫其玉已经有所反应。身体急速飞向拦路的黑袍修士。同时传音道：“三弟，莫理替我挡住后面！”二人转身同施纳元剑诀，两道天地元力凝成的古剑射向飘来的竹叶。

“二哥，你这是干什么？不要！！”

“不！！！”

只是转身之间，莫其华、莫理齐声大叫。

莫其玉此时周身大亮，阵阵蓝色光华明暗交替。没有犹豫，没有愤恨；只有绝然。莫凤仁关爱天才子弟，除了讲道，不时还会单独给莫其玉说些天地秘闻。因此莫其玉知道这竹子的来历。哪怕不是正主儿，也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可以抵抗得了的。只希望自己的死能为兄弟俩挣得一丝生机，也可以为莫家留下复仇的希望。就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自爆的一瞬间，莫其玉回过头再去看一眼他的兄弟，有留恋还有期盼。

空中的竹叶在转动，每转动一周，莫其华莫理的身上就会出现一个绿色光环。再低头看看自己，已经出现了三道。“金丹三环，金丹三环！”莫其玉惨笑着说道。意料中的自爆没有出现。在清净四方竹布置下的空间阵法里，不允许出现他意志外的任何事情。

远处到来的两道遁光已经停止了，现出了面目。先到的是一艘破浪帆，莫凤凤的法宝。莫凤仁紧随其后。看着已经三道光环加身的莫其玉三人，莫凤仁长叹一声。事已不可违，清净四方竹自己也是招架不起，若是被困下场也是一样。神识召向破浪帆转身要走。

“嗯？这是？”只见破浪帆只在原地打转，说什么也收不回来。莫凤仁大惊。撇下法宝不管，只身爆退。

“嘻嘻，多好的法宝啊，你不要，我留下。”得便宜卖乖的口气和一柄没几根儿毛的拂尘，出现在莫凤仁的耳边和眼前。与此同时，四柄平淡无奇的古剑也出现在了莫凤仁的前后左右。

“怎么会是你！”莫凤仁满是诧异、万难理解的问向来人。

“不错，是我。”也不多说，很矮很挫的小老道挥动拂尘，难得的一丝郑重出现在脸上，正式的甚至带点儿尊敬的说：“上路吧。来世有缘入我门下，我保莫家再起，荣耀百世。”

“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了什么，现在不能说。我知道你和古剑门的渊源。我也知道你和开天剑派的关系。可是我要的是莫城，不是莫家。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你没要。我也是无可奈何。”

小老道的语气严肃又夹杂着无奈。

“什么机会？”

“你不知道？没看见那···”小老头迟疑了一下，乐了起来：“呵呵，怨不得来这里的不是三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莫问？”莫凤仁的耳朵里轰的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莫家有内鬼？莫问？绝不可能，不能！”莫凤仁双目仿佛有点点火星迸射一样，盯着小老头。丹凤眼显得狰狞无比。

小老道还是乐呵呵的，不过法术施展，出现了莫家码头上的一幕。

很快经历过世间沧桑，人情冷暖的老人精，在稍加提示下就明白了原委。来人的身份是不会用假证据来证明他的话的。他的辈分、地位，都不会让他这样做。想到这里，莫凤仁泄气了，不，是绝望；绝望得像掉进了没底儿的深潭一样万念俱灰。

“老前辈，还请留莫家香火。”莫凤仁完全放弃了抵抗。

“起始我就没有想要莫家任何人的命。就算是莫城，事后也定有交代。至于今天这个局面，也应该是你预料过会出现的。如果你没有后手，莫家一定会鸡犬不留。你敢说你没留吗？”说到这里，小老头才又恢复了游戏人间的模样。

“那晚辈请求将那莫问交给莫家处置，另外···”

“莫问我不杀，不留。交由莫家自己处置。莫家不管如何，我都不帮不问。一切看造化。”小老头抢先堵回了莫凤仁所有要说的话，说得斩金截铁。

“终究是你拖莫家下水的。”心绪难平，莫凤仁还是说了句废话。

“呵呵呵呵。也是，任谁换做现在的你，都会说些不相干的。你就这么点可怜的时间，难道就没别的事情了？”说着还扭头瞅了瞅了那边的黑袍人。指着他们说：“瞧见没？他们刚杀了你的后代子孙。要不要我替你杀了他们，给你后代报仇？”

“呵呵，哈哈！！！你挑起来的事儿，他们浑水摸鱼。然后你杀了他们给我子孙报仇，那谁来杀你给我报仇？”

“你猜？”话落。四剑倒转，剑尖向里剑柄朝外，剑柄处施放出丝丝金色光线，刹那间形成了条理清晰的四面金色光网。剑尖上则有金色水珠滴滴落下。细一瞧，是条条金色光线变化的模样。

“哈哈哈，没想到我莫凤仁光明磊落一生，临了死在了煌煌威名，浩然正气的剑笼之下。可笑啊可笑！”莫凤仁一指小老道，满脸悲哀一腔激愤的破口大骂：“你这欺世盗名之徒！”

“诶···这世间谁理解我？我的世间里还有谁？都披了一张假面而已。熙熙攘攘都为利。只是利不同，人不同罢了。”小老道说给莫凤仁，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劝解自己一样。边说边挥动拂尘，一道元力打出。诚恳的对着莫凤仁说道：“莫城对我有大用。再次对莫家的遭遇表示道歉。这非我本意。莫家但凡有人存活，贫道许他一场造化。算是对你，对莫家的一个交代。”

说完光网金光大亮，光团则金芒耀天。丝丝光线化作柄柄古剑对穿而过。一代元婴修士如杀鸡宰狗般轻易的身死道消。

定眼看着眼前向下飘去的血花，小老头呆愣着出神。远远处早已经灭杀完莫其玉三人的黑袍修士，默不作声的行了一礼纷纷隐退。好半响，小老头才悲叹一声，缓步走进了黑暗的天空中。

天宝楼中闭目养神的莫其仙神情大变。伸手对着面前的墙凌空一抹。一座玉龛出现，里面存放了枚玉简。玉简已经裂纹遍布。

莫其仙失神落魄的扑跪在玉龛前，颤抖着的双手要去拿玉简，又不自觉的后退。口里下意识的说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啪的一声，玉简碎裂开来。全须全影的莫凤仁出现在莫其仙面前，马上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不要悲伤，不要绝望。玉龛消失后会有粒石子和一张传送符落下，你要保存好。那是莫家的希望。那粒石子是升天石，天生刻有瞬移法阵。可以突破任何阵法围困。真仙以下的困元诀也可以瞬移逃离。不知莫家此次祸事，是不是因这个消息泄漏引起。不过只有家主才可以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使用他，不然莫家断无回天之机。传送符是复刻升天石上的瞬移法阵，威能只有千分之一，也能确保你安全离开此地。为保名正言顺，你即为莫家第十七代家主，另择他乡重建莫城。切记，无自保之力万万不可再回莫城，更不可联系莫家任何人。切记！切记！”

莫凤仁的幻象说完这些话，久久的凝视前方。丹凤眼中满是忧伤。幻象将将消散之际忽然笑了起来。

“莫家终究还是年轻人的，我这糟老头子担的什么心？何尝不是莫家的又一次机缘？”

一颗金黄金黄的石子和一张符篆掉在了莫其仙身前，石子闪着微弱的金芒。慢慢的又消散，直到变成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子。莫其仙收进储物腰带，起身环顾这生活了近百年的屋子，然后绝然的拿起了那张传送符，又跪在了玉龛前。

“我莫其仙遵老祖遗训，哪怕轮回百世也要再回这儿，建莫城、荣莫城、报恩莫城、报仇莫城。我以神魂立誓！”说完灵力一吐，传送符大亮，紧接着莫其仙消失了。

前后脚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很矮很挫的小老头出现在了这里。身后跟着一人低眉顺眼。

小老头嘿嘿一乐，油了麻花的道袍上伸手一抹，又添了一个油手印。“啧啧，你别说，你莫家的厨子烧鸡做的着实不赖。”掰开剩下的鸡腿肉塞进嘴里大嚼起来，随随便便的坐在了莫其仙刚刚坐过的紫玉金绒蒲团上。

“诶呦呦，诶呦呦。”屁股刚沾上蒲团就跳了起来，双手抱着屁股一惊一乍的蹦跶着，好似蒲团里有钢针一样。“舒服享受，坐这个我‘怕’折了寿。”嘴里的鸡肉和那怕字儿，一块儿喷了出来，连带着插在后脖梗子上的，没毛拂尘也掉在了地上。

身边的人紧忙双手拾起，恭敬的递到小老头手边，知趣的没有说话。只是薄唇塌鼻的丑陋面庞上的鸡肉碎沫儿，让那张丑陋的脸更加的难看了。

小老头斜了斜眼，没好气的说道：“我活了这么久也没个紫玉金绒蒲团享用，看你这莫家还真是不一般的富有，也难怪招来祸害。”说完一脸鄙夷的瞧着眼前这个低着头哈着腰，比自己还难看的垃圾玩意。

听了小老道的话，莫问的腰弯的更低了。就在刚刚，一群黑袍修士就要痛下杀手，屠杀莫家大宅的时候，眼前的这个小老头凭天而降，秒杀了厉害无比的黑袍修士。大难得解的喜悦还没开始，小老头说出的话，立刻又让莫问坠入无边地狱。

小老头的话是：“莫管死了没有？”从那一刻起，莫问的腰就没有直起来过。

“一切但凭前辈做主，晚辈绝无二话。”莫问第三十二遍说出此话，不管小老头问的是什么。

“莫家有人逃脱，我不会阻止你，也不会帮助他。你，我也不会杀，因为这是莫凤仁的要求。莫家的事还是要莫家自己解决。还有，莫城是莫城，莫家是莫家。我要的是莫城不是莫家。你清楚吗？”

“晚辈清楚。一切但凭前辈做主，晚辈绝无二话。”

“好吧，你就好自为之吧。”又在胸前擦了擦油腻腻的手，中指一弹，一团灵力打入弯着腰的莫问头里。

“看你吓的那样，不过就是个小小的禁止。就是有人要搜你魂，或者你把这件事往外说的时候，会炸开你的脑袋。除开这些，你很安全。”

“一切但，但凭前辈做主，晚辈绝绝无二话。”脑门上密布汗珠，喘着粗气。莫问的笑脸更让人看着恶心了。

小老头就很厌恶的说：“别笑了，你看你那样儿。”

“启禀前辈，晚辈有一件秘事禀告。我听闻，莫家有件宝物，与先天之物有关。”说这话时，莫问才抬眼满怀希冀的期待小老头的回应。没算让他失望，小老头明显有了兴趣。

莫问试探着说：“前辈，这件事，据说只有家主才有资格知道···”

“你是净捡着废话和我说？”

“晚辈知错，晚辈知错了，前辈息怒，息怒。”莫问惊慌失措的连连赔礼。

“玛德，这老头儿油盐不进。指望他帮我接手莫家是没指望了。”心中念头一闪，腰弯的更低了一点，献媚的说道：“此物定在那莫其仙手里，晚辈去抓，得了结果定会通知前辈。还有，这之前我会以莫家代理家主的身份去古剑门，去指证今日商盟杀人夺宝和那孔执···”

从看见莫问到现在，小老道几次欲下手结果了他。是念着莫凤仁的话，才没有动手。直到听到这些话，小老头才算真正放下了杀心。还正愁没有合适的人出头说这件事，呵呵，瞌睡了就来枕头。别说，是个东西就有用得着的地方。

看见小老头笑了，低眉顺眼之人连着自己的腰身也跟着低眉顺眼起来。

“总算是活了下来。”莫问心中长叹默念了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