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峻去了外面整整一日,到了夜里才回来,神色显得有些疲倦。
清澜白天睡了很久,一到晚膳后因为身子虚弱又睡了过去,祈峻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只是半夜起身换下污物时,听到霖儿哭便唤乳娘来抱了一会儿。
待霖儿吃饱了重新入睡,清澜侧过身来,便看到祈峻幽深发亮的眼睛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一时竟觉得有些心悸。
清澜疲累地笑了笑,倒下便睡着了。
睡梦中总觉得那道视线一直跟着自己,柔柔的让人心中发暖。
次日便醒得早了些。
摸了摸有些褶皱的床被,清澜抿了唇。他竟已经出门了,都没来得及说上话,不禁有些怅然。
昨夜是秋桂和安宁轮流值了一夜,今早便瞧见的是沁雪候在屋外。
霖儿被老王妃抱到了宁云居逗玩,屋子里一时竟难得的宁静。
清澜听着沁雪低低汇报着这几日府里内外的事情,纤长的手指交握在不时抽搐微疼的小腹上,轻轻皱眉。想不到生完孩子还会疼一阵子,怎么从来不见有人提过?
“你说外面的传言更盛,说是宫里传出来的?”清澜打断了沁雪的禀报,一下子抓住了要点。
沁雪颔首道:“有人言及,此像极似紫气东来,乃是帝皇之兆!”低下头神情显得十分肃穆。
清澜冷哼一声:“散布谣言之人,其心可诛。”一下子便有些恍然,“王爷可是为此事早出晚归?”
沁雪沉吟道:“应该是吧。”有些欲言又止,“本来王妃您生下小世子后,上门来道贺的人不少。可传言一出,门口一下冷清了下来。老王爷连着今天都已经三日没上朝了。”
清澜有些明白,公公必定在寻找对策。
清澜靠着床榻了无睡意。脑子里转动地飞快。
府里确实有过紫光闪现,可哪有这么夸张?当时府里人多嘴杂,自己又出了变故,看顾不严下难免有人说漏了嘴。
民间的传言倒是好平息,只是宫里这一块……
清澜蹙额。当今皇上疑心病甚重,看来还需请婧怡帮忙。
“老王爷还在蒲苓居吗?”清澜问起。
沁雪道:“听说李先生回京述职,此时也在书房里。”
清澜有些惊讶,这么巧?
她吩咐沁雪去磨墨,自己摊开纸,沉吟半响。方提笔落墨。随即交给沁雪让她送到蒲苓居。qiuyelou 平板电子书又派小丫鬟去请了自己师兄过来。
展鹏在府里正有些闷得发慌,听着清澜的主意不由大乐,拿了一个锦匣便匆匆离去。
清澜略松了口气。便见沁雪回来禀报:“老王爷说,您若是身子方便的话,请你过去一起商议。”沁雪既有些欢欣,也有些担忧地看向清澜。
清澜眼里俱是笑意:“你让人去备了软轿来。”
……
晚上祈峻一回来,就被老王爷喊到了蒲苓居。晚膳也在那边一起用了。
等他回到轩峻居时。已经过了巳时,清澜早已睡熟了。
祈峻小心地在她身边躺下,怜爱地轻轻环抱住她。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细细看了半响,方阖眼睡去。
……
次日清晨起来,清澜在身旁又摸了个空。
虽然知道他必是十分忙碌。心头竟还是有些怅然。
清澜敛下眼睑,盯着自己藕荷色的绣花鞋看了好久。
直到霖儿被乳娘从宁云居抱了回来。
看到霖儿这日显得十分精神,乌黑滚圆的眼珠天真可爱地动也不动盯着自己看。像是在认人一般。清澜不由展开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捏了捏他嫩嫩的手指头,清澜亲了亲他的小拳头。问起乔氏小世子在宁云居乖不乖。
乔氏一开始有些局促,后来问答见愈发沉稳了下来。
清澜不由满意地点头。
最后还让沁雪赏了个封红给她。
自己则解了衣襟开始喂霖儿。
乔氏看得欲言又止。她还真没从哪里听过请了乳娘还自己喂乳的。不过她一向不爱多话,只是手里拿了月例有些心虚。
沁雪在一旁看得清楚。
待乔氏抱着世子出去时,沁雪送她到了门外。提点她道:“王妃是世子的生母。你是王妃亲自选中的照顾世子的人。只要你用心看顾好世子,王妃都是看在眼里的。”
话说得有些绕。乔氏一时有些云里雾里的。
只急急忙忙应下来。待回过神。沁雪已经转身回了屋里。
乔氏仔细想着她说的话,渐渐品出了味儿,不由松了一口气。
看着小世子贴着她柔软的胸口安静地睡着,时不时嘟起小嘴吮吮咂咂的,乔氏心里不禁软软的。
*****
没几天,就有人说看到京郊紫竹庵里出现一道紫光足有半日之久。
也有人说在风云亭送挚友出京时看到了林子里的朦朦紫光,待靠近探查却一无所获。
不少人也随身附和,都一一说起在旁处也看到了此等异象。
有人不信,也有人说是有神仙在做法。
一时间众说纷纭,倒把前几日王府的异象掩盖了去。
一日冬雪放晴之时,最热闹的皇城内,冰冻了的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紫光,似是从河底而来,又似乎连接了天空,这道奇景吸引了很多百姓围观,几个来此游玩的世家子弟甚至雇了人准备把冰冻的河面凿开查看个究竟。终究不敢动手。
越来越多的善男信女围拢过来,说是菩萨显灵。燃香在河边诚心跪拜许愿,一时蔚为奇观。
紫光两个时辰后方渐渐消散。
宫里听到诸多异象出现,便让钦天监夜观星象推测凶吉。
钦天监的结论很快呈报到皇上龙案上。
“紫微抬头,辅弼齐聚。天斗挑西,北移中宫。”下面便洋洋洒洒一大篇解释。
皇上阅后龙心大悦。
对钦天监下了封赏,而后心情愉悦地去坤宁宫坐了大半日。还特意抱了太子好一会儿。
朝廷里有善于揣摩上意的,顿时回过味儿来。一个个像嗅到了什么似的,皇上案头的奏折如同雪花一般飞来。
“圣君之像”、“贤臣辅佐”、“北峥中兴”之类的赞誉之词一个个兴起,不仅盖过了前阵子颖亲王府里的诞子异象,还把这接连的紫光频现归结于皇上的中兴之兆。
这日晚上祈峻终于精神放松了下来。
看着清澜对着镜台梳理长长的秀发,祈峻站起身来,手指有些笨拙地试图盘个晚髻,一边笑道:“多亏你适时想到了钦天监,这棋子安插得好。”
清澜抿嘴笑:“钦天监这个地方平日里看似清水衙门,却是绝不容忽视的地方。人道圣心独裁,其实皇上孤家寡人。关键时刻最听得进那些无关之人的意见。”
祈峻手微微一滞。
清澜不由后悔说起了“孤家寡人”四字,便又道:“好在皇后娘娘也说了几句话,转移了皇上的视线。”
祈峻终于勉强盘成了一个松松的晚髻斜垂下来。颔首赞同:“人说紫气东来,我王府却在南边,何况那日生产接近傍晚了,若说紫霞也勉强说得过去。何况――”
清澜接上他的话:“何况今日各处异象频频出现。”
祈峻挑眉深深注视着她:“你让展鹏去做什么了?每天他都跑得不见踪影,晚上回来还挺得意。”
清澜眨眨眼睛。显得十分俏皮:“如你所想,装神弄鬼呗!”
师兄那么多水晶正好派上用场。至于河面上场面大,那是因为河面上结了冰,天空中又刚刚下完雪湿气大,就像一面大镜子似的更好利用起来。
祈峻有些不解,却也知道自己这个小妻子实在聪颖之极。总能不时琢磨出几个出人意料的点子来。
祈峻按住清澜纤细的肩头,声音有些沉闷:“本想娶了你,我便能护着你。让你不用再受委屈。也不用再小心翼翼。未想……”
清澜睁大了眼睛。怪不得这些日子他一边早出晚归明察暗访,一边则神情有些郁郁,原来是纠结这个!
心中顿时柔软成水,笑起来:“谁家过日子不是小心翼翼?民间的百姓省吃俭用还要担心今年的天气和收成,商人千里跋涉行走于风浪间更是小心谨慎。便是皇上――”叹了一口气。“怕是睡觉都要睁开一只眼睛。”
祈峻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可总觉不是这个理儿。
清澜反握住他温厚的大手。正色道:“府里有几百个仆役仰王府鼻息存活,府外更有万千将士和百姓可以依靠王府过得更好。如今你我是霖儿的爹娘,也要供公公婆婆安生养老,这担子总要有人陪你担了才是。难不成你我只管带了家财万贯去游山玩水,或是自耕于田野山间?”不由得想起了婆婆的愿望。
祈峻闻言沉默地握紧了清澜的手。
清澜觉得话题太过沉重,掩嘴笑了起来:“你若是觉得对不住我,想让我高兴,不如有时间再带我去西平街那间小铺子去吃酸辣粉?”顿了顿又道:“我仍旧要就了你的手吃。”脸上隐隐泛起红晕。
澜儿是在对自己撒娇?
祈峻突然觉得心里松快起来,似乎又带着些微的甜蜜。刚想应下却又蹙眉:“这个时令,只怕是没有酸辣粉卖。而且你现在身子不能受凉,也不适合吃。”神色是一本正经的苦恼。
清澜也呆了一呆,见他眼里带了笑意,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祈峻捉弄了,不由抬起手捶了他一下。
ps:
亲们这些天可要注意身体,不要感冒了o(n_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