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若依在不停地问着一个问题,这样的男人,到了如今,再爱下去,究竟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反反复复地,若依想了无数次,却也没有答案。
到了下午,若依忽然听见外面一阵骚乱,刚要出去看时,楚凇已经推开了门,若依一眼便认出了走进来的人是皇上,被吓得魂不守舍。
皇上怎么来了?风仕玄呢?难道他真的出事儿了?若依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响着,她不敢去想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了皇上还不跪下?”皇上旁边的小太监没好气儿地对若依说道。
若依抬起头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皇上,心里除了恐惧,剩下的就都是伤感。或许,在别人眼里,皇上是高高在上的,可是,在若依的眼里,那什么都算不上,他只是一个窃取了别人天下的大盗罢了。
上一次在御书房相见,若依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或许那时是救风仕玄心切,脑子里容不下其它的东西,可是今天,若依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以当今皇上之名来诛杀前朝公主的。既然他的眼里容不下自己,自己的眼里又为何要容得下他。
想到这里,若依冷笑了一声,“皇上?哼!在我的眼里,只有我的父皇才是名正言顺的皇上。前朝公主绝不跪当今皇上。”一脸的高傲,逼得人有一种想要后退的错觉。
小太监还要搭话,皇上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楚凇心里暗暗为若依捏了一把汗。但是他也明白若依的心情,面对一个夺了自己父皇的天下,如今又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若依怎么可能对他下跪。
“好一个前朝公主不跪当今皇上,看来,你还是念念不忘你的身份。”皇上一脸淡定,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句话说出口,若依也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大不了就是将命送了去,可是自己如今代表着的是前朝人的尊严。
若依定了定神,不慌不忙地答道,“身份是父母恩赐的,若依不敢轻易忘掉。”
皇上一阵哈哈大笑,“好一个伶牙俐齿,那看来。你也不会忘掉你所谓的仇恨了?”皇上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朕接到密奏,说你和霍荣泽勾结,演了一出好戏给玄儿看。玄儿痴情,上了你的当,可是你骗不过朕。”
若依一阵冷笑。“看来皇上并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此话怎讲?”皇上有些莫名其妙。
若依依旧从容淡定,“皇上若是相信仕玄,就不会亲自来了。”
“没错,朕早就料到玄儿不会舍得杀你,一定会进京为你求情,所以,朕特地在他进京的时候赶了过来,如今玄儿不在,朕倒是要看看,谁还保得了你。”
原来是这样。原来皇上根本就没有见过风仕玄。看来风仕玄现在还安然无恙,若依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就不怕你杀了我,你的儿子会恨你吗?”皇上说得没错,如今风仕玄不在,若依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也索性豁了出去。
皇上沉默了会儿,答道,“迟早有一天。玄儿会明白朕是为了他好。”
若依皮笑肉不笑,像是在嘲笑皇上的天真,冷冷地丢出三个字来,“但愿吧!”
“你还有话要说吗?”皇上的脸阴沉下来。语气冰冷。
若依摇了摇头,“没有了,你要杀便杀吧,不过,请你想清楚,只有我活着,才能让前朝旧臣给冰朝一个安宁。”
“哼,朕不怕他们。”皇上不以为然。
“若依还是想劝皇上一句,莫信谗言,伤害了真正忠诚于你的人,甚至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若依还是有些替风仕玄担忧,毕竟,没有人猜得出皇上下旨宣风仕玄回京的目的。
皇上已经没有了听下去的耐心,吩咐道,“来人,将她就地处死。”
就地处死,听了这四个字,楚凇被吓得魂儿都丢了,该来的还是没能够阻止。他不忍心看见若依就这样送命,不过,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王府总管而已,在皇上面前,他的话没有丝毫分量,所以,就算是说些什么,那也是徒劳。
若依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或许是因为一早就料到了结局,当这结局真正地到来的时候,反而更加淡定。
御林军冲上前去,强行押着若依跪在了地上,尽管若依拼命挣扎,但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能够挣脱得了强壮的御林军。
既然挣扎无力,若依索性也不再白费气力,膝盖及地的瞬间,整个人都显得颓废了不少。
皇上背过身去,不想再看。
楚凇也闭上了双眼,不忍去看。
一条黄祾出现在若依的视线里,这是算是皇上仁慈了,留给她一种皇家人的死法,至少死后还得以留了个全尸。
若依不禁觉得有些讽刺,那时自己口口声声地说要复仇,风仕玄几次三番地容忍。如今,自己终于放下了仇恨,却要被当今皇上处以这样的极刑。
“楚总管,麻烦你帮我转告一句话给王爷。这一刻,我原谅他了,爱上他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若依丹唇轻启,轻轻地说道,尽管很轻,可是屋子里很静,楚凇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晰,不过,越是听见若依的声音,心里越是不好受。
皇上背对着若依,待她话音落下,冲着御林军摆了摆手。
御林军展开黄祾,若依也闭上了双眼。再睁开,便不知自己是会到了哪个世界。
“慢着!”一声大喝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下了若依一跳,赶紧睁开眼睛。
没错,是他,真的是他,这不会是在做梦吧?若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风仕玄怎么会如此及时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若依的心里,略带着欣喜,也略带着担忧。
皇上也愣了,屋子里的人都差异地看着风仕玄。
风仕玄也顾不得给皇上见礼,大步冲到若依近前,从御林军手里夺过黄祾,狠狠地扔在地上,然后扶起了若依,温柔地说道,“不要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若依扑到风仕玄的怀里,眼泪无法抑制地喷薄而出,她不是不怕死,只是当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生死的时候不得不装得从容淡定。可是见了风仕玄,她一下子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自然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风仕玄一边帮若依擦着眼泪,一边安慰若依。
“不,你不该来的。”若依生怕自己连累了风仕玄,拼命地摇着头,“我不值得你再为我付出。”
“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风仕玄满眼的柔情,低声安慰着若依,“有你那句话,一切都值得。”
若依的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之前经历的那些恐惧早就不算什么,听了风仕玄的这一句话,她真的觉得一切都再也没有什么遗憾。
“咳咳!”皇上轻轻咳了两声。
风仕玄回过神儿来,赶紧跪倒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哼!”皇上只是看了风仕玄一眼,并没有让他起身,冷冷地说道,“你的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
风仕玄早就料到皇上会大发雷霆,并不感到吃惊,不慌不忙地说道,“儿臣不敢。”
“你……”皇上见风仕玄也不辩解,本想要大发雷霆却又收了回去,只是抬了抬手,示意风仕玄起来。
风仕玄站起身来,恭敬地站在一边。
皇上见风仕玄沉默,开口问道,“你有什么话想说?”
“儿臣是想求父皇,不要听信谗言,冤枉了若依,她真的早就已经放下仇恨,一心归顺冰朝了。”
“你说朕听信谗言?”
“儿臣不敢,只是希望父皇能够查明真相。”
皇上重重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玄儿呀!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她毕竟是前朝的公主,就算是她现在没有谋反之心,你能够保证她未来也没有吗?你知不知道,因为她,有多少朝臣在背后议论你,又有多少人屡次进言说你有异心。只有她死了,你才能够免去这些非议。”
“父皇,儿臣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但是儿臣想要告诉父皇,在儿臣眼里,她不是什么前朝公主,她只是儿臣的侧王妃,不,是王妃。”风仕玄说得十分坚定。
“如果朕执意要杀她呢?”皇上见和风仕玄费了这么多口舌他还执迷不悟,实在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冲着风仕玄吼道。
“如果父皇执意要杀她,儿臣愿陪她一起死。”风仕玄不假思索地扔出这么一句话来。
若依吓得为风仕玄捏了一把汗,心里埋怨风仕玄的冲动,大庭广众之下,皇上怎么可能接受风仕玄的威胁。
果然不出若依所料,皇上火冒三丈,“你威胁朕?好,朕成全你。”
“不,儿臣不是威胁,儿臣只是忽然想到,当日在御书房,若依用匕首指着自己的咽喉逼迫前朝皇帝不要为难于儿臣,如果没有她,恐怕儿臣早就死了。”说到这里,风仕玄冲着若依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尽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