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的神迹 第2章 月眼与黑影

开门，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姜黎回到原本的房间，紧绷的面庞终于微微放松。

借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他将菜叶和水瓢轻轻放在破木桌上，坐在有些摇晃的木凳上开始对黑面包狼吞虎咽。

当姜黎将最后一块黑面包吞入腹中，房间内也彻底陷入漆黑。

姜黎没有选择点亮油灯，借助黑暗中模糊的轮廓摸索着水瓢，喝了一大口水，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没想到有一天连黑面包都能吃得这么香。”姜黎摇了摇头，扭头看向窗外，神色间流露出一丝疑惑。

磨砂质的玻璃窗底部，一块模糊的白色亮斑正迅速扩大，几个呼吸间便覆盖了窗户的一半。

姜黎才有所放松的精神再次绷紧。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还是说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

略微思索后，姜黎缓缓凑近窗户，将窗扇打开一条缝隙，一只眼睛向外看去。

“这是，月亮吗？”

一轮比血阳还要大一圈的翡翠色「月亮」静静悬挂在空中，它的外圈攀爬着丝丝黑色的线。这些黑线像蚯蚓一样不停扭曲蠕动着，一部分蔓延向脚下的城市，一部分向圆盘的中央快速汇集。

放眼望去，整座城市都在「月亮」的笼罩之下。

“不，这不是月亮，从太阳落下的地方升起，这绝对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月亮！”

注视着「月亮」表面的黑色纹路，姜黎不知为何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不是单纯的害怕或是降温导致的寒冷，而是仿佛时间都陷入虚无的终极冰冷。

此刻黑色的线条攀附到了「月亮」的核心区域，但却被某种力量阻挡在外，慢慢凝聚成一道黑色的圆环，将「月亮」分割成了两圈，看上去像一只巨大的眼球。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黎感觉自己正被这只巨大的「月眼」注视着，打算合上窗户的缝隙，然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对面楼房的屋顶上，一根黑色的线条正在膨胀变形，眨眼间变成一只长满触手的人形怪物。

虽然那个触手怪没有眼睛，但姜黎能感觉到，对方看到自己了。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姜黎想也不想，一把将窗户合上，然后撒腿狂奔。好在刚刚补充了些能量，否则这会跑起来估计腿都是软的。

嘭！

几乎是在姜黎迈步的同时，一团黑色的影子便撞击并吸附在窗户上，挡住了所有月光。

“触手怪的力量看来并不大，无法击碎玻璃。”

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姜黎顺手抄起桌上的油灯，打开门锁冲出房间。

与此同时，十数根漆黑的触手如同没有实质般，从窗户外直接穿透玻璃，伸进了屋内。

紧接着“咔嚓”一声，玻璃被触手撕碎，怪物的身躯挤进屋内。

巨大的声响让刚到二楼的姜黎心脏微滞，不由自主加快下楼的步伐，脚下的木板不可避免地发出更大的声响。

忽然，木板断裂的清脆响声从楼上传来，紧接着是物体落地的声音。

“可恶！”姜黎意识到，那怪物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直接凿穿地板，从三楼落到了二楼。

这样下去肯定会被怪物追上。

姜黎正好抵达一楼二楼间的楼梯拐角处，看了眼手中的厚实油灯，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他忽然抓紧扶手，瞬间止住身形，然后将油灯顺着楼梯向下滚去，模拟出下楼的声响，然后屏住呼吸蜷缩身体，迅速藏到拐角处的角落。

嘭嘭嘭……油灯顺着楼梯滚落，最终触碰墙壁，发出一声脆响。

那怪物被油灯的声音误导，凿穿二楼地板掉到一楼，蠕动着触手奔向油灯，却并没有看到猎物的身影。

怪物挂满触手的头颅向四处张望着，陷入短暂的安静。

看来那怪物的智商水平很低……姜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鼓动，他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下情绪，没有选择冒险爬向二楼，也没有探头试图窥视怪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下的怪物似乎呆住了，一直没有动静。

姜黎的额角不知不觉布满汗珠，两鬓的头发沾在脸颊两侧，让他分外煎熬。

他没想到这怪物居然在守株待兔，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咔。

或许是因为过于老旧，姜黎脚下的木板在长时间的压迫下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尽管声音很轻微，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无疑是致命的。

姜黎一颗心顿时沉入海底。

原本站立不动的触手怪，头颅眨眼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脑袋上的漆黑触手散发出黑色雾气，顺着楼梯一点点向上攀爬。

凡是触手接触过的地方都被瞬间腐蚀，楼梯一点点崩塌。

一时间，木块砸落在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姜黎很快便看到了那蠕动着蔓延而上的漆黑触手，从中感受到某种强烈而熟悉的恐惧。

“只能找机会从二楼跳下去了！”姜黎一咬牙，起身准备向二楼奔去。

然而姜黎刚起身，那些触手便猛的回缩，紧接着楼下传来轻微的破风声，一团黑影从旅馆门口冲了出去。

走，走了？

姜黎有些难以置信，不明白守了半天的触手怪为何会突然退去，抬起在半空中的腿轻轻放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触手怪应该被其他东西吸引走了……

姜黎探头向下看了眼，借助月光依稀能够看清，通向一楼的后半截楼梯已经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只剩下靠墙的小半截露在外面，勉强能够行走。

不过姜黎并不打算现在下楼，在不确定外面还有只这样的怪物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还是待在屋内。

他手掌摊开支撑在地，小心地爬回二楼，挑了间靠近楼梯的房间，推开门躲了进去。

“还好，这间房没锁门。”姜黎有些庆幸。

……

与此同时，两个街道外，一个戴着黑色礼帽、身披黑色斗篷的高瘦身影站立在街道中心，平静的眼神穿过鼻梁上的金色边框眼镜，淡漠地看向正前方……那里，一只浑身触手断裂的触手怪正仰着头，残缺的触手向四周飘散着，似乎正发出无声的嘶吼。

“在呼唤同伴么？”高瘦身影嘴角勾勒出一丝弧度。

“看来确实没什么理智，仅凭本能在行动。”

话音刚落，高瘦身影猛的后退一步，下一刻，一道缭绕着触手的漆黑身影从右侧上空袭来，扑过他原本所在的位置，狠狠撞在街道上，扬起一大片尘土。

怪物落地的同时，高瘦身影抬起握拳的左手，食指轻轻弹出，一道无形的气刃从指尖飞出，从飞扬的尘土间穿过的同时将其吹散了部分，在地上留下一条十数米的细长划痕。

投过被吹散的尘土，可以看到那袭击的黑影被切成均匀的两段，然后化作黑线消散在空中。

“跟「月亮」上那些黑线有关吗？身体强度和生命力非常脆弱，利用纯粹的能量攻击可以轻易击杀。”

高瘦身影轻声呢喃道，很快分析出触手怪的某些特性。

“危险而脆弱的生物，有意思。”

高瘦身影看了眼正在快速奔来的几道黑影，掀起斗篷的边缘原地转了半圈，身形瞬间消失。

……

墙角的黑暗中，姜黎摩挲着满是胡渣的下巴，眼神微微闪烁。

方才远处传来的类似爆发战斗的声响他听到了，虽然相隔距离不算近，但这座城市实在太过安静。

这就说明这座城市很可能还有其他人。

这对姜黎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有人就代表可以抱团取暖，也能让异世界小白的他打听消息。

姜黎收敛心神，安静地蜷缩在黑暗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尖锐的女性惨叫声撕碎了宁静的黑夜，仅仅持续一秒后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像一个信号一样，很快又有好几道惨叫声接连发出后迅速消失，有男有女，或远或近。

姜黎皱了皱眉头。

这不正常，这些发出惨叫的人绝不是这里的「原住民」，看起来就像是突然出现然后惊慌失措一样。

“看来在这段时间里，有某种未知的变故发生了。”

姜黎看了眼窗户，犹豫要不要往外看一眼。

就在姜黎思索之际，房间的床上凭空出现了一个躺着的人影。

人影的姿态如此自然，就好像原本就在那里。

这是……姜黎瞳孔骤然收缩，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他明白那些惨叫的人是怎么回事了，或许因为已经过了午夜，这座城市将一些人强行带到这里。

也因此，姜黎确定了这是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世界，可能是现实中某座城市的倒影。

床上的人影颤动了一下，似乎将要苏醒。

姜黎心思电转，连忙起身，顾不得会发出声响，两步便冲刺到床边。

当务之急便是要阻止这人发出惨叫声，否则在触手怪数量不确定时的情况下，就算他打开门逃到别的房间，也有很大概率被发现。

低沉的脚步声彻底惊醒了床上人。

在那人睁开眼的同时，姜黎右手捂住对方的嘴，同时压低身体让对方看清自己的害怕的表情和左手压在嘴唇上做出的噤声的手势。

同住一个旅馆的情况下，如果对方认识自己，那么惊慌程度会大大降低，就算不认识，苏醒的瞬间看到自己恐惧的表情和手势也会下意识照做。

手掌传来的胡渣触感，让姜黎确定了对方为男性。

姜黎的行为起到了一定效果，男人惊醒后并未发出惊叫声，只是下意识地挣扎想要起身。

“别出声，有危险。”姜黎低声说道，然后收回右手，后退几步让自己与男人保持距离。

见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陌生人远离，男人的惊恐的情绪平复几分，略微发颤地低声询问道：“你是谁？在我房间做什么？”

对方的发音古怪而陌生，并非姜黎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但他就是听懂了。

姜黎先是指了指房顶，随后摇了摇头，又做出噤声的手势，最后指了指窗外。

男人先是一脸不解，但很快明白了姜黎的意思，就这样凝视着姜黎。

撕心裂肺的惨叫再次从城市的角落响起，而后迅速落下。

姜黎刚放下的心再次提起，看到对面男人身体猛地颤了颤，好在对方心理素质和智商都在线，没有做出出格的举动。

二人就这样相互警惕凝视着对方。

直到某一刻月光突然消失，整个世界黑暗了一瞬，然后再次被血色的光芒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