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熵减文学 > 青春校园 > 千秋 > 第 60 章

千秋 第 60 章

作者:梦溪石 分类:青春校园 更新时间:2025-02-16 03:46:40 来源:平板电子书

夕阳西下,般娜带着羊群回来,像往常一样,她先将羊群赶到羊圈里,却没将手里抱着的小羊羔放回去,而是带着它去敲开沈峤的屋子。

沈峤很快过来开门,见了般娜就笑道:“你回来了。”

他侧身一让,般娜却没有进去,只在门口探头探脑,生怕晏无师又像昨日那样发疯。

可那人仅仅只是坐在床榻上,安静地望着她,神情也不似昨日暴戾。

般娜:“他已经完全康复了吗?”

沈峤苦笑摇头:“只怕更糟糕些。”

般娜啊了一声,越发不敢进去了。

沈峤不知如何解释发生在晏无师身上的复杂情形,只能寥寥数语简略道:“他脑子受了伤,现在有时清醒有时不清醒,不清醒的时候居多。”

“那他现在是清醒了吗?”般娜好奇看着晏无师,后者也回望着她,眼中黝黑无波,令她莫名寒颤。

沈峤:“……不清醒。”

般娜后怕:“还会掐脖子?”

沈峤:“应该不会了,他现在心智也许只如几岁稚儿,连话都说不清,上回是我疏忽了,往后我不会再让他伤到你们的。”

般娜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情形,眨眨眼看着晏无师。

晏无师居然也朝她眨眨眼。

般娜:“……”

沈峤:“……”

他揉揉额角。

般娜想了想,将手中羊羔放下地,驱着羊羔朝晏无师那里走,笑道:“那要不让羊羔陪他玩,村里的小儿都很喜欢小羊羔呢。”

小羊羔洁白无瑕,看着就令人忍不住想往怀里揉,连沈峤都觉得可爱。

晏无师却拧起眉头,看着连路都走不稳的羊羔朝自己走过来,低头想要嗅他的衣角,忽然就伸出手,将羊羔往旁边狠狠一推。

小羊羔咩了一声,撞撞跌跌踉跄几步跪倒在地上。

般娜再顾不得对晏无师的惧怕,赶忙上前将小羊羔抱起。

沈峤也拧起眉头看向晏无师,后者却回以无辜的眼神。

“般娜,这里有我,你先去忙你的罢。”

经过方才的小插曲,般娜显然也心有余悸,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抱着小羊羔听话地走了。

沈峤:“你方才为何推开那只羊羔?”

晏无师没有回答,只看着他。

但沈峤却隐隐明白了什么。

一个人不管性情大变还是记忆错乱,总有些最本质的东西深深刻在骨子里不会变化,晏无师从来就是个多疑的人,即便他此刻也许只剩下零星记忆,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沈峤道:“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晏无师伸出手。

他对沈峤与对般娜的态度,几乎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沈峤知道,那只是因为对方近乎诡异的直觉,知道沈峤绝对不会伤害自己。

沈峤三根手指放在对方手腕上,一边问:“你现在手脚能动了吗,可以下来走走?”

晏无师点点头:“能动,头晕……”

沈峤试探地问:“你今早曾对我说,现在回长安已经来不及了,你还记得吗?”

晏无师回以茫然眼神。

沈峤忍不住长叹一声。

“要不你还是躺下歇息罢。”也许睡一觉醒来又能恢复正常了呢?

哪怕是对着他冷嘲热讽,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一问三不知。

晏无师却道:“不想。”

这意思是不想睡。

若是寻常孩童,总有各种办法可以哄逗,可偏偏这位又不是孩童,让沈峤对着晏无师那张脸像跟孩子说话似的温言软语,他也张不开口。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之际,敲门声响起。

沈峤如获大赦,不易察觉地松出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般娜。

她做好油饼,连同羊肉汤一并端过来。

二人在门口说了两句话,沈峤谢过她,等般娜走了,方才将门关上,回到屋内。

沈峤将羊肉汤和油饼放在晏无师面前:“饿了没,吃罢。”

晏无师瞅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声冒出一句:“你喂。”

沈峤:“……”

晏无师半晌没等到回答,抬首看沈峤,迟疑道:“和上次,一样,亲……”

他如果现在把人给劈晕了,对方醒过来会不会换一种正常些的性情?沈峤很认真地想道。

晏无师仿佛感知到危险,还没说完的“亲”字生生吞进肚子里,整个人直接缩到床角一处。

沈峤又叹了口气,将羊肉汤往他面前一推,自己则拿起油饼,撕下一小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晏无师这才从床角又挪回来,手伸向汤碗。

他经脉受损,骨头也被镇伤,捧着碗的时候手还有点儿颤抖,但比起之前刚醒过来的时候,明显已经好转不少。

沈峤见他低头一口口慢慢喝汤,心中一动,忽然问:“你方才是因为不放心肉汤,才让我喂你的?”

这样一来肉汤先进了沈峤的口,就算有毒也会是他先倒下。

晏无师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其实已经是一种答案。

沈峤本应该觉得愤怒,但他却很平静道:“我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就算我说我没有害你之心,兴许你也不会相信。不过般娜和她祖父都是好人,这几天在这里住,你还是要适当收敛一些,免得伤了他们的心,我也不会再放任你伤害别人。”

见晏无师依旧沉默,沈峤不知再说什么才好,也只得跟着沉默下来。

从前他曾以为像晏无师这样的人,只要日久天长,精诚所至,总有金石为开的一天,但现在他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他会相信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两人分头坐在床榻和桌旁,相隔不远,视线却并无交集。

确切地说,沈峤低头吃东西,晏无师却在看着沈峤。

半晌之后,晏无师终于开口:“美人,哥哥……”

沈峤听见这个称呼就浑身发寒,正要开口纠正他,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动静。

他凝神倾听片刻,腾地起身往外走,不忘回头交代晏无师:“你待在这里,不要出去。”

那头般娜也听见了动静,她没多想,只当是祖父回来了,欢呼一声跑出去看。

刚开了院门,就看见一队人马由远及近朝这里疾奔过来,烟尘滚滚。

那里头根本就没有祖父的身影。

般娜立时想起沈峤二人还住在这里,疑心对方是冲着他们来的,便要关门转身去通知沈峤。

对方动作却比她更快,勒住缰绳下了马,并作几步上前踹开院门,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给般娜反应的时间。

般娜啊了一声,被对方踹门带来的冲击推得往后连退数步,踉跄着险些坐倒在地上。

但后退的身体被一只手扶在腰间,及时止住退势。

沈峤帮她站稳之后就松开手,面对来者:“尊驾何人?”

后面一人下了马,举步上前,扯下罩脸头巾,朝沈峤拱手道:“属下无礼,让这位小娘子受惊了,我本是来找你的,先前在客栈人多口杂,不及细谈,沈道长别来无恙?”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眼前此人谈吐彬彬有礼,连带笑容也洋溢着一股自信,一望便知久在上位,身处优渥环境,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没读过什么书,性情有些粗莽,却又粗中有细的陈恭。

再看跟着陈恭一起来的人,这里头居然还有熟悉面孔,沈峤认得其中几张,当日出云寺各路高手抢夺**帮押运的镖物,那里头就有齐国慕容家的家主慕容沁,时过境迁,这个为齐国朝廷卖命的高手,转眼竟成了陈恭的手下,不能不令人觉得命运玄奇。

沈峤的目光从慕容沁,拓跋良哲等人身上收回来,望住陈恭,沉声道:“此处偏远冷僻,陈县公尚且还能找来,却不知从何得知我的下落?”

陈恭看了般娜一眼,笑道:“我遇见一名老者,想来是这位小娘子的祖父罢?”

般娜惶惶然,还有些不明所以,沈峤却脸色微变:“有什么事你来找我便是,何必殃及无辜!”

陈恭反倒用安抚的语调和他说:“不要紧张,我只是想从他口中询问你的下落,现在已经得到了,自然不会对他如何,外面风大,不好说话,你不请我入内坐一坐吗?”

般娜听说祖父被抓,已是浑身发软,沈峤一手搀住她,沉默片刻:“请。”

慕容沁等人待要跟随,却被陈恭制止:“沈道长是正人君子,不会对我如何的,你们就在外面等罢。”

堂堂齐国御用第一高手,出云寺那夜何等傲气,此时在陈恭面前,竟老实得像耗子见了猫,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绝不多言,朝陈恭一拱手,便带着其他人在外头布防。

陈恭跟在沈峤后面进屋,咦了一声,笑吟吟道:“怎么不见晏宗主呢?”

对方想来在老人口中问出不少,沈峤没有回答,待分头落座,开门见山就问:“不知陈县公此来,有何贵干?”

陈恭笑了笑:“咱们怎么说也是故人,你对我还算有恩情在,我若是恩将仇报,岂非人面兽心了?所以沈道长不必对我摆脸色。”

沈峤淡淡道:“贫道不敢居功,那点微末功劳,陈县公早用几箱夹饼还回来了,若陈县公肯大发慈悲将人放回来,我定会感激不尽。”

陈恭:“人没有什么大碍,迟早是会放回来的,不必着急,先前在王城时,我本有事要找你,谁知你走得匆忙,一转眼竟没了人影,我也只好出此下策。”

沈峤不语。

陈恭也没在意他的冷淡,顿了顿又道:“我此来,的确是有一桩事情,想与沈道长合作。”

他话锋一转:“外头传言晏宗主已死,万万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为你所救。据我所知,晏无师对你并不好,你却以德报怨,不计前嫌,这等胸襟,实在令人钦佩不已啊!”

沈峤本不是个喜欢讽刺别人的人,可此时陈恭以老者要挟,他心头愤怒,忍不住回道:“这世间恩将仇报的人比比皆是,以德报怨又怎算稀奇?”

这意有所指的话一出,陈恭脸色微变,旋即又状若无事地笑了起来:“许久不见,沈道长也变得牙尖嘴利了,也不知道那些围杀晏无师的高手,若知道他还活着,会作何反应,沈道长武功固然高超,可你应付得了一个郁蔼,还能应付得了广陵散和段文鸯吗?更不必说雪庭老和尚了。”

沈峤:“陈县公所谓的合作,就是说这些话吗?”

陈恭:“自然不是。沈道长听过婼羌么?”

婼羌。

沈峤默念两遍,听起来像是人名,他摇摇头。

陈恭:“《汉书·西域传》有云,出阳关,自近者始,曰婼羌。这个小国,后来为鄯善所灭。”

一个去年还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人,现在却能谈笑自若背起《汉书》,齐主纵然昏聩,会宠爱一个人,那也必定是那人有过人之处,由此来看,陈恭还真算对得起齐主的这份宠爱。

沈峤没有说话,而是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陈恭:“不妨与你直说罢,婼羌产玉,它虽被灭,古城遗址却仍在,婼羌曾盛产一种玉髓,是别处寻不到的,我想找它,至于找你合作,对我而言,你的身手将是很大一份助力,对你而言,玉髓生处,另有一物,名曰玉苁蓉,此物可接骨生肌,对内伤有奇效,我想,晏宗主应该会需要它。”

他说罢便不再开口,静待沈峤反应。

内室安静,只有般娜眼眶泛红,不时抽泣一声。

沈峤沉默半晌,方道:“你怕我不肯去,所以将般娜的祖父藏在别处,借以要挟。”

陈恭坦然:“不错,我不知道你救晏无师的目的为何,他曾那样对你,我也不敢保证你是否肯为了他冒险,但我知道,以你的为人,定不会坐视无辜之人受你连累。”

沈峤淡淡道:“多谢你这样了解我。”

陈恭:“如此说来,沈道长应该是答应了?”

沈峤:“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陈恭一笑:“的确是没有。你放心罢,那老者没事,等我们回来,我就让人放了他。”

沈峤:“你放了他,我与你去。”

陈恭含笑摇头:“不可能的事情,沈道长何必多言?只有那老者在我这里,你才能尽心与我走这一趟。啊,对了,考虑到晏宗主的身体也许不大好,我已经命人为他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药物,你大可放心让他同行。”

这话本是心存试探,因为陈恭疑心晏无师在五大高手的围攻下,不死即残,很难恢复到像从前那样的功力。

但沈峤不置可否,并没有接话的意思,他只得道:“若没什么问题,明日一早就出发罢,这会儿慕容沁他们想必已经安顿好居所了,我先去歇下,明日过来找你,你好好歇息,此处离婼羌尚有一大段距离,须得休养生息,保存体力。”

说罢陈恭起身离开。

“沈郎君……”般娜求救似地望向沈峤。

沈峤终于苦笑:“我不知如何向你表达歉意才好,此事因我而起,我一定会早日回来,让令祖父也平安归来。”

他将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钱财都拿出来:“这些你拿着,以防不时之需。”

般娜摇摇头:“我不要。”

沈峤柔声道:“听话,你好好待在家里,没事不要走远,我一定会将你阿耶平安带回来的。”

几乎没有人能抗拒沈峤的这一声“听话”,般娜心中原本凄惶不已,此时却已渐渐平静下来,她没有怨怪沈峤为自己家带来麻烦,因为这个善解人意的少女知道,沈峤现在一定比她还要难受百倍千倍不止。

她点点头:“你……要小心些。”

沈峤朝她宽慰一笑,只说了四个字:“会没事的。”

慕容沁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果然已经占了村中一处相对舒适的屋子,原先的屋主迫不得已被赶到别人家去暂住,村子里的人对这一伙突如其来的人避如蛇蝎,但所幸陈恭也没兴趣在这里久待,翌日一大早,慕容沁就奉命过来敲门。

敲了三下,门从里头打开,沈峤带着晏无师走出来。

后者许久没有下地走动,手脚都有些僵硬,兼之内伤严重,每走一步路都会牵动伤势,是以走得很慢。

出云寺那夜,晏无师从天而降,将《朱阳策》毁了个彻底,连带慕容沁等人也被他的毒舌羞辱得不轻,此时眼见虎落平阳,面色苍白如重病缠身,慕容沁难免幸灾乐祸,冷笑一声:“晏宗主想必还记得出云寺的故人罢,您看上去可不大好啊?”

眼下晏无师俨然天下公敌,各个势力欲杀之而后快,慕容沁压根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对方面无表情,连带眼神都如刚在井水里浸泡过似的,冰凉直入骨髓。

不知怎的,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慕容沁更难听的话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陈恭施施然走过来,后面跟着不少人。

他现在气派极大,早就不是当年被家中继母压榨得愤恨离家的无助少年,居移气,养移体,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发生变化,气质自然也会随之改变。

“沈道长,可以走了吗?”

沈峤点点头。

陈恭道:“先骑马,前面快入沙漠时会有一个小镇,到时候再换坐骑。”

他悠然闲适,根本不虞沈峤会突然翻脸不认,莫说般娜祖父还在他手里,就算沈峤挟他位质,对方人多势众,到时候随便抓个村民当人质,沈峤就没辙了。

沈峤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妄动。

“你要玉髓做什么?”

陈恭笑道:“我以为你昨日就会问我,没想到现在才问。那玉髓对我有极重要的用处,但那古城荒废已久,此去也不知有何危险,多一个人自然多一分力量,原本我还不想找你,但你在王城里露的那一手让我信心倍增,有沈道长在,岂非如虎添翼?”

沈峤不再多言,见对方牵来两匹马,就道:“我与他共乘一骑即可。”

陈恭看了晏无师一眼:“晏宗主受了什么伤,看着有些痴傻,竟连人也不认得了?”

晏无师冷冷道:“本座不是认不得人,只是懒得与你废话。攀上个高纬便自以为是人上人了?在本座眼里,你仍旧不过一蝼蚁耳。”

陈恭面色一变,却伸手制止了身后拓跋良哲打算出剑的动作。

“晏宗主真英雄也,落难不改豪言壮语,希望等突厥人和佛门那边知道你还活着,你也能说出这些话来。”

晏无师哂笑:“高纬在床上只教会你打嘴仗?若是不服,放马过来便是。”

陈恭蹙眉,有些惊疑不定,心道难道他得到的消息有差,晏无师不仅没有死,连一点伤都没有?五大高手全部被他骗过去了?

即使明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对上晏无师这样的妖孽,似乎再稀奇古怪的事情也变得顺理成章。

不说陈恭,就连慕容沁和拓跋良哲等人,心里未必也不是没有忌惮的。

人的名,树的影,这位浣月宗宗主单单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人都产生自我疑问。

正所谓恶人还须恶人磨,这一点,沈峤再厉害也是做不到的。

陈恭并未浪费太多时间,挥一挥手,所有人便上马就绪。

沈峤让晏无师先上马,自己再坐在他前面驱策马匹。

待众人上路,十数骑在道上缓驰,风沙掩盖了彼此的声音,此时要说话就变得异常费劲了,张口就会吃沙子。

大家不愿意吃沙子,所以就埋头前行,只以手势交流。

沈峤的腰被紧紧搂住,后背与对方前胸紧紧相贴,晏无师凑到他耳边,轻轻道:“阿峤,我方才说得好罢?”

一听这温柔腔调,沈峤就知道这个晏无师绝不是“正常情况下”的晏无师。

他发现自己现在叹气的次数比以往加起来都多:“是谢陵吗?”

晏无师有点讶异:“你怎知我旧名是谢陵?”

沈峤:“……”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