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佛，亦是我魔 第157章 南海路劫

暮色如墨，沉甸甸地泼洒在药王谷的山峦间，将蜿蜒的青石板路染成深邃的灰色。赤心斜靠在门侧，肩头落着几点晶莹的雪沫。他抬手轻咳，袖口沾染的封魔续命丹碎屑簌簌飘落。这世间仅存的一颗封魔续命丹，已被他服下，稳稳镇压住体内混沌魔胤阳核。自服下丹药后，阳核安分下来，再无反噬肆虐之象，他意识清明，神色如常。

无尘静立于廊下，月白僧袍在山风里轻轻拂动，渡厄禅杖斜倚在朱红廊柱旁，杖头铜铃偶尔发出清脆轻响。他肩头，巴掌大的紫电玄螭小电不安分地甩动尾巴，紫莹莹的鳞片在暗光中流转生姿，时而用柔软的脑袋亲昵地蹭蹭无尘耳垂，时而仰起小脑袋，发出“啾啾”的轻鸣，似在急切催促着启程。

“阳核稳得很。”赤心屈指敲了敲自己心口，嘴角勾起惯有的笑意，黯狱剑横在身侧，剑身幽光隐隐。“封魔续命丹药力惊人，即便赶路急些，不过喘上两口，并无大碍。”言罢，他大步迈出，靴底碾碎残雪，发出细碎声响。

唐九山握着古图与避水诀玉瓶匆匆赶来时，天际线已泛起青灰色，黎明前的死寂，如同一块沉甸甸的铅板，暗藏着汹涌杀机。“三日前观星台现异象，魔尊……怕是不会轻易放你们前往归墟。”谷主声音低沉，古图上归墟暗礁与禁制的标注，被他指尖摩挲得微微泛白。话刚落下，三十里外的云海突然剧烈翻涌，魔影幢幢，骨鸢尖锐的啸声如利刃般划破夜的静谧。

这群魔修，显然是魔尊精心布置的“绊马索”。他们驾驭着骨鸢，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骨矛淬着毒，矛尖竟还缠着药王谷特有的藤蔓残片，分明是有备而来，蓄意要阻截二人寻找净世轮碎片的脚步。毕竟，净世轮碎片出世仅有短暂时间，若在此耽搁，待碎片自行隐匿，这场关乎天下命运的争夺便会无果而终。

小电瞬间炸毛，身形急剧膨胀至半人高，紫电顺着渡厄禅杖蜿蜒攀爬，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中，它红着眼眶，一副要冲出去将魔修撕成碎片的架势。无尘却稳稳按住它，掌心轻轻覆在小电脑袋上，温声安抚：“别露底牌，且先看看这些跳梁小丑耍什么把戏。”说罢，他捻动佛珠，金色佛光倾泻而出，凝成锁链状，精准地绞碎袭来的骨矛，佛光所过之处，魔雾如遇烈日，瞬间蒸腾消散。

赤心默契配合无尘，黯狱剑挽出重重剑花，剑气如银龙穿梭，将靠近的魔修一一逼退。然而魔修仿佛无穷无尽，遮天蔽日的骨鸢群连星月之光都遮蔽了。小电急得尾巴乱甩，紫弧时不时擦过赤心衣角，惊得他肩头一颤。眼见魔修包围圈越缩越小，赤心攥住无尘手腕，乾元归一诀的气息在两人经脉间隐隐涌动，却又被他强行压下——这绝杀底牌，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轻易动用。

“用梵天寺的‘不动明王咒’！”赤心喘着粗气，剑刃与骨矛碰撞，溅起串串火星，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无尘颔首，迅速结印，刹那间，佛光凝聚成巨大的金刚虚影，怒目圆睁，威势赫赫。然而，魔尊爪牙早有防备，他们祭出藏有净世轮残片邪气的器物，绞出一道道黑芒，竟将金刚虚影生生撕开裂痕。

小电急得“啾啾”直叫，尾巴扫落廊下残雪，溅起的雪沫扑在两人衣襟上。赤心咬咬牙，摸出黯狱剑中暗藏的“黯狱十三斩”剑诀，这是初代魔神留下的狠辣功法，他此前甚少动用。此刻，剑气裹挟着血光，如汹涌潮水般倾泻而出，绞碎骨鸢，掀翻魔修，刹那间，魔修群中惨叫连连，骨矛、骨幡散落一地。

魔修溃散前，骨哨声里飘来魔尊冰冷的冷笑：“小和尚，你护着他奔赴归墟，可知那净世轮碎片，专挑活人魂魄啃噬？归墟万魂漩涡，又岂是你们能轻易闯过的？”声音似附骨之蛆，钻进耳中，小电受惊，瞬间缩成毛球，钻进无尘袖中，只探出个小脑袋，警惕地左右张望。

赤心神色坚定，朗声道：“怕他作甚！天亮前，踏平这滩‘烂泥’，归墟的漩涡再凶，也比魔尊这满是算计的阴诡手段干净！”说罢，他大步迈向院外，黯狱剑扛在肩头，剑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轨迹。

无尘眸中佛光隐现，默默跟上赤心步伐，小电从袖中探出身子，振翅飞起，绕着两人盘旋一圈，而后稳稳落在赤心肩头——它要带着主人，往南海方向，奔赴这场未知的冒险。

山径上，两人一灵宠的身影渐渐远去，渡厄禅杖与黯狱剑的光芒，在夜色里交织，为他们劈开眼前重重魔障。行至山口，东方天际已现鱼肚白，可归墟方向的乌云，仍沉甸甸地压着，似在预示这场逐轮之旅，注定荆棘满途。

刚出药王谷地界，骨鸢残羽还未落地，魔修的第二轮攻势便如狂风骤雨般袭来。这一回，魔修不再单纯以数量取胜，而是祭出几具青铜傀儡，傀儡身上刻满魔纹，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山石滚落。小电瞬间化作丈许青电，紫电如蛛网般蔓延，缠上傀儡关节，却被魔纹反弹的力量狠狠掀飞，重重摔在地上，溅起大片尘土。

赤心瞳孔一缩，刚要上前，无尘已横杖拦在他身前，渡厄禅杖快速舞动，佛光凝聚成盾，挡住傀儡砸下的巨拳。“你护好自己，我来会会这些傀儡。”无尘低喝，禅杖扫出扇形佛光，将逼近的傀儡一一逼退。可傀儡仿佛不知疼痛，前仆后继，魔纹闪烁间，竟有黑芒射向赤心。

千钧一发之际，小电再度飞起，紫电裹着赤心瞬移出数丈，堪堪避过黑芒。赤心心有余悸，摸了摸肩头小电，而后剑指傀儡，动用平日修炼的“斩月十三式”，剑气如弯弯月牙，切入傀儡关节处，一时间，金属碎裂声、魔纹哀鸣声交织。

无尘则趁机运转“金刚伏魔经”，佛光凝成利刃，精准刺穿傀儡魔纹核心，青铜傀儡轰然倒地，扬起漫天尘土。可没等两人喘息，远处又传来骨哨声，这一次，气息更为恐怖，似有魔尊座下大将亲临。

赤心与无尘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小电落在无尘肩头，用身子蹭了蹭他，似在传递力量。“不能再拖了，得尽快摆脱这些纠缠，赶往归墟。”无尘说着，指尖在禅杖上一抹，渡厄禅杖绽放出更盛佛光，他要以大范围功法，强行开辟出一条通路。

赤心点头，黯狱剑插入地面，以剑为引，调动周身灵气，施展“山河引”，将附近山石灵气汇聚，化作护盾，护住两人与小电。佛光与灵气护盾交织，形成一道坚壁，硬生生把魔修后续攻势挡在外面。

趁着这间隙，小电振翅高飞，紫电托着两人，如一道流光，往南海方向疾掠。风声在耳畔呼啸，下方魔修的叫骂声渐渐远去，可归墟的轮廓，仍隐在重重迷雾之后，而魔尊的阴影，似乎也在那迷雾深处，悄然蔓延……

飞至半途，小电忽感疲惫，身形缩小，落回赤心肩头。赤心能感受到它传递来的虚弱，轻声安抚：“歇歇吧，接下来的路，咱们慢慢走。”说罢，取出灵果，喂给小电，灵果灵力涌入，小电很快恢复精神，“啾啾”叫着，又想飞起，却被赤心按住：“别急，让阿尘规划下路线，避过魔修可能设伏的地方。”

无尘摊开唐九山给的古图，指尖在归墟海域标注处点了点：“此处暗流湍急，有魔修残党盘踞的可能；还有这里，是万魂漩涡边缘，需格外小心……”他语速平缓，却将一路上可能遇到的危机，一一梳理。赤心听得认真，不时补充：“若遇魔修，我在前头挡着，你寻机用佛光破他们魔器。”

正说着，前方云层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南海那片幽蓝海域，可海面上，魔雾与灵气紊乱交织，隐隐有不详的波动传来。小电猛地振翅，拖着两人加速，仿佛预感到归墟的危险与机遇，而他们的逐轮之旅，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帷幕……

临近南海，海风带着咸涩气息扑面而来，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小电翅膀扇动频率加快，紫电闪烁间，已带着两人降落在一处隐蔽的礁岛。礁岛上，礁石嶙峋，海鸟惊飞，潮水拍岸声里，暗藏着几分诡异的寂静。

赤心刚落地，便觉脚下土地传来细微震动，似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蛰伏。他示意无尘戒备，自己则缓缓抽出黯狱剑，剑气吞吐间，将前方礁石削去一角。刹那间，礁石裂开，涌出一群海魔，身形如人形章鱼，触手挥舞，墨汁喷溅。

小电瞬间膨胀，紫电环绕，将墨汁尽数挡下，还不时用尾巴抽打海魔。无尘运转“净世佛光”，金色光芒净化着海魔的邪恶气息，海魔在佛光中挣扎扭曲，很快化为脓水。可这只是开端，礁岛四周，海魔如潮水般涌来，它们似乎受魔尊驱使，要把闯入者扼杀在归墟边缘。

赤心与无尘背靠背，一人剑、一人杖，配合无间。赤心施展“斩月十三式”，剑气纵横，收割海魔性命；无尘则以“金刚伏魔经”为辅，佛光护体，偶尔补上致命一击。小电穿梭其间，紫电精准点射海魔要害，一时间，礁岛上惨叫连连，海魔残肢飞溅。

激战正酣时，海面上突然升起一道魔柱，魔柱顶端，魔尊座下得力干将魔魇现身，他身着黑袍，面覆鬼脸面具，手中魔幡一挥，海魔竟化为魔兵，实力暴涨。魔魇阴冷的声音传来：“无知小儿，也敢觊觎净世轮碎片？今日，便让你们葬身归墟！”

赤心与无尘对视，眼中闪过决然。无尘低喝：“用‘山河引’与‘净世佛光’叠加！”赤心依言，调动礁岛灵气，与无尘的佛光融合，形成一道绚丽光墙，抵挡住魔兵冲击。小电则绕到魔魇身后，紫电偷袭，却被魔幡轻易挡下，反被魔魇魔力震飞，重重摔在赤心脚边。

见小电受伤，赤心怒目圆睁，体内灵气疯狂涌动，乾元归一诀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溢出——这底牌，此刻因愤怒与担忧，不得不提前动用。刹那间，两人气息交融，力量暴涨，赤心剑气如虹，无尘禅杖似山岳倾压，合力攻向魔魇。

魔魇没想到两人竟有如此绝招，仓促间以魔幡抵挡，魔幡被剑气与佛光绞碎，魔魇本人也受了重创，狼狈逃窜。可乾元归一诀的副作用也随之而来，两人气息紊乱，小电拖着虚弱身子，飞到无尘肩头，用体温传递着安慰。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归墟深处，还有更凶险的……”无尘话音未落，海面上突然升起十二道烽火，那是归墟暗流异动、万魂漩涡将现的征兆。赤心咬咬牙，扶着无尘，示意小电起飞：“走！哪怕刀山火海，净世轮碎片，我们也势在必得！”

小电振翅，带着两人冲向归墟深处，身后，魔魇的咒骂声渐渐被海浪吞没，而前方，万魂漩涡的黑影，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静静等待着他们踏入这场关乎天下苍生与自身命运的终极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