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一万首 第311章 谢惠连《秋怀》

秋怀

谢惠连

平生无志意，少小婴忧患。

如何乘苦心，矧复值秋晏。

皎皎天月明，弈弈河宿烂。

萧瑟含风蝉，寥唳度云雁。

寒商动清闺，孤灯暧幽幔。

耿介繁虑积，展转长宵半。

夷险难豫谋，倚伏昧前算。

虽好相如达，不同长卿慢。

颇悦郑生偃，无取白衣宦。

未知古人心，且从性所玩。

宾至可命觞，朋来当染翰。

高台骤登践，清浅时陵乱。

颓魄不再圆，倾羲无两旦。

金石终消毁，丹青暂雕焕。

各勉玄发欢，无贻白首叹。

因歌遂成赋，聊用布亲串。

……

赏析：

《秋怀》是谢惠连的一首抒情诗，通过描绘秋夜景色，结合自身经历，抒发对人生的感慨，展现了复杂而深沉的情感。

一、主题思想

1. 身世之叹与人生忧虑：开篇“平生无志意，少小婴忧患” 直抒胸臆，道出自己年少便历经忧患，毫无人生志向的迷茫与无奈。诗中 “夷险难豫谋，倚伏昧前算” 进一步感慨人生道路的艰险与祸福难测，体现出对未来的忧虑和对命运无常的深刻思考，流露出一种无力感和迷茫情绪。

2. 人生抉择与处世态度：“虽好相如达，不同长卿慢。颇悦郑生偃，无取白衣宦” 表明诗人虽欣赏司马相如的豁达，却不认同其傲慢；倾慕郑子真的隐居生活，无意于追求仕宦。体现诗人在人生道路选择上的思考，倾向于淡泊名利、顺应本性的处世态度，展现出对自由超脱生活的向往。

3. 珍惜时光的劝勉：“颓魄不再圆，倾羲无两旦。金石终消毁，丹青暂雕焕”，诗人以月缺难再圆、太阳不会有两个早晨，金石会销蚀、丹青之色短暂鲜艳，比喻时光易逝，世间万物难以永恒。结尾 “各勉玄发欢，无贻白首叹” 劝人珍惜青春时光，及时行乐，不要等到年老徒留叹息，表达对时光匆匆的感慨和对人们把握当下的劝勉。

二、艺术特色

1. 借景抒情，情景交融：“皎皎天月明，弈弈河宿烂。萧瑟含风蝉，寥唳度云雁。寒商动清闺，孤灯暧幽幔”，描绘出秋夜明月高悬、星宿灿烂，寒蝉在风中萧瑟哀鸣，大雁鸣叫着飞过云端，秋风搅动闺房，孤灯照亮幽幔的景象。通过这些秋景营造出清冷、孤寂的氛围，与诗人内心的忧愁、迷茫相契合，情景交融，强化了情感表达，使读者更能感同身受。

2. 用典表意，委婉含蓄：运用司马相如、郑子真等典故，借古人之事表达自己的人生态度和价值取向。用典使诗歌内容更丰富，表达更委婉含蓄，避免直白说教，增加诗歌文化底蕴，引发读者联想与思考。

3. 语言质朴，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自然，不刻意雕琢。如 “平生无志意，少小婴忧患”，以简洁文字直陈人生经历与心境，情感真挚深沉。整首诗围绕人生感慨展开，无华丽辞藻堆砌，却能打动读者，展现诗人真实情感与对生活的深刻感悟。

……

解析：

1. 平生无志意，少小婴忧患。

- 解析：诗人开篇便直白地倾诉自己一生似乎都没有明确的志向，从年少时就饱受忧患的困扰。“婴”字意为缠绕，生动地表现出忧患如影随形，难以摆脱。此句为全诗奠定了基调，道出了诗人内心的无奈与迷茫，为后续抒发复杂的人生感慨埋下伏笔。

2. 如何乘苦心，矧复值秋晏。

- 解析：“乘”有承受之意，“矧”表示况且，“秋晏”指秋末。诗人感慨自己本就承受着内心的痛苦煎熬，更何况如今又身处秋末时节。秋末万物凋零，这种肃杀的氛围往往会引发人们内心深处的感伤，进一步加重了诗人的愁苦之情，强化了开篇所营造的无奈与压抑氛围。

3. 皎皎天月明，弈弈河宿烂。

- 解析：此句描绘了一幅秋夜星空图。“皎皎”形容天空中明月皎洁明亮，“弈弈”则表现出银河中星宿闪烁灿烂的样子。诗人通过对夜空的描写，展现出一种宏大而静谧的景象，以乐景衬哀情，与自己内心的忧愁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孤寂与落寞。

4. 萧瑟含风蝉，寥唳度云雁。

- 解析：秋风中，蝉声萧瑟，仿佛带着无尽的凄凉；云中大雁鸣叫着飞过，叫声嘹亮而凄厉。“萧瑟”“寥唳”两个叠词生动地刻画了秋蝉和大雁的声音特点，从听觉角度营造出一种萧瑟、凄凉的氛围，进一步烘托出诗人内心的悲秋情绪和人生的忧患之感。

5. 寒商动清闺，孤灯暧幽幔。

- 解析：“寒商”即秋风，秋风轻轻吹动清冷的闺房。一盏孤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温暖着幽静的帷幔。此句从触觉和视觉两个角度，描绘出闺房内清冷、孤寂的环境。“孤灯”这一意象常象征着孤独与寂寞，强化了诗人内心的孤独感，也暗示了其在人生困境中的迷茫与无助。

6. 耿介繁虑积，展转长宵半。

- 解析：“耿介”形容诗人正直的性格，然而这种性格却使他心中积聚了繁多的忧虑。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长夜过半仍难以入眠。此句将诗人内心的矛盾与痛苦展现得淋漓尽致，正直的品性让他对人生、对世界有更多的思考，却也因此陷入了忧虑的泥沼，无法轻易解脱，生动地刻画了诗人在秋夜中被忧愁困扰、难以成眠的形象。

7. 夷险难豫谋，倚伏昧前算。

- 解析：“夷险”指人生道路的平坦与艰险，“豫谋”即预先谋划；“倚伏”出自“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表示祸福相互依存、相互转化。诗人感慨人生的顺逆难以预先谋划，祸福的转化也难以提前预料。此句深刻地表达了诗人对命运无常的无奈与感慨，体现出一种对人生的深刻思考，揭示了人类在命运面前的渺小与无力。

8. 虽好相如达，不同长卿慢。

- 解析：“相如”即司马相如，“长卿”是其字。诗人表示虽然欣赏司马相如豁达的处世态度，但却不认同他的傲慢。司马相如才华横溢，为人豁达，但有时行为傲慢。诗人借此表明自己对古人的态度并非全盘接受，而是有所取舍，体现出诗人对自身人生价值观的思考与坚守，即追求豁达的同时，摒弃不良的品性。

9. 颇悦郑生偃，无取白衣宦。

- 解析：“郑生”指郑子真，他是汉代的隐士，“偃”表示隐居不仕。“白衣宦”指追求仕宦功名。诗人很欣赏郑子真隐居的生活方式，无意于追求仕宦。此句进一步明确了诗人的人生选择，表达出他对淡泊名利、归隐田园生活的向往，与前文对司马相如的态度相呼应，共同展现了诗人独特的人生价值取向。

10. 未知古人心，且从性所玩。

- 解析：诗人说自己或许不能完全理解古人的心思，但暂且依从自己的本性去行事。此句体现出诗人在面对人生困惑和对古人思想的思考后，选择回归自我，顺应本性。这既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也是一种对自我内心的尊重，表明诗人试图在遵循自我本性中找到内心的宁静与生活的方向。

11. 宾至可命觞，朋来当染翰。

- 解析：“命觞”指举杯饮酒，“染翰”意为提笔写作。诗人认为当有宾客、朋友来访时，就应该一起举杯畅饮，挥毫写作。此句描绘了一种与友人相聚的欢乐场景，展现出诗人在遵循本性的生活态度下，享受与朋友交往的乐趣，以积极的生活方式来排解内心的忧愁，体现出一种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

12. 高台骤登践，清浅时陵乱。

- 解析：诗人时常快步登上高台，也会涉足清澈浅流，甚至不惜将其搅乱。这两句通过描写诗人的行为，展现出他在生活中寻求释放与解脱的方式。登上高台可开阔视野，涉足清浅可亲近自然，即使搅乱清浅，也是一种打破常规、释放内心压抑的举动，进一步体现出诗人顺应本性、不拘小节的生活态度。

13. 颓魄不再圆，倾羲无两旦。

- 解析：“颓魄”指缺月，“倾羲”指落日。缺月不会再次变圆，落日不会有两个早晨。诗人以月缺难圆、日落不再复返的自然现象，形象地比喻时光一去不复返，强调了时光的不可逆性和短暂性，从而引发对生命短暂的感慨，为下文劝人珍惜时光做铺垫。

14. 金石终消毁，丹青暂雕焕。

- 解析：即使是坚硬的金石最终也会销蚀毁坏，鲜艳的丹青之色也只是暂时绚丽夺目。此句以金石和丹青为例，说明世间万物无论看似多么坚固或绚烂，都无法永恒存在。进一步强化了时光易逝、万物无常的主题，与上句对时光的感慨相呼应，加深了对生命短暂和事物无常的表达。

15. 各勉玄发欢，无贻白首叹。

- 解析：“玄发”指黑发，代指青春年少；“白首”指老年。诗人劝勉人们要珍惜青春时光，尽情享受欢乐，不要等到年老发白时才徒留叹息。此句总结全诗，点明主旨，将对时光易逝、人生无常的感慨转化为对人们珍惜当下的劝诫，表达出诗人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生命价值的重视。

16. 因歌遂成赋，聊用布亲串。

- 解析：诗人因为心中有所感而创作了这首诗，姑且用它来向亲朋好友倾诉自己的心声。此句作为结尾，交代了创作这首诗的目的，即通过诗歌表达内心复杂的情感，与亲人朋友分享自己对人生的感悟，使诗歌具有了一种亲切的倾诉感，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

……

句译：

1. 平生无志意，少小婴忧患。

- 翻译：我这一生没有什么远大志向，自小就被忧患缠身。

2. 如何乘苦心，矧复值秋晏。

- 翻译：我已然承受着内心的痛苦，更何况又恰逢这秋末时节。

3. 皎皎天月明，弈弈河宿烂。

- 翻译：天空中明月皎洁明亮，银河里星宿闪烁灿烂。

4. 萧瑟含风蝉，寥唳度云雁。

- 翻译：秋风中寒蝉鸣声萧瑟，云中大雁叫声凄厉地飞过。

5. 寒商动清闺，孤灯暧幽幔。

- 翻译：秋风轻拂清冷的闺房，一盏孤灯温暖着幽静的帷幔。

6. 耿介繁虑积，展转长宵半。

- 翻译：我生性正直，心中积聚了诸多忧虑，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长夜过半。

7. 夷险难豫谋，倚伏昧前算。

- 翻译：人生道路的平坦与艰险难以预先谋划，祸福的相互转化也无法提前预料。

8. 虽好相如达，不同长卿慢。

- 翻译：我虽欣赏司马相如的豁达，但不认同他的傲慢。

9. 颇悦郑生偃，无取白衣宦。

- 翻译：我很欣赏郑子真隐居的生活方式，无意去追求仕宦功名。

10. 未知古人心，且从性所玩。

- 翻译：我或许不能完全理解古人的心思，暂且依从自己的本性去行事。

11. 宾至可命觞，朋来当染翰。

- 翻译：有宾客来访时，就一同举杯饮酒；朋友到来了，便提笔写作。

12. 高台骤登践，清浅时陵乱。

- 翻译：时常快步登上高台，也会涉足清澈浅流，甚至将其搅乱。

13. 颓魄不再圆，倾羲无两旦。

- 翻译：缺月不会再次变圆，落日不会有两个早晨。

14. 金石终消毁，丹青暂雕焕。

- 翻译：即使是金石最终也会销蚀毁坏，鲜艳的丹青之色也只是暂时绚丽夺目。

15. 各勉玄发欢，无贻白首叹。

- 翻译：大家都应珍惜青春时光，尽情享受欢乐，不要等到年老发白时才徒留叹息。

16. 因歌遂成赋，聊用布亲串。

- 翻译：因为心中有感而创作了这首诗，姑且用它来向亲朋好友倾诉心声。

……

全译：

我这辈子没什么高远志向，自幼便被忧患缠绕身旁。

本就满心悲苦难以承受，更何况又遇上这深秋时光。

天空中明月皎洁而明亮，银河里繁星闪烁多灿烂。

秋风中寒蝉啼声多萧瑟，云端大雁鸣叫凄厉地飞度。

秋风轻拂清冷的闺房，孤灯散发微光照着幽幔。

我为人正直，心中忧虑重重，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长夜过半仍难入眠。

人生的平坦与险阻难以预先谋划，福祸的依存转化无法提前推算。

我虽欣赏司马相如的豁达，却不赞同他为人的傲慢。

我颇为喜欢郑子真隐居的生活，无意去追求那仕宦的功名。

或许我不能完全参透古人的心意，姑且顺着自己的性情去生活。

宾客到访时，不妨一起举杯畅饮；朋友来临了，就提笔吟诗作乐。

时而快步登上高台望远，时而涉足清澈溪流，甚至搅乱那浅流。

月缺之后便不再复圆，日落之后不会有第二个清晨。

坚硬的金石最终也会销蚀毁坏，鲜艳的丹青之色也仅能短暂绚丽。

大家都应珍惜青春时光，尽情享受欢乐，莫等头发斑白时徒留悲叹。

因心中有所感于是写成此诗，姑且用它向亲朋好友倾诉我的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