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一万首 第22章 曹植《美女篇》

美女篇

曹植

美女妖且闲，采桑歧路间。

柔条纷冉冉，落叶何翩翩。

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

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

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

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

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行徒用息驾，休者以忘餐。

借问女安居，乃在城南端。

青楼临大路，高门结重关。

容华耀朝日，谁不希令颜？

媒氏何所营？玉帛不时安。

佳人慕高义，求贤良独难。

众人徒嗷嗷，安知彼所观？

盛年处房室，中夜起长叹。

……

赏析：

《美女篇》是曹植的经典诗作之一，以独特的艺术手法和深刻的情感内涵，展现出诗人的创作才华与内心世界。

1、精妙的人物刻画

外貌与服饰描写：诗中对美女的刻画极为细腻。开篇“美女妖且闲，采桑歧路间”，便点明美女既艳丽又娴静的特质。随后对其服饰的描写细致入微，“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从手部的金环、头上的金爵钗，到腰间的翠琅玕，再到身上点缀的明珠、珊瑚与木难，华丽的服饰不仅衬托出美女的高贵身份，更凸显其美丽动人，使美女形象跃然纸上。

神态与气质展现：“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通过描写美女的眼神顾盼和呼吸如兰，生动地展现出她的风姿神韵，令读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这种神态与气质的描绘，使美女形象更为立体，不仅有外在的美貌，更具内在的魅力。

侧面烘托手法：“行徒用息驾，休者以忘餐”，诗人并未直接描述美女的美貌程度，而是通过行人和休息者的反应，侧面烘托出美女的绝世容颜，让读者从他人的表现中感受到美女的魅力，这种间接描写手法使美女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2、象征与寄托手法

美女象征诗人自身：曹植以美女自比，美女的美丽、高贵以及她对理想伴侣的追求，象征着诗人自身的才华、抱负以及对实现政治理想的渴望。美女虽身处富贵之家，却难觅贤良之人，如同诗人空有才华，却在政治上不得志，无法施展抱负。

以婚恋喻君臣关系：诗中美女等待良人而不得的苦闷，实际上是曹植借美女的婚恋困境，隐喻自己与君主之间的关系。诗人渴望得到君主的赏识与重用，如同美女期待找到贤良的伴侣，但现实却是“佳人慕高义，求贤良独难”，深刻表达了诗人怀才不遇的无奈与痛苦。

3、诗歌结构与情感脉络

结构清晰：诗歌先描绘美女的美貌、服饰与气质，再交代其居住环境，展现出她的富贵身份，接着揭示她对理想伴侣的追求，最后以“盛年处房室，中夜起长叹”点明她的苦闷。结构层层递进，从外在到内在，逐步深入地塑造美女形象，清晰地展现出诗歌的叙事脉络。

情感深沉：全诗情感基调由对美女的赞美逐渐转为对其命运的同情，最后归结为对美女孤独苦闷心境的深刻理解与感慨。这种情感变化与诗人自身的情感经历相呼应，表面上是写美女的遭遇，实则融入了诗人自己在政治生涯中的失意与痛苦，情感真挚深沉，富有感染力。

4、语言艺术

辞藻华丽：曹植运用丰富而华丽的辞藻来描绘美女，如“金爵钗”“翠琅玕”“明珠”“珊瑚”“木难”等，这些词语不仅增添了诗歌的美感，更生动地展现出美女的高贵与华丽，使诗歌具有浓郁的艺术气息。

韵律和谐：诗歌在韵律上和谐优美，读起来朗朗上口。诗句之间平仄相间，押韵自然，如“间”“翩”“环”“玕”等押韵，使诗歌在节奏上富有韵律感，增强了诗歌的音乐美，更易于读者诵读和感受诗歌的魅力。

《美女篇》以其精妙的人物刻画、深刻的象征寄托、清晰的结构与优美的语言，成为古代诗歌中的经典之作，深刻地反映了曹植的内心世界与创作风格。

……

解析：

美女妖且闲，采桑歧路间

解析：“妖”描绘出美女容貌艳丽动人，充满魅力；“闲”则展现其举止娴雅，气质悠然。开篇便点明这位美女既有着令人惊艳的外表，又具备优雅从容的气质。“采桑歧路间”交代了场景，美女正在岔路之间采摘桑叶，古代采桑是女子常见的劳作，此句塑造出一个既美丽又勤劳的女子形象，为全诗奠定了基调。

柔条纷冉冉，落叶何翩翩

解析：这两句描写美女采桑时周围的环境。“柔条”指桑树柔软的枝条，“冉冉”形容枝条随风轻轻摆动的样子，仿佛它们也在轻柔地舞动。“落叶”即飘落的桑叶，“翩翩”生动地描绘出叶子轻盈飘落的姿态。通过对桑树枝条和落叶的描写，营造出一种优美、静谧的氛围，以自然之美衬托出美女的美丽，也为画面增添了动态感和诗意。

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

解析：“攘袖”意为挽起袖子，美女挽起袖子露出了“素手”，“素手”指洁白的手，突出手的白皙与细腻。“皓腕”即洁白的手腕，“约金环”表示手腕上佩戴着金色的手镯。这两句通过对美女手部细节的描写，从动作到装饰，展现出她的美丽与富贵，同时也暗示了她的身份不凡。

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

解析：“金爵钗”是一种形状像雀的金钗，“爵”通“雀”，美女头上佩戴着金爵钗，显示出其头饰的华丽。“翠琅玕”是一种美玉，她腰间佩戴着翠琅玕，进一步强调其服饰的精美与高贵。这两句从头部和腰部的装饰入手，展现美女整体的华贵气质，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

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

解析：“明珠”即珍贵的珍珠，“交玉体”描绘出珍珠在美女身体周围交相辉映，装饰着她的身体。“珊瑚”是一种海中的珍贵生物，常被制成装饰品，“木难”是一种碧色的宝珠。美女身上不仅有明珠，还有珊瑚与木难相互间隔地装饰着。这些珍贵的珠宝进一步突出了美女的富贵与华丽，展现出她生活的奢华。

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

解析：“罗衣”是用罗制成的衣服，罗是一种质地轻软的丝织品，“飘飘”形容罗衣轻盈飘动的样子，给人一种灵动之感。“轻裾”指轻薄的衣襟，“随风还”描绘出衣襟随风飘动、回旋的姿态。这两句通过对美女衣服和衣襟的描写，展现出她身姿的轻盈曼妙，使美女形象更加生动鲜活，仿佛一位仙子在微风中翩翩起舞。

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解析：“顾盼”指美女回头看和向前看的动作，“遗光彩”说明她在顾盼之间，目光流转，光彩照人，展现出她眼神的灵动与迷人。“长啸”指撮口发出悠长清越的声音，“气若兰”表示她呼出的气息如同兰花般芬芳。这两句从神态和气息方面进一步刻画美女，不仅有美丽的外表，还具备迷人的气质，使人物形象更加立体。

行徒用息驾，休者以忘餐

解析：“行徒”指赶路的行人，“用”表示因此，“息驾”即停下马车。“休者”指正在休息的人，“以”同样是因此的意思，“忘餐”即忘记吃饭。这两句通过描写行人看到美女后停下马车，休息的人看到美女后忘记吃饭的情景，从侧面烘托出美女的美貌绝伦，具有强烈的吸引力，让见到她的人都为之倾倒，这种侧面描写手法使美女的美丽更加深入人心。

借问女安居，乃在城南端

解析：“借问”即请问，诗人以询问的方式引出美女的居住地点。“女安居”询问美女住在哪里，“乃在城南端”给出答案，表明美女住在城南。此句在诗歌结构上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承接前文对美女的描写，引出下文对其居住环境的介绍。

青楼临大路，高门结重关

解析：“青楼”在古代指用青漆涂饰的豪华精致的楼房，这里指美女的居所。“临大路”说明她的家靠近大路，交通便利。“高门”表示高大的门，显示出住宅的气派，“结重关”指门上加了多层门闩，形容门户紧闭，强调居所的安全与庄重。这两句描绘出美女居住环境的优越，暗示其家境富贵，进一步丰富了美女的形象。

容华耀朝日，谁不希令颜？

解析：“容华”指容貌和光彩，“耀朝日”将美女的容貌光彩比作像朝阳一样耀眼，形象地突出美女的美貌如同朝阳般光彩照人。“希”通“睎”，有企慕、希望见到之意，“令颜”即美丽的容颜。这两句意思是美女的容貌光彩照人如同朝阳，谁不希望见到她的美丽容颜呢？再次强调美女的美貌出众，引发人们对她的倾慕。

媒氏何所营？玉帛不时安

解析：“媒氏”指媒人，“何所营”询问媒人在忙些什么。“玉帛”在古代常作为聘礼，“不时安”意思是不及时安排。这两句诗以疑问的形式，表达出美女条件如此出众，为何媒人不及时带着聘礼前来提亲，为下文揭示美女的内心世界埋下伏笔。

佳人慕高义，求贤良独难

解析：“佳人”指美女，表明美女倾慕品德高尚、有正义的人。“求贤良独难”说明她想要寻求这样贤良的人却十分困难。此句揭示了美女的内心追求，她并非只看重外在的物质条件，而是渴望找到一位品德高尚的伴侣，然而这种追求在现实中却难以实现。

众人徒嗷嗷，安知彼所观？

解析：“众人”指一般的人，“徒嗷嗷”形容众人只是空自喧闹，叽叽喳喳。“安知”表示怎么知道，“彼所观”指美女所看重的、所追求的。此句意思是众人只是在那里喧闹，却根本不了解美女内心真正的追求，突出美女的追求与众人的世俗观念不同，展现出她的高洁与孤独。

盛年处房室，中夜起长叹

解析：“盛年”指青春年华，美女正处于美好的青春时期，却只能“处房室”，独守空闺。“中夜”即半夜，“起长叹”描绘出美女在半夜起身，发出长长的叹息。此句生动地刻画了美女在青春年华却无法找到理想伴侣的苦闷与无奈，也借此表达了诗人自己怀才不遇，无法实现抱负的感慨，升华了诗歌的主题。

……

句译：

美女妖且闲，采桑歧路间

译：有位美女艳丽且娴静，在岔路之间采摘桑叶。

柔条纷冉冉，落叶何翩翩

译：桑树柔枝轻轻摇曳，飘落的叶子翩翩飞舞。

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

译：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洁白的手腕上戴着金手镯。

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

译：头上佩戴着金雀形状的发钗，腰间挂着翠绿的美玉。

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

译：明珠点缀在她的身上，珊瑚与木难珠相互交错。

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

译：罗制的衣裳轻盈飘拂，轻薄的衣襟随风回旋。

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译：她回首顾盼间光彩照人，张口长啸时气息如兰。

行徒用息驾，休者以忘餐

译：赶路的行人因此停下马车，休息的人为此忘记吃饭。

借问女安居，乃在城南端

译：请问这位女子住在哪里？她住在城的南端。

青楼临大路，高门结重关

译：她的居所是临街的高楼，高大的门紧紧关闭。

容华耀朝日，谁不希令颜？

译：她的容貌光彩如同朝阳，谁不希望见到她的美颜？

媒氏何所营？玉帛不时安

译：媒人在忙些什么呢？为何不及时送来聘礼？

佳人慕高义，求贤良独难

译：这位佳人倾慕高尚的情义，寻求贤良之人实在困难。

众人徒嗷嗷，安知彼所观？

译：众人只是空自喧闹，哪里知道她的追求？

盛年处房室，中夜起长叹

译：她在青春年华独守空闺，半夜起身发出长长的叹息。

……

全译：

有一位容貌艳丽且举止娴雅的美女，正在岔路之间辛勤地采摘桑叶。

桑树柔软的枝条在风中纷纷轻轻摇曳，飘落的叶片翩翩飞舞。

美女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的手，洁白的手腕上佩戴着金色的玉环。

她头上插着金雀形状的发钗，腰间佩戴着翠绿的美玉。

明珠交相辉映于她的玉体之上，珊瑚与木难珠错落点缀其间。

罗制的衣衫轻盈地随风飘动，轻薄的衣襟随风回旋。

她回首顾盼，光彩照人，张口轻轻长啸，气息如同兰花般芬芳。

赶路的行人看到她，不由得停下马车；正在休息的人瞧见她，竟忘记了吃饭。

若问这位美女住在哪里？原来她住在城的南端。

她居住的青楼临近大路，高高的大门紧闭着重重门闩。

她的容貌光彩照人，如那初升的朝阳，有谁不渴望一睹她美丽的容颜？

媒人究竟在忙些什么呢？为何不及时送上聘礼安排亲事？

这位佳人倾慕高尚的道义，想要寻觅一位贤良的伴侣，却实在艰难。

众人只是徒然地吵吵嚷嚷，又怎能知晓她心中的追求？

她正值青春盛年，却独守在空闺之中，常常在半夜起身，发出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