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一万首 第205章 傅玄《豫章行·苦相篇》

豫章行·苦相篇

傅玄

苦相身为女，卑陋难再陈。

男儿当门户，堕地自生神。

雄心志四海，万里望风尘。

女育无欣爱，不为家所珍。

长大逃深室，藏头羞见人。

垂泪适他乡，忽如雨绝云。

低头和颜色，素齿结朱唇。

跪拜无复数，婢妾如严宾。

情合同云汉，葵藿仰阳春。

心乖甚水火，百恶集其身。

玉颜随年变，丈夫多好新。

昔为形与影，今为胡与秦。

胡秦时相见，一绝逾参辰。

……

赏析：

《豫章行·苦相篇》是西晋诗人傅玄的作品，以乐府旧题深刻揭示了封建社会女性的悲惨命运，对男尊女卑的社会现象予以有力批判。

一、思想内容

1. 全方位展现女性苦难

- 出生即遭歧视：诗开篇便直言“苦相身为女，卑陋难再陈”，将封建社会女性与生俱来的悲苦命运一语道破。“女育无欣爱，不为家所珍”，与“男儿当门户，堕地自生神”形成鲜明对比，突出女孩出生便不受重视，而男孩则被寄予厚望，体现重男轻女观念在家庭层面的体现。

- 成长备受压抑：“长大逃深室，藏头羞见人”，描绘女性成长于深闺之中，行动与思想均受到封建礼教的严重束缚，形成羞涩怯懦的性格，反映了礼教对女性身心的禁锢。

- 婚姻身不由己：“垂泪适他乡，忽如雨绝云”，形象地刻画女子出嫁时被迫离开家乡的痛苦与无奈。到夫家后，“低头和颜色，素齿结朱唇。跪拜无复数，婢妾如严宾”，从神态、动作等方面，细致展现女子在夫家的卑微地位，需小心翼翼、恭顺谦卑地侍奉夫家众人。

- 婚后命运悲惨：“情合同云汉，葵藿仰阳春。心乖甚水火，百恶集其身”，写出女子在婚姻中完全依附于丈夫，感情和谐时她全心依赖，一旦丈夫变心，各种不幸便接踵而至。“玉颜随年变，丈夫多好新”，揭示因容颜衰老，丈夫喜新厌旧，曾经亲密的夫妻关系变得疏远，深刻反映封建社会女性在婚姻中的被动与无助。

2. 批判男尊女卑现象：整首诗通过对女性从出生到婚后一系列遭遇的描写，深刻批判了男尊女卑的社会制度及其对女性的压迫。诗人以女性视角出发，真实展现女性的苦难，让读者深切感受到这种不合理制度对人性的压抑与摧残，引发对社会公平与女性命运的思考。

二、艺术特色

1. 鲜明的对比手法

- 男女待遇对比：诗中多处将男女命运与待遇进行对比，如男孩“堕地自生神”与女孩“不为家所珍”，凸显男尊女卑的社会现实，使读者更直观感受到女性所受的不公。

- 婚姻前后对比：女子婚后夫妻感情“情合同云汉”与“心乖甚水火”的巨大反差，以及“昔为形与影，今为胡与秦”这种从亲密到疏远的变化，强化了女性命运的悲剧色彩，增强诗歌的感染力与批判性。

2. 细腻的细节描写：“低头和颜色，素齿结朱唇。跪拜无复数，婢妾如严宾”，通过对女子神态、动作的细腻刻画，将其在夫家的卑微、谨慎形象栩栩如生地展现出来，让读者如临其境，深切体会到女子的艰难处境，使诗歌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3. 生动的比喻运用：“忽如雨绝云”，将女子出嫁离开家乡比作雨滴与云朵分离，形象表现出女子身不由己的无奈与悲痛；“葵藿仰阳春”以葵藿对阳春的仰望，比喻女子对丈夫的依赖；“一绝逾参辰”用参星和辰星此出彼没、永不相见，形容夫妻感情破裂后的隔绝，这些比喻生动贴切，使诗歌情感表达更加形象深刻。

4. 质朴自然的语言：诗歌语言质朴无华，通俗易懂，却能精准地表达深刻情感与主题。诗人以简洁直白的文字叙述女性的遭遇，不堆砌华丽辞藻，却具有强大的表现力与冲击力，使读者能够轻易理解并产生共鸣。

《豫章行·苦相篇》以其深刻的思想内容和独特的艺术手法，成为古代诗歌中反映女性命运的经典之作，对后世了解封建社会女性处境具有重要意义。

……

解析：

1. 苦相身为女，卑陋难再陈。

- 解析：开篇直抒胸臆，“苦相”点明女子悲惨的命运，“身为女”表明这种苦难源于性别。“卑陋”描述女性地位的低下与生活的困苦，“难再陈”则强调这种悲惨难以用言语详尽表述，奠定了全诗为女性悲叹的基调，引发读者对封建时代女性命运的关注。

2. 男儿当门户，堕地自生神。

- 解析：此句描绘男儿的境遇，“当门户”意味着男儿肩负家族传承、支撑门户的重任，从出生起便被寄予厚望。“堕地自生神”形象地表现出男儿一出生就仿佛带有一种神气，备受重视，与下文女子的遭遇形成鲜明对比，突出重男轻女观念下男女出生待遇的巨大差异。

3. 雄心志四海，万里望风尘。

- 解析：进一步刻画男儿形象，展现他们志向远大，心怀四海，渴望在广阔天地中闯荡，追求万里之外的功名事业，体现出男性在社会中拥有广阔的发展空间和追求理想的自由，从侧面反衬出女性活动范围与发展机会的受限。

4. 女育无欣爱，不为家所珍。

- 解析：转回对女子的描述，“女育”指女子出生，“无欣爱”明确指出女孩出生时得不到家人的欣喜与疼爱，“不为家所珍”强调女孩不被家庭珍视，再次强化男女在家庭中地位的不平等，突出女性从生命起始就遭受的冷落。

5. 长大逃深室，藏头羞见人。

- 解析：描绘女子成长过程，“长大”表明随着年龄增长，“逃深室”说明女子被限制在深闺之中，这是封建礼教对女性行动的束缚。“藏头羞见人”生动刻画女子因长期幽居深闺，养成羞涩、怯懦的性格，不敢抛头露面，深刻反映封建礼教对女性身心的压抑和扭曲。

6. 垂泪适他乡，忽如雨绝云。

- 解析：写女子出嫁场景，“垂泪”体现女子离开家乡时的悲痛不舍，“适他乡”指出女子远嫁的命运。“忽如雨绝云”运用比喻，将女子与家乡的分离比作雨滴与云朵突然断绝联系，形象地表现出女子身不由己、无奈悲伤的心情，强调其命运的不可掌控。

7. 低头和颜色，素齿结朱唇。

- 解析：刻画女子在夫家的神态，“低头”表现出女子的谦卑顺从，“和颜色”说明女子要时刻保持温和的面容。“素齿结朱唇”描绘女子谨言慎行，不敢随意表达自己的想法，进一步体现女子在夫家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状态，突出其地位的卑微。

8. 跪拜无复数，婢妾如严宾。

- 解析：从行为方面描写女子在夫家的处境，“跪拜无复数”表明女子在夫家需要频繁地向长辈或丈夫行跪拜之礼，体现封建家庭礼仪对女性的严苛要求。“婢妾如严宾”形容女子对待夫家的婢妾都要像对待严肃的宾客一样恭敬，极言女子在夫家的卑微，连对待婢妾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9. 情合同云汉，葵藿仰阳春。

- 解析：以比喻手法描述夫妻感情融洽时女子的状态，“情合同云汉”将夫妻感情深厚比作如同云汉般高远广阔。“葵藿仰阳春”中，“葵藿”象征女子，“阳春”象征丈夫，形象地描绘出女子对丈夫的依赖，如同葵藿始终仰望着温暖的阳光，突出女子在婚姻中对丈夫的全身心依附。

10. 心乖甚水火，百恶集其身。

- 解析：与上句形成鲜明对比，当夫妻感情不和时，“心乖甚水火”形容夫妻之间心意相悖，如同水火不相容。“百恶集其身”则说明一旦夫妻关系恶化，各种不幸和苦难都会降临到女子身上，强调女子在婚姻中的被动与无助，其命运完全取决于丈夫的态度。

11. 玉颜随年变，丈夫多好新。

- 解析：揭示女子在婚姻中的又一悲惨遭遇，“玉颜随年变”指女子的容颜随着岁月流逝而逐渐衰老。“丈夫多好新”表明丈夫大多喜新厌旧，因为女子容颜不再，便对其心生嫌弃，反映出封建社会中女性因外貌变化而在婚姻中失去地位的残酷现实。

12. 昔为形与影，今为胡与秦。

- 解析：运用对比手法，描述夫妻关系的巨大变化。“昔为形与影”形象地说明曾经夫妻关系亲密无间，如同身体与影子般不可分离。“今为胡与秦”则表示如今夫妻关系变得如同胡人与秦人般疏远，强调夫妻感情从深厚到疏离的巨大落差，突出女子在婚姻中的不幸遭遇。

13. 胡秦时相见，一绝逾参辰。

- 解析：进一步强调夫妻关系破裂后的隔绝状态，“胡秦时相见”说即便像胡人与秦人那样偶尔相见，“一绝逾参辰”则将这种隔绝程度比作参星和辰星，参星和辰星此出彼没，永不相见，生动地描绘出夫妻关系破裂后，女子与丈夫之间如同天地相隔，再难回到从前，深刻地展现出女子在婚姻破裂后的悲惨结局。

……

句译：

1. 苦相身为女，卑陋难再陈。

可悲啊，身为女子，地位卑下、生活困苦，这种境遇难以用言语详尽诉说。

2. 男儿当门户，堕地自生神。

男儿生来便承担支撑门户的责任，一落地就仿佛带着神气，备受重视。

3. 雄心志四海，万里望风尘。

他们心怀壮志，立志在四海闯荡，渴望奔赴万里之外，追求功名。

4. 女育无欣爱，不为家所珍。

女孩出生时，得不到家人的欣喜与疼爱，不被家庭珍视。

5. 长大逃深室，藏头羞见人。

女孩长大后，只能躲在深闺之中，羞涩地不敢抛头露面。

6. 垂泪适他乡，忽如雨绝云。

女子出嫁时，流着眼泪远嫁他乡，就像雨滴突然与云朵分离，身不由己。

7. 低头和颜色，素齿结朱唇。

在夫家，女子低头显出和顺的面容，紧闭嘴唇，不敢随意言语。

8. 跪拜无复数，婢妾如严宾。

女子要无数次地行跪拜之礼，对待婢妾都如同对待严肃的宾客一样恭敬。

9. 情合同云汉，葵藿仰阳春。

夫妻感情融洽时，就像天地广阔，女子如同葵藿仰望阳春般依赖丈夫。

10. 心乖甚水火，百恶集其身。

夫妻感情不合时，就如水火不容，各种厄运都降临到女子身上。

11. 玉颜随年变，丈夫多好新。

女子的容颜随着岁月而改变，丈夫大多喜欢新欢。

12. 昔为形与影，今为胡与秦。

曾经夫妻亲密如同形影不离，如今却像胡人与秦人般疏远。

13. 胡秦时相见，一绝逾参辰。

即便像胡人与秦人那样偶尔相见，却隔绝得比参星和辰星还厉害，难以再亲近。

……

全译：

身为女子真是命苦，地位卑下、生活困苦，其中艰辛难以尽述。

男儿生来便要支撑门户，落地之时便仿佛自带着一股神气。

他们雄心勃勃，志在四海，一心向往着万里之外的功成名就。

女孩出生，家人没有喜悦疼爱，在家里得不到珍视。

长大之后，只能藏身在深闺，羞涩得不敢见人。

出嫁时，流着眼泪远嫁他乡，就像雨滴与云朵突然分离般身不由己。

到了夫家，总是低头，脸上带着和顺的神情，紧闭着嘴唇，不敢随意说话。

无数次地行跪拜之礼，对待婢妾也如同对待严肃的贵宾般恭敬。

夫妻感情融洽时，如同天地广阔，自己就像葵藿仰望着温暖的阳春般依赖丈夫。

一旦夫妻感情不合，就如水火不容，各种不幸都集中到女子身上。

女子的美丽容颜随着岁月渐渐改变，丈夫大多喜新厌旧。

曾经夫妻亲密得如同形与影，如今却像胡人与秦人那般疏远。

即便像胡人与秦人那样偶尔相见，彼此的隔绝却比参星和辰星还要厉害，再难亲近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