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一万首 第109章 谢灵运《岁暮》

岁暮

谢灵运

殷忧不能寐，苦此夜难颓。

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

运往无淹物，年逝觉已催。

……

赏析：

《岁暮》是南朝宋诗人谢灵运的作品，此诗创作于诗人任秘书监时，年末之际，诗人心中积郁，遂作此诗以抒怀。

一、忧思开篇，奠定基调

“殷忧不能寐，苦此夜难颓”，起笔便直入主题，将诗人内心深深的忧愁和盘托出。“殷忧”一词，强调忧愁程度之深，这浓重的忧思紧紧缠绕，使诗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苦此夜难颓”进一步强化这种感受，“苦”字饱含无奈与煎熬，长夜漫漫，似乎永无尽头，难以捱到天明，把诗人被忧思折磨的痛苦心境刻画得入木三分，为全诗定下了沉郁哀伤的基调。

二、景语情语，情景交融

“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这两句堪称千古绝唱。明月洒下清冷光辉，照亮了茫茫积雪，勾勒出一幅壮阔而又孤寂清冷的画面。而呼啸的“朔风”，不仅带来刺骨严寒，其发出的“哀”鸣，仿佛也在为诗人内心的哀愁悲歌。这里，景语皆成情语，诗人巧妙地将自己的情感融入自然之景。明月、积雪象征着诗人内心的纯洁与孤独，而强劲哀伤的朔风，则如同他无法排遣的忧愁，肆虐心头。从视觉与听觉两个角度，以景衬情，情景交融，营造出一种雄浑悲壮又凄清孤寂的意境，强化了诗人内心的沉重与悲凉。

三、感慨时光，深化主题

“运往无淹物，年逝觉已催”，诗人思绪从眼前之景转向对时光流逝的深沉感慨。“运往”表明时间如滔滔江水，永不停歇，世间万物都在这洪流中变迁，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长久停留。“年逝觉已催”则是诗人对自身生命流逝的敏锐感知，岁月的车轮滚滚向前，似乎在无情地催促着他，让他深感时不我待。这种对时光匆匆、生命短暂的感慨，进一步深化了开篇“殷忧”的主题，将诗人壮志未酬、年华老去的无奈与焦虑展现得淋漓尽致。

四、艺术特色

1. 直抒胸臆与借景抒情结合：开篇直抒“殷忧”，毫不隐晦地道出内心忧愁，为全诗情感定调。随后借“明月”“积雪”“朔风”等景抒情，使情感表达更为含蓄深沉，两种手法相辅相成，让情感层次丰富且真挚动人。

2. 意境雄浑开阔与情感细腻深沉统一：“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描绘出雄浑壮阔的冬夜雪景，意境开阔宏大。然而，在这宏大的景象背后，蕴含着诗人细腻而深沉的忧思，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增强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

3. 语言凝练，富有表现力：短短六句诗，用词精准凝练。如“殷忧”“苦”“劲”“哀”“催”等字词，生动贴切地传达出诗人的情感与感受，虽无过多雕琢，却具有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

《岁暮》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展现了谢灵运诗歌的卓越成就，让读者深切感受到诗人在岁末之际，面对时光流逝与人生困境时的复杂情感。

……

解析：

1. 殷忧不能寐，苦此夜难颓

- 字词解析：“殷忧”指深深的忧虑；“寐”即入睡；“颓”本义是向下流，这里指时间流逝，夜晚过去 。

- 诗句解析：诗人开篇便直言自己因心中充满深深的忧虑而无法入眠。“殷”字强调了忧愁程度之深，非一般烦恼可比。“苦此夜难颓”，一个“苦”字，将诗人对这漫长黑夜的无奈与厌烦展现得淋漓尽致，长夜漫漫，似乎无尽头，难以盼到天明，生动体现出诗人被忧愁折磨，备受煎熬的心境，为全诗奠定了沉郁的情感基调 。

2. 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

- 字词解析：“朔风”指北风；“劲”表示强劲有力；“哀”形容风声凄厉 。

- 诗句解析：此句描绘出一幅极为震撼且凄清的画面。明月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了覆盖大地的皑皑积雪，洁白的雪在月光下更显清冷，营造出一种澄澈而孤寂的氛围。与此同时，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不仅强劲有力，还发出如泣如诉般哀伤的声音。从视觉上的明月积雪到听觉上的凄厉风声，诗人巧妙地将自然景象与自身情感相融合，借这雄浑壮阔却又充满寒意与哀伤的景象，烘托出自己内心的沉重、悲凉与孤寂 。此句意境开阔，情景交融，为千古传颂的名句。

3. 运往无淹物，年逝觉已催

- 字词解析：“运往”指时间的运转流逝；“淹物”意思是长久停留的事物；“年逝”即年华消逝 。

- 诗句解析：诗人由眼前的冬夜之景，转而感慨时光的流逝。他意识到随着时间的推移，世间万物都在不断变化，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长久不变、停留驻足。“年逝觉已催”则更直接地表达出诗人对自身年华消逝的深切感受，仿佛岁月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不断催促着他前行，让他深刻体会到时光的紧迫与生命的短暂，进一步深化了前文所蕴含的忧愁情绪，流露出诗人对时光匆匆、壮志未酬的无奈与焦虑 。

……

句译：

1. 殷忧不能寐，苦此夜难颓

- 翻译：我心中充满深深的忧虑，以致无法入眠，实在苦恼这黑夜太过漫长，总也难以捱到它过去。

2. 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

- 翻译：明月清冷的光辉洒在厚厚的积雪之上，凛冽的北风猛烈地呼啸着，声音凄厉哀伤。

3. 运往无淹物，年逝觉已催

- 翻译：时光不停地流逝，世间万物都不会长久停留，我深切地感觉到年华逝去，仿佛它在不断地催促着我。

……

全译：

深深的忧虑让我难以入眠， 苦于这长夜漫漫，何时才到尽头。

明月映照在积雪之上，北风猛烈且呼啸哀号。

时光流转，世间万物都无法久留， 我察觉到岁月流逝，仿佛在催人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