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的探案搭档 第72章 秋深话长

深秋的风卷着碎叶扑在大理寺的窗纸上，林姝玥缩了缩脖子，往暖炉里添了块炭。

谢砚舟推门进来时，她正对着验尸台上的牛骨探针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牛皮包上的饕餮纹——那是他前些天送的礼物，边角已被磨得发亮。

“在想什么？”他将披风披在她肩头，指尖掠过她耳后碎发，“今日诊脉时，王太医说你气血不足，不该总在验尸房受寒。”

林姝玥抬头，撞上他眼中的关切，忽然想起昨夜闲聊时，自己随口提到“保温杯”的概念。他当时皱眉思索的模样，像极了查案时对着卷宗较真的样子。

“在想现代的暖宝宝。”她轻笑，见他挑眉，又补充，“一种能发热的物件，不用烧炭，揣在怀里就能暖手。”

谢砚舟拉过她冰凉的手，放在唇边呵气：“倒是听说过西域有类似的暖炉，只是便携性堪忧。”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个锦盒，“不过我让人改良了手炉，你试试。”

锦盒里躺着个鎏金手炉，炉身刻着并蒂莲纹，打开后可见夹层中填满了细碎的暖炭。林姝玥握住时，温度透过雕花格栅传来，竟比想象中均匀持久。

“谢大人这是要抢城西匠人的生意？”她轻笑，忽然注意到炉底刻着极小的“姝”字，指尖微颤。

谢砚舟耳尖微红，转身整理案头的《洗冤集录》：“不过是让铁匠照着你说的‘保温’原理改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柔，“不想看你总冻得指尖发白。”

林姝玥望着他背影，忽然想起现代的男朋友会送围巾手套，而眼前人却用查案的专注，将她随口的话变成现实。这份跨越时代的心意，比手炉更暖。

巳时三刻，箫妄言翻墙而入时，苏桃桃正在院子里晒曼陀罗花。他躲过晾衣绳上的香囊，却被小铃铛声惊得差点踩空，惹得少女抬头轻笑：“小侯爷又从哪逃来的？”

“嘘！”箫妄言压低声音，折扇敲了敲她的竹筐，“本侯爷在躲柳家小姐的绣球！那姑娘能把《女戒》倒背如流，比我母亲还可怕！”

苏桃桃忍笑将他拉到墙角，小铃铛在秋风中晃出细碎的响：“谢大人在验尸房，我去替你通报？”

“不急。”箫妄言忽然注意到她鼻尖的面粉，“你在做什么？”

“改良防烟粉。”苏桃桃擦了擦手，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姐姐说加些桂花能提神，我试着磨了粉……”

她的话被箫妄言突然凑近的脸打断。少年挑眉，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的面粉：“小桃桃这是要去考仵作？满脸都是药材。”

苏桃桃后退半步，耳尖发烫：“要你管！”她转身想走，却被箫妄言拽住袖口。

“别呀，本侯爷还没尝你做的桂花糖糕呢！”他晃了晃折扇，“上次在悦来楼没吃到，可馋坏了。”

苏桃桃咬唇：“糖糕在厨房，自己去拿。”她甩开他的手，却在转身时，将改良后的防烟粉塞进他袖中，“这个带着，万一再遇毒雾。”

验尸房内，林姝玥正给谢砚舟讲解“热水袋”的原理，忽闻窗外传来箫妄言的哀嚎：“谢大人！你看小桃桃又欺负我！”

谢砚舟无奈摇头，替林姝玥拢了拢披风：“去看看？”

两人走出房门，正见箫妄言捂着胸口，夸张地靠在梧桐树上：“林姑娘快评评理，桃桃说本侯爷再胡闹，就往我茶里加曼陀罗粉！”

苏桃桃叉腰反驳：“谁让你总抢我的糖糕！”

林姝玥忍笑看向谢砚舟，却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苏桃桃腕间的铃铛上——那是箫妄言送的蝴蝶糖画化成的糖霜，此刻只剩个银色铃铛坠子。

“好了，别闹了。”谢砚舟开口，“你今日又惹令堂生气了？”

箫妄言立刻垮下脸，折扇敲着掌心：“母亲非让我娶柳家小姐，说什么‘镇北侯府需要贤内助’！”他忽然指向苏桃桃，“像桃桃这样活泼的多好，偏要找个只会读《女戒》的！”

苏桃桃一愣，低头拨弄铃铛：“我可不会管家，连账本都看不懂。”

箫妄言刚要开口，却见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到嘴边的调侃突然咽了回去。他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个纸包：“对了，给你带了城西摊的桂花糖糕，热乎的。”

苏桃桃抬头，看见纸包上熟悉的糖画纹路，嘴角微扬：“算你有良心。”她接过糖糕，却在转身时，将铃铛摘下来塞进箫妄言手里，“这个还你，总挂着怪沉的。”

箫妄言望着手中的铃铛，忽然觉得坠子上的蝴蝶纹路格外刺眼。他想开口问为什么，却见苏桃桃蹦蹦跳跳跑向厨房，小辫子在秋风中晃成活泼的弧线。

申时初刻，三人围坐在暖炉旁。箫妄言咬了口糖糕，忽然指着林姝玥的手炉：“冰块脸，你这手炉刻的是并蒂莲吧？还有打算什么时候娶林姑娘？”

谢砚舟端茶的手顿了顿，林姝玥险些被茶水呛到：“箫小侯爷今日是来当媒婆的？”

“非也非也。”箫妄言晃扇，忽然压低声音，“本侯爷是来商量正事的——冰块脸想在大理寺附近置宅子，你们猜怎么着？”

林姝玥挑眉，看向谢砚舟。后者耳尖泛红，却坦然点头：“确实有此意。你与桃桃总住在偏房不便，何况……”他顿了顿，“验尸房的气味，对身体不好。”

“呀！”苏桃桃惊呼，“是要盖新房子吗？姐姐，我们能有个带花园的院子吗？可以种曼陀罗和芍药！”

林姝玥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心中暖意涌动。她转头看向谢砚舟，却发现他与箫妄言交换了个眼色——原来这两人早已商量好，只等给她们惊喜。

“院子随你们布置。”谢砚舟轻声说，“只是选址一事，还需听听你们的意见。”

箫妄言突然起身，折扇敲着苏桃桃的头：“小桃桃想去哪儿？本侯爷让镇北侯府的工匠来盖！”

苏桃桃拍开他的手：“才不要镇北侯府的人！我要和姐姐自己设计！”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张皱巴巴的纸，“看！我画了院子的样子，有秋千和糖画摊！”

林姝玥接过图纸，见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四合院，东厢房旁果真有个小摊位，插着五颜六色的糖画。箫妄言凑过来，忽然指着图纸角落：“这是什么？”

“是……是给小侯爷的客房。”苏桃桃声音渐低，“你总说大理寺的硬板床硌得慌。”

箫妄言愣住，看着图纸上标注的“箫小侯爷专属”几个字，忽然觉得喉间发紧。他转身望向窗外的梧桐树，秋风卷起落叶，却卷不走心底那抹异样的柔软。

子时初刻，林姝玥独自坐在屋檐上，望着满天星斗。谢砚舟找到她时，她正用树枝在瓦片上画着现代的房屋结构图，身旁摆着半块凉透的糖糕。

“在想什么？”他在她身旁坐下，披风自然地盖在两人腿上。

“在想现代的房子有玻璃，冬天不会漏风。”她用树枝戳了戳糖糕，“还有暖气，不用烧炭就能暖整个屋子。”

谢砚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星空，忽然握住她的手：“或许有一日，我可以与你去看你说的‘现代’。”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夜风，“又或许，我们可以在这里，造出属于我们的‘现代’。”

林姝玥转头看他，却发现他眼中映着星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她忽然想起他为自己改良的手炉，为苏桃桃准备的院子，忽然明白，有些隔阂终会被心意填平。

“好。”她轻声说，将头靠在他肩上，“我们一起造。”

与此同时，箫妄言在镇北侯府的书房里，对着苏桃桃的铃铛发呆。烛光将铃铛的影子投在墙上，蝴蝶翅膀的纹路忽明忽暗，像极了苏桃桃低头时的睫毛。

“侯爷，该歇了。”丫鬟端来参茶，见他盯着铃铛出神，好奇道，“这是哪家姑娘送的？”

“什么姑娘！”箫妄言甩扇，却在丫鬟退下后，轻轻摩挲着铃铛。他忽然想起苏桃桃递防烟粉时的温度，想起她画图纸时的认真模样，心中忽然烦躁起来。

“本侯爷一定是被贺承的毒烟熏傻了。”他自言自语，将铃铛塞进抽屉，“不过是个小丫头，有什么好想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抽屉里的铃铛上撒了层银霜。箫妄言吹灭烛火，却在黑暗中，听见自己心跳如鼓——那是他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慌乱。

寅时初刻，苏桃桃躲在被子里，借着月光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糖画模具。那是箫妄言送的蝴蝶形状，她曾用它做出无数糖画，如今却不敢再用。

“桃桃，睡了吗？”林姝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姐姐快进来！”苏桃桃迅速将模具塞进被子，露出笑脸。

林姝玥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轻轻叹了口气。她坐在床边，替少女掖好被角：“喜欢一个人，不是过错。”

苏桃桃身体僵住，良久才闷闷地说：“可是小侯爷是镇北侯府的独子，而我只是个孤儿……”

“感情从无高低之分。”林姝玥握住她的手，“何况，你怎么知道箫小侯爷的心意？”

苏桃桃摇头，将脸埋进枕头：“他总爱逗我，却从不会像谢大人看姐姐那样看我。”

林姝玥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想起谢砚舟看自己时的眼神。她轻轻拍了拍苏桃桃的背，没有再说什么——有些心事，需要时间来揭晓。

卯时初刻，大理寺的晨雾中，谢砚舟和箫妄言站在梧桐树下。前者望着验尸房的方向，后者盯着自己的袖口发呆。

“想好了？”谢砚舟开口。

箫妄言抬头，折扇敲着掌心：“什么？”

“对桃桃的心意。”

箫妄言一愣，耳尖迅速泛红：“冰块脸你胡说什么！本侯爷只是觉得她有趣……”

谢砚舟挑眉：“有趣到连镇北侯府的工匠都要听她差遣？”

箫妄言语塞，忽然想起苏桃桃画的院子，想起她塞防烟粉时的别扭模样。他忽然甩扇大笑：“就算本侯爷对她有意又如何？她还不是总嫌我胡闹？”

谢砚舟望着初升的朝阳，想起林姝玥昨夜说的“现代”。他忽然轻笑出声：“有些心意，不说出来，便永远不知道。”

箫妄言转头看他，忽然发现冰块脸的嘴角竟带着笑意。他顺着谢砚舟的目光望去，见林姝玥和苏桃桃正从验尸房走出，前者手中握着他送的手炉，后者腕间重新戴上了蝴蝶铃铛。

深秋的风卷起落叶，却卷不走满院的暖意。箫妄言握紧手中的折扇，忽然想起苏桃桃画的秋千和糖画摊。

或许，是时候做些改变了——比如，学谢砚舟那样，认真地、不再胡闹地，去喜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