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的探案搭档 第5章 下水道的流体密码

卯时初刻，大理寺验尸房的陶瓮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林姝玥半靠在竹榻上，看谢砚舟用骨尺丈量青铜钉的长度——三寸七分，与前隋《营造法式》中记载的“颅钉规制”丝毫不差。

“前隋宫廷盛行‘颅钉固魂’之说，”她用镊子夹起金粉，对着窗户透光观察，“这金粉里混着朱砂和石英砂，是古代方士用来伪造‘秘宝光辉’的惯用手法。”

谢砚舟点头，将青铜钉收入匣中：“萧明远费尽心机，竟为了个虚无的传说。”他忽然指向她腹部的绷带，“伤口还疼吗？”林姝玥摇头，指尖划过石案暗格刻字：“‘秘宝在人心’，倒像是给我们的警示。”

【回忆闪回：】

昨夜从承天寺塔返回后，谢砚舟坚持亲自为她重新包扎伤口。他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条传来，在腹部烙下一片温热。

林姝玥注意到他耳后新添的伤痕，形状如月牙，与自己的虎口疤竟有几分相似。

“大人可曾想过，”她忽然开口，“为何藤甲盟执着于鼎中秘宝？或许他们根本不在乎宝器，而是借此掩盖真正的目的。”谢砚舟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聚珍斋近三个月购入大量硝石、硫磺，”林姝玥翻开密账，“这些都是制火药的原料。而乱葬岗发现的铅粉，除了作旧青铜器，还能用于...制作炸石药。”

谢砚舟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工部最近在修长安地下水道，萧明远若勾结工部官员...”他冲向门口，却在触碰门环时顿住——门环上缠着根红丝线，正是藤甲盟的标记。

“陷阱！”林姝玥惊呼，话音未落，验尸房地板突然震动，一块石板缓缓升起，露出深不见底的水道入口。

腐臭味混着硫磺味扑面而来，她瞥见水道壁上刻着的藤蔓纹，与藤甲盟纹身如出一辙。

“他们想引我们进入下水道。”谢砚舟握紧长剑，“但或许，我们能反客为主。”他伸手扶她起身，却在触到她腰间银哨时愣住——哨身内侧刻着极小的“辰”字，与他玉佩背面的“卯”字合起来，正是“辰卯相交，水火既济”。

【巳时正，长安地下水道】

林姝玥举着火折子，借着火光观察水道结构。石壁上每隔五步便有个凹洞，里面插着腐朽的火把，洞底积着黑色淤泥——那是长期水流冲刷的痕迹。

“前隋建的下水道，采用‘五折三弯’结构，”谢砚舟用剑鞘敲击石壁，“每段弯道都是天然的回音壁，可监听异常声响。”林姝玥点头，现代流体力学中称这种设计为“声学监测系统”，没想到千年前已被应用。

两人沿水道前行，林姝玥忽然蹲下身子：“看这些水痕——上层呈黄褐色，含泥沙量高，是暴雨时的径流；下层泛着油光，有硫磺味，是近期倾倒的。”她用细布蘸取水样，在火上烘烤，布面留下白色结晶，“是硝石溶液，说明他们在附近提炼火药。”

谢砚舟皱眉，目光扫过水道顶部的石缝：“若在这里引爆火药，整个大理寺会随地基崩塌。”他忽然指向远处转角，那里漂浮着具尸体，身着工部制服，咽喉被割开，伤口呈锯齿状——是凿子所致。

林姝玥取出银针验毒，针尖未变色：“死前被迷晕，凶器是带锯齿的凿子，与周明的工具一致。”她翻开死者手掌，虎口处有老茧，中指内侧有墨渍，“是个经常握笔的账房先生，却穿着工部制服...”

“是周明的替死鬼。”谢砚舟断定，“藤甲盟杀了真正的工部监工，换上自己人，以便混入工地。”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将她拽到石柱后——前方传来脚步声，混杂着木桶滚动声。

“快点！萧老板说申时前必须完成装填！”熟悉的蜀地口音，是聚珍斋的伙计。

林姝玥从石缝中望去，见三名黑衣人推着木桶，桶身上印着“官盐”字样，却在接缝处渗出淡黄色粉末——正是火药。

“他们要在申时初刻引爆。”她低声道，观察着水道坡度，“这里是上游，爆炸会引发连锁坍塌，首先淹没的就是...”

“大理寺的密档库。”谢砚舟接过话，眼中闪过狠厉，“那里藏着近十年的刑案卷宗，还有...藤甲盟的全部罪证。”他忽然松开她的手，“你回去报信，我来拖住他们。”

“不行！”林姝玥拽住他的衣袖，“现代...我是说，《水经注》里说，下水道每隔百丈有‘龙龈’机关，可截断水流。我们可以先找到机关，再拆火药！”

谢砚舟挑眉，眼中闪过赞许：“带路。”

【未时三刻，龙龈机关处】

林姝玥摸着石壁上的饕餮纹浮雕，根据水流方向推断：“前隋以‘左为龙，右为虎’，龙龈应在左侧第三块浮雕后。”她用力按压浮雕眼部，石壁轰然打开，露出个青铜轮盘，轮盘上刻着十二地支，中央嵌着枚铜珠。

“子时水位最低，申时水位最高。”谢砚舟低语，“机关应该按地支时辰转动。”林姝玥忽然想起银哨和玉佩上的“辰”“卯”字样，将铜珠拨到“辰卯相交”的位置——轮盘剧烈震动，水道上方传来巨石滚动声，一道石闸缓缓落下，截断了上游水流。

“现在去拆火药！”她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冷笑。萧明远带着周明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握着点燃的火折子，铜铃在脚踝处摇晃：“谢大人，你以为截断水流就能阻止爆炸？可惜啊...我要炸的不是大理寺，而是你们！”

周明瘸着腿上前，推开木桶——里面不是火药，而是黑色粉末。林姝玥瞳孔骤缩：“是雄黄混着砒霜！遇火会产生毒雾！”话音未落，萧明远将火折子扔进粉末堆，绿色毒雾瞬间弥漫开来。

谢砚舟迅速捂住她的口鼻，将她推向石闸方向：“走！”林姝玥却看见他胸前的玉佩在毒雾中发出微光——那是用辟毒珠磨成的粉！她抓起他的玉佩砸向粉末堆，强光闪过，毒雾竟暂时被压制。

“他们往西南角跑了！”周明大喊。林姝玥趁机观察毒雾流动方向：“西南角地势低，毒雾会聚集在那里！”她拽着谢砚舟往东北角跑，那里有个向上的通风口，岩壁上长着苔藓——说明空气流通良好。

“用这个！”谢砚舟扯下腰带，浸在积水中，递给她一半，“捂住口鼻，跟紧我。”

林姝玥点头，却在低头时看见他小腿上的伤口——毒雾已经渗入，伤口周围皮肤呈青紫色，正是砷中毒症状。

“你中毒了！”她惊呼，试图停下脚步。谢砚舟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管我，先出去！”林姝玥咬牙，想起现代急救知识：“砷中毒要催吐，但这里没水...只能吸毒！”

“不行！”谢砚舟挣扎，却因中毒渐渐失去力气。林姝玥不理会他的抗议，撕开他腿上的布条，用柳叶刀划开伤口——黑血涌出的瞬间，她俯身含住伤口，用力吸出毒血。

“你疯了？！”谢砚舟震惊，想推开她却使不上劲。林姝玥吐掉毒血，又用清水漱口：“古代‘以血引毒’之法，我父亲教过的。”她撒谎，实则是用现代“负压吸毒”原理，“别说话，保存体力！”

两人终于爬到通风口时，申时的钟声响起。林姝玥听见远处传来闷响——萧明远引爆了西南角的毒雾，却因水流截断，未能引发连锁爆炸。她扶着谢砚舟爬上地面，看见大理寺方向浓烟滚滚，李忠带着捕快们正往这边跑来。

“大人！林姑娘！”李忠惊呼，连忙扶住谢砚舟，“萧明远带人劫了密档库，现在往城西跑了！”

谢砚舟按住林姝玥的肩膀，强撑着起身：“追。但先送林姑娘回府，她...吸入了毒雾。”

林姝玥想反驳，却见他眼神坚定，只好点头。临上车前，她悄悄将沾着毒血的布条塞进袖口——那上面，或许有能指认萧明远的关键证据。

【酉时正，大理寺偏院】

林姝玥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腹部伤口因剧烈运动渗血，她却顾不上处理，只盯着袖口的布条出神——毒血在布面上留下的痕迹，竟比普通血迹更浓稠，像是混着某种胶质。

“姑娘，该喝药了。”春桃端着药碗进来，目光落在她腹部的绷带上，“大人特意交代，这药里加了辟毒散和...薄荷。”

林姝玥挑眉，接过药碗时注意到碗底刻着个“卯”字，与谢砚舟玉佩上的“辰”字正好对应。

药汁入口微苦，却带着清新的薄荷香。她忽然想起谢砚舟掌心的疤，与自己的旧疤位置相同——难道当年父亲和他师父，真的在同一处受过伤？

【戌时三刻，密道深处】

萧明远盯着手中的密档，脸色铁青。周明站在一旁，算盘打得噼啪响：“谢砚舟那厮居然把藤甲盟的罪证转移了！现在衙门全城搜捕我们...”

“闭嘴！”萧明远怒吼，铜铃剧烈摇晃，“鼎中秘宝是假的，密档里也没有钥匙线索，难道我们十年心血都白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摸出从林姝玥身上偷来的青铜片，“等等...腹窍钥匙上的纹路，或许藏着地图！”

周明凑近一看，只见青铜片边缘刻着极小的水波纹，与长安地下水道的走向吻合。

萧明远眼中闪过狂喜：“前隋秘宝根本不在鼎里，而在下水道最深处！那里藏着前隋皇帝的...兵械库！”

【亥时正，林姝玥闺房】

窗外传来细碎的叩窗声。林姝玥吹灭油灯，假装熟睡，却在黑影翻窗而入时，用柳叶刀抵住他的咽喉——沉水香混着草药味，是谢砚舟。

“伤好些了？”他低声问，月光照亮他腿上重新包扎的布条，“为何不告诉我，你用嘴吸毒的事？”

林姝玥挑眉：“古代仵作的秘传手法，说了怕你不信。”

谢砚舟沉默，从袖中取出个锦盒：“这是从密档库抢救出的藤甲盟名册，上面有你父亲的名字...和我师父的。”

林姝玥打开锦盒，看见泛黄的纸上，“林一沐”与“谢承安”（谢砚舟师父）并列，职务栏写着“鼎卫”。

“鼎卫...前隋皇室的秘卫，专门守护九鼎。”谢砚舟声音低沉，“原来我们的父辈，曾是同僚。”

林姝玥望着纸上的朱砂印，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玥儿，别信任何人，除了...戴银哨的人。”

谢砚舟忽然握住她的手，将一枚青铜铃铛放在她掌心：“这是萧明远的铃铛，里面藏着监听密语。”铃铛内壁刻着极小的字：“辰卯之交，水脉相通，宝在龙首，不入凡眼。”

林姝玥心跳加速，想起下水道的龙龈机关和通风口位置。所谓“龙首”，应该是指水道的起点——承天寺塔下的古井！而“不入凡眼”，则暗示秘宝藏在看似普通的地方。

“明天去承天寺塔。”谢砚舟轻声道，“但这次，我们要带足验尸工具——谁知道井底，还藏着多少前隋的‘死人秘密’。”

林姝玥点头，指尖摩挲着铃铛内壁的刻字。窗外，乌云遮住月光，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她忽然想起现代法医的一句口头禅：“真相就像地下水，无论藏得多深，总会在某个契机，漫上地表。”

谢砚舟起身告辞时，忽然回头：“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林姝玥挑眉：“比如用嘴吸毒？”他耳尖微烫，却在阴影中轻轻点头：“嗯。这种事...我来做就好。”

话音未落，他已翻窗而出。林姝玥摸着发烫的脸颊，忽然笑了——原来冷面阎罗也会害羞，这比破解千年秘宝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