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的探案搭档 第30章 寒潭浮尸

深秋的霜雾如一层薄纱，细密地笼罩着城外青萝山的每一寸肌理。山涧中的寒潭宛如一块被岁月遗忘的翡翠，表面凝结的雾气似有若无，在晨光中流转出淡青色的光晕。

林姝玥踩着覆满青苔的岩石蹲下，裤脚不慎沾到潭边的湿泥，她却浑然不觉，目光紧紧锁定在潭面漂浮的那具尸体上。

尸体呈怪异的扭曲状，肿胀发白的皮肤如同浸泡多日的宣纸，轻轻一拨便有淡黄色的液体从毛孔渗出。

林姝玥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覆在死者脸上的水草，露出一张因浸泡而变形的脸，嘴唇外翻，眼球凸出，一缕暗褐色的长发黏在嘴角，平添几分诡异。

“死者是名年轻女子，年龄约莫十七八岁。”她开口道，声音冷静得如同潭水，“指甲缝里的苔藓呈深绿色，质地柔软，应该是死亡前后不久才沾染的。”

谢砚舟闻言，也蹲下身来，目光在死者身上逡巡。他身着一袭藏青色长袍，腰间玉带简洁雅致，此刻却不在意沾到泥土，伸手轻轻翻开死者的衣袖。

月白色襦裙下，手臂上的皮肤同样肿胀不堪，但袖口处绣着的金线缠枝莲纹却依然清晰，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这料子是云锦阁今秋新出的‘月华锦’，”他指尖轻拂过布料，“每尺售价十两白银，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

话音未落，岸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咒骂声：“什么鬼地方，这破路比本侯爷的棋盘还难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箫妄言正皱着眉头，拎着绣金披风的下摆，小心翼翼地跨过一滩泥泞。

他脚边的锦缎靴早已面目全非，沾满了褐色的泥浆，发间的玉冠也有些歪斜，平添几分狼狈。

“小侯爷这是来踏青的？”林姝玥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手中的树枝却未停下动作，“要不您先去山脚下的茶棚喝杯热茶，等我们办完案再陪您闲聊？”

箫妄言瞪了她一眼，却在看到潭中尸体时猛地收住脚步，挑眉道：“得，算本侯爷倒霉，每次遇到案子准没好事。”

他嘴上抱怨，却还是凑到近前，目光落在死者脖颈的麻绳上，“这绳子看着挺新啊，该不会是凶手特意去集市买的？”

林姝玥没有搭话，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轻轻刺入死者的口鼻。片刻后，银针前端浮现出一抹淡淡的青黑色，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果然有砒霜，”她喃喃自语，“但剂量不大，顶多让她腹痛昏迷，不至于致命。”说着，她又仔细检查死者的四肢，突然在右手腕处发现一道淡红色的勒痕，边缘还残留着一些细小的木屑。

“是被粗木棍绑过。”谢砚舟伸手比划了一下，“直径大概三指宽，表面粗糙，可能是随手捡的柴火。”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对岸的断崖，“那边藤蔓断了几根，说不定有线索。”

林姝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对岸的断崖陡峭险峻，崖壁上生长的藤蔓参差不齐，其中几根明显有断裂的痕迹，断口处还挂着几片新鲜的叶子。

三人绕到对岸，谢砚舟动作利落地攀上山崖，青苔在他鞋底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他蹲在断崖边缘，仔细查看地面：“这里有拖拽痕迹，泥土被蹭掉了一层，还有少量血迹。”他捡起地上的半截麻绳，绳子一端还系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看来凶手是把石头绑在绳子上，用来固定尸体下沉的位置。”

林姝玥在崖边仔细搜寻，突然在一丛杂草中发现一块带血的鹅卵石。石头表面凹凸不平，边缘处沾着几根长发，颜色与死者一致。

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放入证物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崖壁上的苔藓——那颜色和质地，与死者指甲缝里的苔藓一模一样。

“凶手应该是先在崖下的老槐树下动手。”她分析道，带着两人回到潭边的老槐树旁，“你们看，树干上有新鲜的刮痕，树皮剥落的位置还有少量血迹。死者当时应该被绑在树上，凶手用这块鹅卵石击打她的头部，导致她昏迷。”

她蹲下身，指着树根处的泥土，“这里有两个脚印，一个是死者的绣鞋印，另一个是男子的布鞋印，尺码约摸四十码，步幅较大，说明凶手身高在七尺左右。”

箫妄言蹲在旁边，突然从杂草中拎起一个绣花香囊。香囊主体是淡粉色的锦缎，上面绣着几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却突然皱起：“不对，这香味里混着别的东西......像是‘醉花散’，一种能让人昏迷的迷药。”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山风渐起，卷起地上的枯叶在众人脚边盘旋。林姝玥望着渐渐变暗的寒潭，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死者指甲缝里的苔藓——那是生长在阴暗潮湿处的植物，而老槐树下方恰好背阴，终日不见阳光。

她转身看向那棵老槐树，树干上果然生长着与死者指甲里相同的青苔，其中几片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看来这里就是第一现场。”谢砚舟总结道，“凶手先用迷药掺入香囊，让死者昏迷，再用木棍控制住她，带到这里用鹅卵石击打头部，随后用麻绳勒住她的脖子，将她从断崖抛入寒潭。为了确保她死亡，还在绳子末端绑了石头，没想到绳子中途断裂，尸体这才浮了上来。”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传来一阵喧闹声，十几个人举着火把匆匆赶来，为首的是一个年约五旬的管家，腰间挂着一枚鎏金腰牌，上面刻着“云锦阁”三个字。

他看到潭边的尸体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扑到近前，浑浊的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小姐！小姐怎么会这样......”

林姝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管家的反应，只见他穿着一身深灰色长袍，衣领和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质地通透，价值不菲。

“你是云锦阁的管家？”她开口问道，“你家小姐叫什么名字？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

管家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小姐名叫苏瑶儿，是老爷的掌上明珠，平时很少出门，只爱待在闺中绣花。半个月前，她说要去城郊的清云寺祈福，谁知这一去就......”

他突然注意到林姝玥手中的翠玉簪子，瞳孔猛地收缩，“这......这是小姐的簪子！是老爷上个月特意从云锦阁库房里拿出来给小姐的，整个京中只有这一支！”

林姝玥挑眉，将簪子举到管家面前：“簪尾刻着‘云锦阁’，看来是你们铺子里的东西。你可知道这簪子上的并蒂莲纹有什么讲究？”

管家闻言，神情有些慌乱，吞吞吐吐地说：“这......这是我们云锦阁的新款，寓意夫妻恩爱，所以买的人大多是......是定亲的人家。”

箫妄言敏锐地捕捉到管家的异样，眯起眼睛道：“哦？那苏小姐可有定亲对象？你刚才说她很少出门，那这半个月她究竟去了哪里？清云寺的尼姑可曾见过她？”

管家的额头冒出冷汗，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一名仆役突然跪下，哭喊道：“大人，求您救救我们小姐！半个月前，小姐其实是去见......见定北王府的小世子了！他们二人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谁知老爷不同意这门亲事，小姐整日以泪洗面，那天说是去祈福，实则是和小世子私奔......”

“住口！”管家厉声呵斥，“你胡说什么！小姐金枝玉叶，怎会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林姝玥和谢砚舟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箫妄言则在一旁轻笑出声：“有意思，好好的千金小姐，竟和定北王府的人牵扯上了。看来这案子，还得从定北王府查起啊。”

夜幕降临，三人乘坐马车返回城中。车厢里，烛火摇曳，映得林姝玥手中的翠玉簪子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仔细观察着簪尾的刻痕，突然发现“云锦阁”三个字的笔画间，隐约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后来刻上去的。

“谢大人，”她开口道，“明日我们先去云锦阁，查查这簪子的来历。另外，管家的反应很不对劲，他似乎在隐瞒什么。还有那名仆役提到的定北王府小世子，也需要调查清楚。”

谢砚舟点头，目光落在她发间晃动的银步摇上：“你今日在寒潭边的推理很精彩，尤其是关于苔藓和脚印的分析，确实独到。”

一旁的箫妄言闻言，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哎呦，谢大人这是在夸人呢？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小林姑娘，你可得好好记着，这可是铁树开花啊！”

林姝玥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嘴角上扬：“小侯爷要是再贫嘴，明日就请你去云锦阁当小厮，负责端茶递水如何？”

车厢里传来一阵轻笑，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寒潭边的迷雾已经散去，但笼罩在苏瑶儿身上的谜团，却如同一团乱麻，等待着他们去抽丝剥茧。